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朱门酒肉臭,而有些辛勤的百姓们却因这前所未有的寒凉天气而丰收无几、甚至一家老小险些被饿死?

    裴宁辞,他可是他们的神明啊,他们用尽一切来供奉他,可他为何不能?解救他们呢?

    是因为他们不配拥有温饱吗?

    不,不是这样的 —— 分明是这位神眷者渎了职,这才让他们的生活变得如此不幸啊!

    裴宁辞冷眼瞧着?灿白阳光下聚集在他神庙的信徒,这群昔日只会?跪俯在他脚边请求赐福的人们竟学会?了 叛神。

    他们面上的情绪浓烈得可笑。

    那是什么?怨恨吗?

    在百姓们的讨伐声?中?,裴宁辞一个字都没说,反而是身边的赵奉常颇为恼怒地训斥着?百姓们,斥他们没有良心。

    待讨伐声?渐弱后,裴宁辞才冷冷淡淡地轻启薄唇,说了四个字。

    “清者自清。”

    他的这幅态度着?实?太轻描淡写,况且裴宁辞本就生了副不染人间烟火的皮囊,拥有与生俱来的令人服从感。

    分明只有四个字,但这冷若霜雪的嗓音却仿佛是往炽热的火堆里砸落的冰块,让民众的气焰在那一瞬变得微弱了几分。

    有几个人转向?了车夫,问道?:“你可有证据?”

    车夫没料到居然?还能?如此峰回?路转,当即便是一怔:“那可是我?亲眼所见!”

    虽然?他只看到了裴宁辞和?一个女?子?共搭一车

    百姓们不禁都开始有些动摇了。

    凡事都要讲究一个人证和?物证,如今人证是有了,但后者呢?

    眼前这个清冷高洁的男子?,当真已经沾了情/欲吗?

    ***

    “夫妻对?拜——”

    李婧冉微侧过身,宽大繁复的火红裙摆在洁白无瑕的汉白玉石上开出了一朵盛丽到顶点的花束。

    自万米高空俯视,就像是一朵炸开的唯美血花。

    她瞧着?面前的驸马,迎着?他的视线,微微笑了下。

    笑容浅薄,客套疏离得恰到好处。

    短暂的对?视过后,两人齐齐折腰,鞠下这最后一躬。

    神庙之内,也在持久战中?迎来了最后的暴力一击。

    在百姓们犹豫的当儿,一道?微哑的女?声?自门口处传来:“你们不是要物证吗?”

    众人都循声?回?眸,而后就看到一位身着?黑袍的女?子?自大雪中?走来。

    她是如此瘦弱,周身纤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而这却使她小腹隆起的弧度显得格外明显。

    朵朵云纹自她的裙角荡漾看来,那熟悉的纹路令裴宁辞的眸光在那一瞬微凝。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熊熊燃烧的烈火,那个在火光中?为他顶罪后被火火烧起的人、那个把这祭司之位拱手让给他的人。

    裴宁辞在那一瞬禁不住微蹙了下眉,金眸瞧向?这位从未见过的女?子?,在她的眉眼间看到了几分熟悉的影子?。

    她应当就是师兄口中?,唯一一位存活于?世?的亲人了。

    裴宁辞看到黑衣女?子?眸底划过一抹激烈的恨意,但转瞬即逝。

    她看向?眼前闹事的百姓们,轻飘飘地抛下了最后一根稻草:“我?就是当日和?祭司大人同乘一车的女?子?。”

    “我?怀孕了,孩子?是他的。”

    此话一出,周围尽是一阵哗然?之声?。

    这属实?是太荒谬了,有些百姓情不自禁地问她道?:“你可知,信口胡诌该当何罪?”

    黑衣女?子?恍若未闻,她仅仅是注视着?裴宁辞,将目光里的怨藏匿得很好,她哭着?对?他道?:“阿辞,是我?对?不住你。”

    大雪之中?,她一身单薄,此刻浑身都被冻得发抖,但还是坚韧地咬着?牙在风雪中?跪下,对?周遭的百姓们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主动勾/引的他,他只是情不自禁。”

    每个字看似是在为裴宁辞开脱,实?则都是在把他推入深渊。

    说罢,黑衣女?子?从袖口一件件拿出属于?裴宁辞的东西 —— 这些都是她入宫为兄长收尸时,在兄长的房间内找到的。

    她并不知兄长和?裴宁辞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的兄长原本都已经被选为大祭司了,谁料第二日却传来他身死的消息。

    而最大的、唯一的受利者是谁?是这位新的大祭司啊。

    裴宁辞,他可是连全尸都没留下啊!!!

    她今日宁可玉石俱焚,也要让这高枕无忧的凶手付出代价。

    若说百姓们先前只下意识觉得荒谬,如今看着?黑衣女?子?这幅情真意切的模样,和?她拿出的物品,在这一瞬心中?也分外犹疑。

    车夫抓准时机质问裴宁辞:“祭司大人,此女?所言是否为真?”

    赵奉常也禁不住催促着?裴宁辞道?:“祭司大人,她如此污蔑您,务必要让她付出代价!”

    黑衣女?子?只是分外柔和?地朝裴宁辞笑了下:“阿辞,这些东西我?也该还给你了。此生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

    “礼成——”

    繁琐冗长的婚宴终于?落幕。

    刹那间,礼炮齐响,烟火皆明。

    无边的彩带坠落,就像是无数个砸在玉石像上的斧头和?臭鸡蛋。

    前者是幸福的开始,后者是神明的陨落。

    虔诚的信徒纷纷成了最残酷的暴徒,被欺骗多年的愤怒此刻都成了地基中?被抽走的积木。

    一根,两根,三根。

    一下,两下,三下。

    “哐啷”一声?清脆的声?响,神佛像终于?被拦腰折断,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神啊,陨落吧。

    是时候堕入凡尘了。

    反噬的力量向?来是最可怕的,它无法捉摸,也令人无法掌控。

    信仰有多么强烈,反噬就有多么令人绝望。

    那是千百倍堆积多年的情绪,在一瞬间如涨潮的海啸,眨眼间就将先前辛勤拼凑出来的东西给尽数淹没。

    在地上砸了个稀巴烂的玉神佛像碎了一地的残花,又像是纷飞的大雪。

    大雪将李婧冉的十里红妆都覆上了一层霜白,酒过三巡后,驸马静坐马车,即将被先行?护送回?长公主府。

    护送他的人依旧是严庚书。

    在严庚书离席前,兴许是他唇边的笑意着?实?让她看不过眼,李婧冉下意识出声?唤住了他。

    “摄政王。”

    严庚书脚步微顿。

    不知何时,午后的夕阳已尽数陨灭,夜幕低垂,风稀星疏。

    在这称不上多么美好的夜色里,严庚书在阑珊的灯火中?回?眸望着?她,恭声?道?:“殿下有何吩咐?”

    李婧冉静默片刻,随后端着?酒杯走到严庚书面前,静静凝着?他道?:“今日宾客皆来敬了次酒,唯独你没有。摄政王,你得补上。”

    “臣失礼。”严庚书低低说了句,伸手要去拿自己的酒杯,却被李婧冉纤白的指尖轻轻抵住了胸口。

    她的嗓音在嘈杂声?中?依旧是那么有辨识度,像是敲击着?他的耳膜一般。

    “就用这个。”李婧冉将自己的酒盏递到了严庚书面前。

    酒盏是纯银做的,上头镶嵌着?楼兰进贡的蓝宝,而那银白的杯壁之上,印着?一个格外暧昧的红色唇痕。

    是她的唇脂。

    在晦涩的夜晚,严庚书的目光在她的唇印上停留一瞬。

    他什么都没说,就像是在无人知晓的夜色中?最后的放肆。

    严庚书默许般伸手去接她的杯子?,但李婧冉却又收了手,用眼神缓慢地勾勒着?他愈发锋利的面部线条,挑眉笑了下:“本宫的杯子?,只有两种人能?接。”

    “驸马,和?情人。”李婧冉意有所指地补充了句:“旧情人不算。”

    李婧冉是在试探着?严庚书:他要不要和?她复合?

    不对?,甚至称不上复合,他们从未在一起过。

    严庚书并不傻,这种风月事他见的比李婧冉多,况且李婧冉的这句话已经挑得足够露骨。

    可他却收回?了手。

    严庚书只是就着?她的手,将唇印在她于?杯口留下的红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自始至终,严庚书都没有去接她的杯子?。

    变相的拒绝。

    他果真是个遵守承诺的人,最起码在严庚书得知裴宁辞跌落神坛的消息之前,他是不会?主动靠近她的。

    严庚书一个字都没说,转身要走时,李婧冉忍不住把酒杯砸向?他。

    酒杯砸到他的肩胛骨,有些轻微的涩痛,但远远比不上他心中?的绞痛。

    “严庚书!你他娘的就没什么其他话要对?我?说吗?”

    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

    就连一贯比较压抑的李元牧都压着?她在大殿内发了回?疯。

    他可是严庚书啊,情感向?来如烈酒一般浓烈的严庚书。

    他亲自将她的驸马迎到她面前,亲口念着?婚辞,亲眼目送着?她成亲。

    当真跟个恪守本分的陌生人一样。

    李婧冉看着?严庚书的背影,能?感受到他浑身的紧绷。

    不论是肌肉的紧绷,还是他心里那根理智之弦。

    整整三秒。

    严庚书蓦得转过身,几步走到她的面前,将她猛得嵌入自己的怀抱。

    他环着?她的手臂肌肉紧绷得像是钢铁,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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