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池,便再也回不来了。”

    ——“扔进去?吧。”

    那串着金铃的红绳,本应被永远地埋葬在荷花池那及膝的淤泥里,再不见天日。

    如今,却被缠在青年?清瘦的手腕,浸过水的金铃被摇晃时声音有些涩。

    摇曳的烛火中,李婧冉看到李元牧对着空气,轻抿着唇笑?了下?。

    单纯又美好,一如当年?。

    “好朋友,我这几天应当不会来找你了。”李元牧笑?得温良,听了片刻后,很?温柔地低声对着空气道:“对啊,她?回来了。”

    李婧冉清晰地记得,红绳解开后,李元牧当时笑?着说 他终于解脱了。

    他的臆想症因她?而破,谁料竟也因她?而反复。

    李元牧太想念她?了,他定?力不足,捡回了金铃,心甘情愿地当回了他所恐惧的、别人口中的“疯子”。

    李婧冉心中巨恸,但就?在下?一刻,她?听到了李元牧的另一句话。

    让她?在那一瞬都明白了三大?攻略对象屡次把她?推开的原因。

    她?听到李元牧的嗓音有些苦恼,又有些释然地轻声道:“但这一次,我希望她?能讨厌我。”

    “然后抛下?我,毫无念想地回到她?的世界。”

    李婧冉紧紧捂着嘴,眼?泪倾盆。

    失控

    十年的光景很长, 但长不过心中蔓延的情丝。

    时光的洗涤分外冷漠,然而敌不过心中烈烈燃烧的火焰。

    李婧冉一直以为他们失去了一段记忆所以对她没了感情,可?是她却忘记了一件事。

    他们怎么可能不爱她啊?

    所有的一切在此?时此?刻都有了明晰的答案。

    他们?分明都并未失忆, 他们?清晰地记得十年前分离时的那一幕, 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思她入骨。

    李婧冉知晓如?今是永安二十八年,距离她的“离开”已经过去了十年。

    但是“十年”在她眼里终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数字,对她而言分明只是一瞬之差, 她前一秒刚看到他们?死在了她面前, 下一秒就再次回到了书中,再次看到了活生?生?的他们?。

    她没有经历过四十个春夏秋冬季节轮替, 也没有经历过三千六百余个日夜的煎熬。

    李婧冉是疼的, 但她也是幸运的,因为她的这种疼转瞬即逝。

    他们?却熬了整整十年。

    李婧冉在那一刻心?中巨恸,她甚至都想象不到他们?是怎么度过这些岁月的。

    她比谁都知道他们?曾经有多爱她,他们?可?以为了她去死,心?中是幸福圆满的。

    而当他们?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活了过来,世界依旧在转, 万物草木皆生?,唯独没了她时 他们?是经历了多少,才?能活成如?今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模样啊?

    李婧冉甚至不敢再多留下去,她像是个逃兵一样仓促离开, 在无人的角落终于蹲下了身子痛哭出?声。

    排山倒海的悲沧淹没了她,她感受着无形的潮水蔓过她的口鼻,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苦涩的冰凉取代了她的鲜血,让她浑身凉到了指尖。

    不知过了多久, 李婧冉好不容易止了哭声,想缓慢地站起身时却感觉双腿一阵酸软。

    眼前骤黑,她身子往旁边倒时本以为会重重摔在地上?,谁曾想却落进了一个温柔的怀抱。

    李婧冉慢了半拍地侧眸瞧去,眼睛哭得红肿,发丝也凌乱了。

    在她朦胧的视线里,许钰林的脸庞映入了她的眼帘,温润如?玉,不染浮华。

    十年的光景似乎并未给他留下太多痕迹,他只是比以前变得成熟了许多,温和得令人心?颤。

    许钰林似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为她拨开发丝时微凉的指腹滑过了她的脸庞,他望着她的眼神既包容又?无奈:“他们?的本意不是想让你哭的。”

    他缓缓地搀着她起身在旁边的石凳落座,在她身前矮下身,克制地帮她揉按着小腿,帮助她血液循环。

    李婧冉有些不自然地缩了下腿,许钰林察觉了,轻轻扣住她的脚踝,自下而上?地笑?着瞧她一眼:“多年不见,生?分了?”

    他看出?了李婧冉心?中难受,也在尽力活跃着气氛。

    李婧冉却并未回应他的这句话,只是好半晌后忽然冷不丁地开口问他:“我应该放下吗?”

    她的语气是伪装得很好的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但许钰林了解她,他听?出?了她心?底的茫然。

    李婧冉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她眼前有一辆逐渐脱轨的火车,她知道应该让火车鸣着笛立刻停下,但她只是个无力的旁观者,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车越驶越近,看着一切都乱了套。

    她感受到许钰林帮她活络筋脉的手微顿了下。

    一瞬之后,他便恢复了动作,好像方?才?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许钰林垂着眼睑,并未抬头,嗓音是如?出?一辙的淡然:“为何要?放下呢?”

    李婧冉撑在石凳缘的指尖收紧了几分,她听?到许钰林对她道:“放不下又?何妨?日子继续过下去便好。”

    不知是在回应她的问题,还是在与?他自己说。

    李婧冉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身边大部分的人都不记得她了。

    她就好像是这个世界的泡沫,亦或者说这个世界是她的泡沫。

    一触即碎。

    许钰林自始至终都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他最异常的模样就是将长公主府所有的公子都问了个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们?是否还记得那个格外不同的“华淑”。

    很可?惜,没有侥幸。

    每个人的遗忘都是一记清晰有力的捶子,一次又?一次地粉碎了许钰林心?中隐蔽的期盼。

    就像是在对他说:认清现实吧,放手吧,她已经不在了。

    许钰林清醒地明白自己应该放下,可?若是情感都能如?此?轻易地被操控,那便不会有所谓的求而不得,和嗔痴爱恋了。

    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到许钰林的异样。

    心?狠也好,清醒也罢,他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处理长公主府事物的时间变得越来越久,总是让自己很忙。

    忙到只能见缝插针地想她。

    他始终执拗地不愿相信她消失了。

    这也是为何如?今在心?中构想了千遍万遍的重逢当真发生?在眼前时,许钰林能如?他演练了千百次的那般,尽力笑?得和十年前一般无二,温和地微笑?着朝她微张双臂。

    许钰林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她兴许还会回来,他们?可?能依旧会重逢。

    他从没有一刻放下过她,她永远都在他心?中,但正如?许钰林所说,生?活还在继续,他得让自己好好活着。

    万一呢?万一她还会回来呢?

    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辈子,他总归得先保重自己才?能等得到她。

    这些话,许钰林一个字都没告诉李婧冉。

    就像他也没有让李婧冉知晓,这些年里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情,并非是再也见不到她,而是恐惧自己变得太多。

    许钰林最惶恐的,就是倘若她回来后,他却已经变得不像十年前的他。

    他不知道李婧冉会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会让她感到分外的陌生?。

    如?若当真如?此?,那么许钰林希望至少他对她而言还是熟悉的,让她能在处处陌生?的时代里找到一份心?安。

    许钰林每天都试图在时光中找到自己曾经的模样,好在她终于回来了,并且他在她眼里似乎还是能给她提供熟悉感的。

    李婧冉听?到许钰林的那句话后,久久没能回神。

    她的腿已经不酸了,许钰林也不知何时起身坐在了她的对面。

    李婧冉沉默良久后才?轻声问他:“这些年怎么样?”

    许钰林温声应她:“若你问的是天下家国,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人呢?”李婧冉抬眸注视着他,眸光很认真,“若我问的是人呢?”

    许钰林的话音有一瞬的停顿,但很快就自然地衔接上?了:“很难以“好”或“不好”来回答你。”

    “摄政王辞了官位,如?今带着女儿久住楼兰,再详细的我便不甚了解。”

    “阿兄当年以太子身份潜入乌呈,同大晟里应外合,不费一兵一卒攻下乌呈后,班师回朝。百姓们?念他恩情将他重新奉上?神坛,他”许钰林隐蔽地瞧了李婧冉一眼,点到为止地带过,“对于动情一事,他直言不讳,自认德不配位脱了祭司袍。后来与?陛下协商之后,便去乌呈当了大汗。”

    那些众目睽睽下的耻辱,磕不尽的台阶,受不住的罪名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至于陛下”许钰林极轻地蹙了下眉,似是在回忆着什么,“他当时似是想跳湖,旷朝了整整三日,但自那之后再无一丝异样。不过这些陈年旧事早已成了宫中秘辛,无从探起。”

    “不是跳湖。”李婧冉闭了闭眼,心?中像是被钝刀慢慢地磨着,鲜血一滴滴坠下,是痛到极致的僵硬。

    李元牧他是为了寻那金铃红绳啊。

    李婧冉缓了好半晌,才?感受到新鲜的空气再次注入肺部,让她恍惚间有种还活着的感觉。

    再次开口时,尽管李婧冉极力压制着,但她的尾音依旧有些颤:“那你呢?”

    许钰林说了天下,说了他们?,唯独没有说他自己。

    “我?”许钰林的神色微微怔了下,随后才?弯唇笑?笑?,“我这些年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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