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四天,李元牧记得那天很?冷,他上朝时浑身都在冒冷汗,侍从甫一喊“退朝”的那一瞬,李元牧便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御医满脸的忧愁,连连叹息:“陛下?,您 您再如此透支下?去?,龙体恐怕吃不消啊。”

    那御医坏得很?,他给李元牧开了很?多安神补气的药。

    药汁熬得浓苦,李元牧每次灌完后便陷入了人事不省的睡眠。

    也当真是可笑?,他贵为当朝天子,却连在夜深人静时思念她?的一个时辰都被剥夺了。

    如今李婧冉用华淑替代品的身份关怀他,李元牧也给了她?说着半真半假的答案。

    他仿佛喃喃自语般对她?道:“阿姊,朝堂上的那群人总是倚老卖老,我得费好多的口舌试图和他们解释我的想法,却总是得不到认可。他们不理解为何?要废陈出?新,便一个劲地骂我是昏君。我”

    “你不是。”李婧冉的语气很?温柔,在如今的李元牧身上看到了曾经十?九岁时那个茫然的少年?。

    她?很?认真地对他道:“你做的都是对的。”

    李元牧的想法总是会另辟蹊径,没有人看好他,这就?意味着李元牧需要一个人背下?所有的压力。

    倘若成功了,别人也只会说他侥幸,觉得是大?晟的朝臣们功夫了得,面对如此昏庸的君王都能力挽狂澜。

    若是失败了,就?更是一片腥风血雨,天下?所有的人都会指责他,说他自私自利、说他德不配位。

    李元牧闻言笑?了下?,杏眸有些湿润,又对她?似抱怨更似撒娇地道:“阿姊,我夜里总是睡不好。”

    李婧冉的目光落在他愈发?尖瘦的下?巴,眸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多吃点红枣补补气血吧。还有薰衣草,让人给你做个薰衣草的枕头。”

    “没有用的。”李元牧有些疲倦地揉了下?额角。

    直至此刻,李婧冉才蓦得感受到李元牧的确长大?了。

    少年?人意气风发?,眼?里有光,望着她?的眼?神永远都是怀满期盼的亮晶晶。

    在过去?的相处中,李婧冉好像从没看到过李元牧露出?“疲倦”之类的色彩。

    然而此刻,她?能感受出?李元牧依旧正努力在他的“阿姊”面前表现出?幼态的少年?模样,但他的眼?神里却被磨去?了光亮。

    这些年?里,李元牧真的很?累。

    死亡是他遥不可及的嘉奖,是解脱,是他的梦寐以求,可他不能这么做。

    华淑的野心太强烈了,她?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而且李元牧有记忆,他知晓一旦华淑从不只会满足于大?晟这一个国家。

    按照裴宁辞跟他通的气,“前世”的华淑私自和乌呈大?可汗达成了某些交易,给了他毒香料的配方,助大?可汗谋权篡位。

    而那毒香料就?是后来阴差阳错害死了许钰林的凶器。

    正所谓合久必分,这也是为何?李元牧并未将乌呈收入大?晟的领土内。

    一旦大?晟吞并了乌呈,这对其他国家而言是个非常恶劣的侵略信号,他们会担心大?晟也来挑战并吞噬他们的领.土.主.权。

    狗急跳墙,他们会出?于自卫做出?什么,李元牧都不得而知。

    可华淑不理解,又或者说她?压根不在乎。

    李元牧必须得活着,活着管控着华淑,承担这大?晟,这是他无法舍下?的责任。

    更何?况 他还要等李婧冉回来啊,还要等她?来见他最后一面。

    李婧冉不清楚李元牧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这一路上看到了大?晟的变化,看到了许多外国商人在本地摆铺。

    旁人眼?中是繁华的商贸,可李婧冉看见的却是少年?用单薄的肩膀撑起?的天下?。

    她?静默了良久之后,才轻声询问李元牧:“为何?会失眠?”

    李元牧的眸光与她?有一瞬的相触,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眸里的泪光。

    李元牧凝着她?许久,才嗓音微哑地回应道:“兴许是因为阿姊太久没来看我了吧。”

    他避开了她?的视线,以一种略有些生?涩的态度对她?道:“阿姊,我很?想你。”

    很?想很?想你。

    李婧冉忍了许久的眼?泪在那一瞬就?流下?来了,她?竭力微笑?着,尽可能维持着声线的平静:“我也是。”

    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见到了严庚书和裴宁辞;第二天才见到了李元牧。

    仅仅只有一天之差。

    二十?四个小时,她?都非常想再见他一面,更何?况是李元牧的八万六千四百个小时呢。

    李婧冉好想亲亲李元牧,可她?知道华淑是不会这么做的。

    李元牧好想抱她?,想得快疯了,可他知晓自己是不会抱华淑的。

    这个身份给了他们局限的自由,让他们能对彼此说一句“我很?想你”,但这已经是极限。

    他们只能在这一案相隔、不远不近的距离,凝望着彼此。

    这已经是他们重逢后的全部?。

    李婧冉看到李元牧的神色一寸寸冷了下?去?,他缓缓站起?身,微垂着眼?瞧着她?,嗓音不怒而威:“朕说过,阿姊不会哭,收起?你的眼?泪。”

    说罢,李元牧转身便想走,可是袖口却被身后的她?拉住了。

    他如同被下?了咒般定?在了原地,好半晌后转头时还能听到脖颈在僵硬地咔咔作响。

    李元牧不敢完全回眸,他怕自己只要再看她?一眼?,就?会上前紧紧地抱着她?再也不松手。

    裴宁辞说他是虚伪的高?尚,但李元牧知晓自己不是。

    他与裴宁辞和严庚书二人说了要送李婧冉回家的事情,第一是因为送她?回家得他们三个人一同出?力,第二是因为 他需要有人监督他。

    李元牧的意志力只够他勤勤勉勉地读圣贤书、十?年?如一日地上朝,可是却不够让他确信自己一定?能放她?离开。

    他是个自私鬼,也是胆小鬼。

    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大?胆的事情,就?是爱她?。

    李元牧闭了闭眼?,侧着眸单手握上了自己的衣袖,用力一拽。

    可李婧冉攥得很?紧,他若是硬要拉出?来势必会伤了她?。

    李元牧狠了狠心,只听“呲啦”一声,裂锦之声在静谧的殿内响起?,就?像是在为他们之间的情谊画下?了无声的句号。

    袖口被撕裂,李婧冉望着李元牧的背影,久久回不了神。

    ***

    为什么要找一个如此拙劣的“失忆”“替代品”借口呢?

    因为李元牧知晓他的弱势,他的演技比不过严庚书和裴宁辞。

    所以啊,他必须得寻个借口。

    一个能够解释他眼?中藏不住的爱意的借口。

    ***

    李婧冉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再见到许钰林。

    李元牧并没有限制李婧冉的人身自由,她?吃完饭后在御花池旁散心时,恰好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迟疑的温润嗓音:“婧冉?”

    她?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回眸,看到皎皎月色下?一身清落的许钰林。

    许钰林的容貌虽不似裴宁辞那般没有丝毫改变,但变化也算不上大?,只是气质变得更加温润了,添了几分儒雅的感觉。

    李婧冉吸了口气,有很?多想问的:想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想问他为何?会在宫里,想问许钰林是否还记得她?。

    可是所有的问题在许钰林弯唇笑?着朝她?微微张开双臂时,都尽数化成了乌有。

    恬静的月色格外温柔,女子提起?裙裾奔向一身清落的男子,被他稳稳地接了个满怀。

    他们在九月天里久别重逢。

    李婧冉在三大?攻略对象那里连续碰壁,原本都不抱希望了,谁料许钰林对她?的感情居然还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她?心有余悸地抬眸问他:“你成家了吗?”

    许钰林目光疑惑,摇头。

    她?追问道:“你恨我吗?”

    许钰林再次摇头。

    她?紧接着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你还记得我吗?”

    许钰林无奈地望着她?半晌,眼?神示意了下?她?紧紧抱在他腰间的手,隐晦道:“我不是如此轻浮之人。”

    他怎么会让一个陌生?人搂他的腰。

    不过

    许钰林极轻地蹙了下?眉:“你为何?会问这些?你见了”

    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还能去?见谁?她?自是去?见了另外三位。

    可是 他们分明与他一样,都在等她?。

    又为何?要用这些话术骗她?呢?

    许钰林当即心里就?是一咯噔,但他还没来得及找补,李婧冉却也同样反应了过来,迅速松开了他,扔下?了一句“我们改天再聊”便提着裙摆跑了。

    跑到李元牧房门口时,李婧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他问清楚。

    倘若他没有失忆,他为什么要装失忆?

    倘若他还记得她?,他为什么要故意把她?推开?

    倘若他还爱她?

    李婧冉气势汹汹地想要逼问李元牧,可这一切在她?透过缝隙看到门内的场景时,怒火忽然被一盆冰水浇灭了,湿答答地坠着苦涩的水滴

    怎么会这样?

    ——“这金铃可是你亲手解开的。”

    ——“荷花池底淤泥多,先前二哥曾将半臂粗的镇纸落入湖水,着三十?个奴仆在大?热天打捞了七天七夜都没找着。”

    ——“任何?东西只要进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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