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婧冉没料到此时居然还有人会到寝殿来?,下意识垂眸去看李元牧,却瞧见他的神色间闪过一抹恰到好?处的慌乱。

    似是想?掩盖着什么。

    李元牧抿了下唇,不太自?然地扬声对门外道:“朕与长公主?有要事相谈,你明?日再来?吧。”

    一门之隔,一道中年男性的声音有些模糊地传来?:“陛下,您的刺青可得尽快处理?啊,莫要让伤口溃烂。”

    李婧冉一听,顿时便不管李元牧的阻拦,走到殿前将外头的人迎了进来?。

    门外的人一副郎中打扮,目光触及李婧冉的脸庞后,顿时垂下眼不敢多看,恭敬地唤了句:“见过殿下。”

    “嗯,”李婧冉随意应了声,边和郎中往里头走,边跟他打探道:“陛下这刺青怎么说??还洗得掉吗?”

    “洗掉?!”郎中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连连摇头,“陛下万金之躯,昨日光是刺上去就没了半条命,这若是要再洗掉只怕会更危险啊。”

    说?话?间,两人绕过屏风走入内室,李元牧此刻已经拢好?了衣衫,神色敛得一干二净,坐在榻边便能感受到居高临下的帝王威压。

    迎着李元牧的视线,郎中只觉被无?形的千斤铁压在肩头,呼吸都变轻了几分。

    他颤巍巍地低下头,对李元牧道:“不知陛下高烧是否已褪?草民须为?陛下固色。”

    一般的刺青都比较麻烦,但李元牧要的是那种由浅至深的紫色,昨日先铺了层底色,今日还得在线条深的地方重新注入一些色彩。

    “高烧?”李婧冉微怔,转头看向李元牧,“你不是说?你刺青后没什么大反应吗?”

    李元牧望着郎中的眸光中划过一丝赞许,与李婧冉对视间却仿若是秘密被戳穿似的,避开她的视线,揉了下耳垂道:“他记错了。”

    李婧冉看着李元牧说?谎时的小动作,目光顿时变得无?奈了几分,伸手在他额上点了下:“你这就是自?作孽!”

    李元牧的指尖触到她的手腕,轻轻下滑,拉着她的指尖,微微抬眸:“那姊姊如今是在心疼朕吗?”

    旁边的郎中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他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床底。

    李婧冉瞥了眼郎中,默了片刻没说?话?,只是道:“行?了,别让人家郎中干等着。”

    “那你们先忙,本宫去看一下驸马?”

    话?音刚落,郎中就瞧见这位少年天子的神色变得阴郁了几分。

    他讥嘲地淡声开口:“姊姊若想?去看他那便去啊,明?沉曦就在隔壁的诸宁殿,朕又?没拦着你。”

    和“我在床上,饭在锅里”这句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郎中身为?一个四十多岁神经大条的中年男子都听出了陛下语气里的怨气,他的神态就好?似在说?:你要是敢去找他,他就死定?了。

    李婧冉思索片刻,在李元牧和明?沉曦间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觉得后者更有未知的危险性。

    她朝李元牧笑了下,语气尽量温和地安抚着他:“那我先去瞧一眼驸马,我马上回来?。”

    李元牧冷笑两声,转过身不搭理?她了。

    待李婧冉走后,李元牧眉眼间淡淡的委屈和沉郁顿时消散无?几,他眼风扫了郎中一眼,嗓音淡淡:“开始吧。”

    郎中从木箱里拿出颜料和银针,擦了把额上的汗,轻轻应了声“是”。

    ***

    诸宁殿内。

    李婧冉走进去时,明?沉曦正好?整以暇地坐在窗边,微眯着眼晒太阳。

    他听到动静回眸瞧她一眼,温柔小意地朝她轻笑了下,在阳光中朝她伸手:“妻主?,您这弟弟可真会折腾人。”

    李婧冉目光略过殿内的一众奴才?,分外自?然地走到他的躺椅旁,握着他的手陪他演道:“让驸马受委屈了。”

    离得近了,李婧冉才?发现明?沉曦的瞳仁在阳光中并非是纯粹的黑,而是荡着些许的琥珀色,看上去分外优雅。

    他的脸庞轻轻贴着她的掌心蹭了下,颇为?懂事地道:“只要妻主?爱我,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明?沉曦的脸庞写满了爱意,缱绻地对她道:“入乡随俗,陛下让我入宫学些大晟的规矩也是应当的。”

    光线柔和,他身子坐直了几分,朝她仰脸笑,刹那间仿佛能让人在朔雪寒冬听到繁花盛开的动静。

    李婧冉立于他身前,挡住了不远处奴仆的视线。

    殿内的奴仆们只能看到长公主?恍若被蛊惑般弯下腰去吻驸马,一时间都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而在气息交缠间,李婧冉停在一个分外暧昧的距离,用气音问明?沉曦:“二殿下,可有什么发现?”

    明?沉曦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她娇气的锦绣袖角上掐出了几个痕迹,低声应道:“大晟皇帝太狡诈,一直以礼仪为?名将我关在大殿内,我根本没有机会摸索到皇宫的其他地方。”

    李婧冉在心中松了口气,心想?李元牧果真是个聪明?的,听懂了她的意思,提防着明?沉曦呢。

    明?沉曦想?到自?己在皇宫中的惨痛经历,不禁骂了句:“他可真不是个东西。昨日愣是让我学礼仪学到了一更天,今日四更不到又?着人把我唤了起来?。他们大晟人竟如此丧心病狂。”

    李婧冉:

    好?吧,看来?李元牧不仅是把明?沉曦当成卧底来?提防,他还把他当作情敌公报私仇。

    “你说?的对。”李婧冉语气有些麻木,转而又?问道,“那二殿下准备如何去做?”

    明?沉曦勾着她的力道重了些许,让李婧冉更加贴近他几分。

    在隔了一段距离的外人看来?,就好?似是他在亲吻着她的脖颈,暧昧得令人脸红心跳。

    他的气息落在她的脖颈,激起的酥痒感让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后颈却被他的掌心强硬地按着。

    明?沉曦微微偏头,在她耳畔吐气如兰:“不是还有你么,陛下的姊姊?”

    “暗探回禀,大晟军防图就在陛下的寝殿。”

    这句话?让李婧冉心中震颤,明?沉曦居然连这种消息都知晓?

    他在大晟的眼线,真的只有她一个吗?

    她的目光中不禁染上了几分犹疑:“军防图?你要这个做什么?”

    明?沉曦的目的是从大晟内部借力,以此为?突破口杀回楼兰,逼楼兰女皇退位。

    他攻的是大晟内部,而军防图防的是大晟外头,就算明?沉曦拿到了军防图,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毫无?用处的废纸一张。

    明?沉曦表面上是个颇为?受宠的皇子,可手上无?兵无?卒。

    他拿到了图纸也没有兵权供差遣,更毋庸提攻破城楼,他究竟为?何要军防图呢?

    明?沉曦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笑容款款地回视她,对她的问询恍若未闻。

    他避而不答,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只是对她道:“小九,别让我失望啊。”

    李婧冉看着明?沉曦,在他的眸光里瞧见了耐人寻味的光华,像是某种半明?半昧的试探。

    她的神色没有一丝破绽,也不再继续追问,只是微笑着道:“您放心便是。”

    心中却仿佛被卷入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漩涡,在飞快地运转着,将她甩得头脑发胀。

    偷,还是不偷?

    偷的话?兴许瞒不过李元牧这边,而不偷的话?很显然应付不了明?沉曦。

    更何况,倘若她的行?径被李元牧发现了,他自?然会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李元牧是一国之君,就算他如今对她有情愫,他要是发现原身是楼兰的卧底后,是否还能轻轻放下?

    就算她侥幸活了下来?,李元牧又?是否能心无?芥蒂地去爱一个楼兰人?

    爱到足以让她攻略值刷到要求极高的百分百。

    一个是攻略对象,一个是非敌非友深不可测的“合盟者”,哪方都得罪不起。

    她这简直是陷入了死局啊。

    ***

    李婧冉回到寝殿的路上,已经大抵做了决定?。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推开了殿门。

    郎中原本正在为?李元牧上色,用银针沾着颜料在他的刺青处下手快准狠地往里头穿刺着色彩。

    他一边重新上色,一边看着李元牧背上的细小血珠在心中感慨:这能当圣上的人也不容易啊。

    要上色的刺青本就比寻常的刺青还要疼上千百倍,郎中先前曾把一个肌肉虬结的男子扎得哭爹喊娘。

    李元牧的皮肤比他先前的所有主?顾都要更薄,他一开始还心惊胆战的,生怕自?己下手一重就会被这位传说?中阴郁偏执的圣上诛九族。

    谁料真正刺青之时,他发现李元牧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的。

    冷汗湿润了他的发丝、面庞,但少年却好?似感受不到痛意一般,自?始至终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明?日晌午后再来?”。

    因?为?李元牧料想?李婧冉起得没那么早,等她收拾收拾来?宫里找她的驸马后,应当已经是晌午之后的事了。

    而现如今,李元牧原本也无?甚表情,谁料他微微偏了下脸,余光里瞧见屏风外再次被推开的殿门时,下一针落下顿时让他身子一颤。

    郎中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狠狠抖了下。

    他力道分明?没变啊?况且最疼的肩胛骨那边已经补完色了,陛下如今这是痛个什么劲?

    郎中万分惶恐,随后就见方才?神色冷淡的少年天子就好?似突然被人打开了疼痛开关似的,颤抖地隐忍喘息着。

    李婧冉绕过屏风后,看到的恰好?就是这么一幕。

    李元牧的指尖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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