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冉”他在她耳边哑声?唤了句。
是情不自禁,是理智崩溃,是压抑了许久但如何都控制不住的失态。
李婧冉很轻地弯了下唇,嗓音放得愈发轻柔,像是在诱哄着?严庚书:“嗯?想对?我?说什么?”
说出来吧。
她知道?他忍不住的。
严庚书啊严庚书,承认吧,他永远都放不下她。
淋漓的大雪染白了她的婚服,落在他们的发丝,温度是冰凉的。
雪水融化了流淌进他的衣领,刺骨的寒意让严庚书在那一瞬的理智回?了笼。
他侧过头,看到李婧冉的发丝间落满了雪花,和?他一样。
严庚书向?来不是个文邹邹的人,但那一瞬,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阿冉,阿冉,阿冉。
他在心中?千万遍呼唤着?这个名字。
他曾在她的新婚夜,比她的驸马更早地拥她入怀。
严庚书想,他也该知足了。
他强迫着?自己,一点一点松开了手,深深望进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阿冉,新婚快乐。”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衣冠得体地参与了她的大婚,也凝重认真地对?待着?她婚礼的每一部分。
只是可惜,与她成婚的男子?终究不是他。
***
李婧冉终究还是没能?如愿地勾到严庚书。
她挫败地坐上马车,随后心思一动,对?车夫道?:“改道?。先去一趟城南的神庙。”
尽管心中?早有预感,但亲眼瞧见神庙里的一派狼藉之时,李婧冉依旧是忍不住为这片废墟而呼吸微窒。
她艰难地在无数碎片里找到了落脚点,提着?裙摆踮着?脚走了进去,轻声?唤道?:“裴宁辞?”
没有回?应。
以正常人的思维来说,他分明不可能?继续留在这个被人盯上了的地方。
裴宁辞如今藏起来还来不及呢,怎么敢再来这里?
可是李婧冉就是莫名有种直觉,裴宁辞会?回?来的。
这里可是他的一切啊。
他放弃了亲人、没有朋友,断了情/欲,这还是他用所有的东西换来的,他舍不下的。
角落处传来清脆的声?响。
李婧冉侧眸,为眼前的裴宁辞而有一瞬的心跳加速。
他平日里着?实?是太高不可攀了,美则美矣,却没有那种令人想要狠狠凌/辱的欲。
然?而如今,裴宁辞那双无悲无喜的金眸中?是迷茫的,是脆弱的。
原本圣洁的白袍上挂着?腐烂的菜叶子?,他狼狈地跪坐于?地,冷白的指尖被破碎的玉像割得鲜血淋漓。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他的语气依旧装得和?往日那般冷漠,可惜不论是凌乱贴在脸庞的乌发,还是他金眸中?破碎的光,都出卖了他。
李婧冉看着?裴宁辞的这副模样,感受到自己似是连血液都变得沸腾。
她一步步靠近了裴宁辞,火红的嫁衣宛若流淌的血泪。
李婧冉在他身畔蹲下身,伸手去触他淌着?鲜血的手。
被他反应极大地避开了。
他抬眼望她,脸庞遍布着?清冷和?屈辱。
让她竟想要用“可爱”来形容裴宁辞。
可以被怜爱。
裴宁辞恐怕不知道?,他这幅模样有多招人稀罕。
就像是血统高贵的波斯猫,某日却忽然?沦尘,变成了人人都可以触摸轻抚的流浪猫。
他的容貌依旧还是那么令人垂涎,他兴许会?挣扎,但这种微弱的挣扎却成了压迫者眼中?的一些情/趣。
李婧冉饶有耐心地再去扣住他的手腕,指尖用了些力,在他挣扎前轻轻用喜帕为他包扎着?伤口。
指尖传来的刺痛让裴宁辞的眸光晃了下,他听到这位本该正洞房花烛的女?子?放缓了声?音对?他道?:“别误会?,我?不是怜悯你。”
她将帕子?打了个结,不急不缓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瞧着?狼狈不堪的他,红唇轻轻一勾。
月光沾亮了她的每一根发丝,她一身火红的婚服在皎洁月色下显得格外妖艳。
李婧冉朝跌落尘埃的神祇伸出手,柔声?道?:“亲爱的祭司大人,你已经无处可去了。”
“而长公主府,恰好缺一个貌美的囚奴。”
验货
她说, 囚奴。
这两个字从裴宁辞出生起就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许家只是个普通的市井人家,远远称不上富也算不上特别落魄,最起码他?们家养得起他?和许钰林两个孩子, 逢年过节的也能加些菜。
日子过得还算是可以。
李元牧上位后重法制, 似人口/买/卖、奴隶之类的地下交易都是不被允许的,只能在?崖底那个黑市进行。
似他?们这种阶层,是接触不到权贵那种圈子的。
至于入宫后, 侍神官之间的尔虞我诈是生死搏斗, 他?们也没有闲情去接触这种圈子。
裴宁辞对囚奴唯一的印象就?是先前在?崖底黑市搜查李婧冉身影时,在?笼子里被关押着的那些人。
坦白说, 他?甚至并未把他?们当成人。
人类发展史教会了人类礼仪与?束缚, 覆体的衣物?是一种体面?,可囚笼里的那些奴隶是被迫赤/身/裸/体的,衣物?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奢侈。
他?们大多都生了副好?相貌,而这种相貌却成了他?们罪孽的源泉。
被下流的目光扫视,被无数陌生人掐得青青紫紫,被数不清的人在?大庭广众下检查。
那群奴隶甚至是麻木的。
哀大莫过于心死,他?们早已放弃了为?人的尊严, 并无选择,只能沦为?一个用来满足欲的玩具。
他?们没有选择,可他?如今还有吗?
李婧冉很恶劣,她用温柔到极致的嗓音捅破了他?最后一层遮掩。
她告诉他?:裴宁辞, 你已无处可去了。
她说得分毫未差。
普天之下,能给他?提供庇护之所并且如今还愿意庇护他?的人,只有她。
裴宁辞的下颌紧绷着, 他?跌坐零落破碎的玉石像之间,微仰着脸, 看似是高傲的姿态。
“殿下。”裴宁辞如是唤她,目光顺着她火红婚服上的金丝花寸寸上移,最终落在?她含笑的眸子。
仅仅两个字。
在?那之后,裴宁辞竟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李婧冉居高临下地瞧着他?,这种俯视的角度下,她可以看到裴宁辞饱满的额、挺拔的鼻,和那贯来不会说好?听话的薄唇。
这朵圣山之巅的雪莲,正?在?被玷/污、染脏。
她等了半晌,却并没有听到裴宁辞下一句话。
李婧冉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一瞬,能清晰地瞧见他?那高洁的浅金眸子中荡漾的挣扎。
他?着实?生了双色泽很漂亮的眼眸,就?像是永远都遥不可及的太?阳,让人不禁渴望着想观赏被这双眼眸分泌出来的泪水。
她想,要不了多久,他?便会心甘情愿地让自己那双眸子湿润着。
只要能取悦她。
李婧冉对裴宁辞向来是个耐心很好?的猎人,她并不急着从他?的唇齿间逼出一个答案,甚至还笑吟吟地对他?道:“祭司大人不必着急答复本宫,你大可以仔细地想一想。”
“对了,祭司大人这般高风亮节,想必都不知道囚奴是用来做什么的吧?”
“祭司大人”先前是一种尊称,如今却成了她毫不掩饰的奚落。
李婧冉的余光里瞧见裴宁辞的指尖攥得发白,被帕子裹着的伤口再次沁了血珠。
他?向来是不怕疼的,她如是想。
“这身祭司袍脱下之后,祭司大人倒也不必再穿了。”李婧冉在?他?的注视中轻轻勾着唇,慢条斯理地对他?道:“囚奴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满足主人的”
她是在?思考哪个词语能最大限度地羞辱眼前这位陨落的神明。
渴求?太?给他?脸了。
欲/望?太?委婉。
李婧冉在?心中斟酌着,裴宁辞看到这位艳丽到张扬的女子停顿了片刻,随后红唇轻启,注视着他?那双圣洁到极致的眼眸,对他?道:
“性、欲。”
若放在?以前,李婧冉丝毫不怀疑裴宁辞一定会冷冰冰地让她慎言。
然而此时此刻,她能感受到他?羞耻得呼吸都微窒片刻,喉结上下轻滚,指尖狠狠掐着他?自己的伤口,却一言不发。
面?对她言语上的折辱,他?只能生生受着。
“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李婧冉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颌。
裴宁辞不能反抗,顺着她的动作仰着脸,唯一的尊严便是垂着眼睑不去瞧她。
他?感受着女子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滑过他?的脸庞,像是在?感受着他?的肌肤纹理,又像是在?隔着皮囊抚摸着那脆弱得可笑的自尊心。
李婧冉弯腰凑近他?,缓缓笑了下:“用生命去好?好?爱护你这张脸,嗯?”
她的言辞都是漫不经心的,上位者的闲散与?威慑在?这一刻显得无所遁藏。
趁火打劫,承人之危,趁虚而入,似乎没有一个词能很精准地形容她骨子里的恶劣。
李婧冉就?像是闻到了芝士的老?鼠,要私占这块白腻又香气?浓郁的芝士,把他?偷回自己那暗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