的是后者是装出来的,李元牧是真的。

    她此刻若是进去了,恐怕李元牧还会冷笑着讥嘲她,冷言冷语道:“阿姊新婚燕尔,竟还能想得起朕?”

    李婧冉纠结半晌,怎么想怎么觉得李元牧还在生气,但她似乎又不得不进去。

    其一,她得去找李元牧把?明沉曦放出来啊。

    其二?,按方才那个奴才的说?法,李元牧的确藏着什么秘密。

    正午的烈阳有?些刺目,李婧冉微眯了下眼,掌心贴在沉重门扉上盘旋的镀金龙身?上贴了片刻,轻吸一口气推开殿门。

    殿内昏暗又静谧,落针可闻。

    冥冥之中无?端让李婧冉想到了她和李元牧的初见,那时候也是这么一个情景,也是在阴森森的大殿,她甫一踏入殿门便被他自身?后掐住了脖颈。

    此时此刻,场景仿佛在不知?不觉间重叠。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气氛,同样的人。

    只是不同的是

    李婧冉悄无?声息地绕过屏风,瞧见眼前一幕时,骤然屏息凝神。

    只见在龙榻之前,清瘦的少年正侧着脸换衣服。

    从李婧冉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李元牧殷红的唇齿咬着白布,紧紧蹙着眉,额上布满了一层疼出来的细密冷汗。

    他的亵衣半褪至腰间,露出从未暴露在阳光下后背,肤色是病态的苍白。

    殿内没开窗也没点蜡灯,光线半明半昧,而他那白得仿若能发?光的后背上,一枝昳丽的极盛鸢尾花却?自蜿蜒而下,宛若一副上好的丹青。

    ——“就比如我一直想刺青,但爹娘不允许,和他们抗争多年都并无?成效。”

    ——“鸢尾花吧,渐变紫的那种,从蝴蝶骨一路蔓到锁骨的那种。”

    ——“如此大面积的刺青非常非常疼,且伤口易感染,刺颜料入皮囊更是痛上加痛,轻则高烧,重则半条命都得搭进去,你的爹娘不认同也是常态。”

    乌发?雪肤,艳丽到妖娆的水墨刺青,克制着疼痛的隐忍神情。

    她想纹却?没纹成的大片刺青,她当?时随口说?的“执念”,如今居然被他实?现了。

    刺青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

    她一句戏言被他默不作声地付诸于行动。

    这个念头让李婧冉恍若再次听到了宫钟被敲响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地在她心里磕出了荡漾的波澜,如同被海浪推涌逐流的小舟,呼喊着无?声的涨歇。

    李婧冉立于屏风旁, 目光怔然地瞧着被光影笼罩着的少年, 只觉他背上的鸢尾花刺青正盛开得格外动人。

    李元牧似是没听到她的动静,自?床边拿起一个青玉瓶,挑了瓶塞便艰难地往他肩背上撒。

    细白的齑粉在基金的空气中打着旋, 不均匀地落在那大片的刺青, 剧烈的疼痛引得少年浑身都在发抖。

    即使口中死死咬着白帛,依旧有因?隐忍着疼痛而变调的呻/吟自?被堵住的唇齿间溢出。

    他微微喘息着, 薄薄的眼皮蔓上氤氲的淡红, 草草上了层药后就准备将亵衣拉起来?。

    李元牧刚想?弯腰将青玉瓶放回床头,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却自?他身后伸了出来?,以一种自?背后虚拢着的姿势,指尖松松握上了那细腻的瓶身。

    瓶身不大,二人的手指有一瞬的交叠,他沾着水光的指骨感受到了她的体温。

    微凉的触感令人上瘾。

    李元牧侧眸,目光先是落在了李婧冉发髻上轻摇的金丝含珠簪, 随后才?缓慢地落在她的脸庞。

    李婧冉撞进了李元牧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如今覆着一层淡淡的水光,仿佛自?潭边望入时瞧见的水底黑曜石。

    纯粹的色彩分外干净。

    他乌睫同样凝雾,眨眼间细碎的水珠便沾到了眼下, 落在他那细腻如白瓷的脸庞。

    即使是如此近距离的打量,李婧冉都发现李元牧的肌肤当真是毫无?瑕疵的白净,此刻因?疼痛晕着些薄红, 鼻尖湿润,惹人怜惜。

    李元牧像是没料到竟有人如此大胆地私闯他的寝殿, 神色间先是骤放的帝王威压,如今瞧清楚是她后,便尽数变成了一种错愕。

    他有些狼狈地偏开脸,清朗的声线泛着隐忍的微哑:“你来?做什么?”

    李婧冉细细揣摩着他的神色,捕捉到了他泄出的难堪。

    他原先应当是没想?让她知晓他背上刺青的。

    起码不是现在 —— 在他们刚吵完架之后。

    少年人的自?尊不允许他做出如此掉价的事情,昨日清晨还在与她放着狠话?,结果当晚就在指尖身上刺下了属于她的刺青。

    李婧冉看着李元牧的神色,深觉此时她若是答一句“来?找你放了我的驸马”,李元牧恐怕得被闷得气疯。

    她默默将这句话?咽了下去,不答反问:“你觉得我来?做什么?”

    李元牧用指腹轻拭过他眼下的水珠,擦过眼皮时顿时把那一块的肌肤磨得发红,他垂着眼睑低声道:“能做什么,还不是来?找你那新婚燕尔的好?驸马?总归不是因?为?朕。”

    李婧冉没言语,将青玉瓶凑近鼻尖轻嗅了下,这闻起来?不像是草药味,反而透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淡香。

    她原本想?伸手推一下李元牧的肩示意他趴在床上,但手伸到一半才?发现鸢尾花枝从他的脊背一路蔓过他的肩,轻勾在少年精致的锁骨窝。

    蔓蔓花枝以少年天子这身金贵的娇气肌肤为?画卷,在其上尽情地舒展绽放。

    妖艳得到了一种靡丽的地步。

    “趴下。”她如是命令他道。

    李元牧面庞陡然发烫,反应有些激烈地回眸瞪他:“你凭”

    李婧冉干净利落地打断了他,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李元牧心甘情愿地服了软。

    她轻声对她说?:“你怎么知晓不是?”

    应的是他那句“总归不是因?为?朕”。

    李元牧眼睫极轻地颤了下,在她的注视中走到及腹的高案边,将发丝捋到身前。

    他耳尖通红,苍白的指尖搭上衣物,慢吞吞地将亵衣再次拉下。

    李元牧似是觉得趴在龙榻上过于暧昧,因?此只是俯在书案之上,方便她为?他处理?伤口,只是他却应当不知晓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远比任何场景都来?得更为?不可言说?。

    容貌纯净漂亮的少年郎弯着腰双肘撑在黑檀木案,衣衫微敞肩背半露,一头乌发半遮着优美的颈子。

    他似是有些紧张,回眸飞快地略了她一眼,眼睫鼻尖都凝着透明?的小水珠,随后紧抿了下唇,对她道:“要弄就快些。”

    李婧冉仿若被定?在了原地一般,几秒后才?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目光在少年姣好?的曲线上停留一瞬。

    他此刻的姿势,当真和那时候主?动趴在龙椅之上被她掌掴时很像。

    双肘撑在书案使得蝴蝶骨格外突出,半褪的亵衣堆在清瘦的腰部,却仍能瞧得见下凹的弧度,但先前被她抽打的地方却线条饱满。

    手感格外好?。

    李婧冉克制片刻,还是没忍住,在少年天子的臀/尖轻抽了下。

    不轻不重的力度,不闷不响的声音,一切都显得喑哑却又?尤为?羞人。

    李婧冉自?认理?亏,心虚地主?动承认错误:“啊,不好?意思,屋里太暗了没看清。”

    李元牧颤了下:“李婧冉!”

    他被她气得浑身都泛红,刚想?起身时却又?被她摁着腰重新撑回了书案。

    说?罢,李婧冉目光上移,落到他身上大面积的纹身时,不禁轻轻吸了口气。

    先前离得远,她只瞧见了鸢尾花的形态,如今细细打量时才?发现刺青处的那一片皮肤都泛着红。

    如李元牧所说?,大面积的刺青在古代的确是个疼痛且危险的折磨。

    卫生水平较为?低下,就算银针用烈酒消了毒也难免容易让伤口感染。

    更何况,他纹的还是如此大面积的创伤,蔓延的花枝自?脊椎布满了整个后背,和她先前说?的丝毫不差。

    光是看着这片艳丽的伤痕,李婧冉都觉得心脏克制不住得颤。

    她默不作声地将药粉铺满了他的伤痕,这个过程中李婧冉呼吸都在抖,指尖深深攥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下了喉咙口的呻/吟。

    上完药后,他浑身都沁了一层薄薄的汗意,仿若从大海中被救出来?的溺水者一般,劫后余生地喘息着。

    李婧冉看着他疼得浑身汗湿的模样,心中又?涩又?软。

    她指腹轻轻地触了下他刺青的边缘,那片肌肤是红肿的,正发着烫。

    李婧冉轻声问他:“李元牧,你疼不疼啊?”

    话?音说?出口,李婧冉才?发觉自?己的尾音都有些哑。

    李元牧缓慢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等到后背那阵钻心的痛意稍歇后,动了下身子,语气拿捏得分外随意:“还好?,我反应不算严重,疼个两天就好?了。”

    他偏了下脸:“别误会,不是因?为?你,我也恰好?喜欢而已。”

    嘴硬。

    李婧冉在心中回应他。

    李元牧瞧着李婧冉微湿的眼眶,转过脸时不着痕迹地翘了下唇。

    苦肉计啊,她果然吃这套。

    怜惜与疼爱都是极特殊的感情,只要足够浓烈,就极其容易让人将它和爱意混淆。

    那就让她再心疼他一些吧。

    李元牧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殿门,盘算着时间。

    三?。

    二。

    一。

    殿门被准时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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