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秋慕客听了底下的传报有些惊讶，他想不到冥界的人这个时候来语一山是要做什么。后来听了接下来的传报更是惊讶，他实在想不到冥界的人为什么要在语一山追跑打闹。
问了底下的小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冥界的来客追着止月和一个红衣服的小姑娘满处地跑。
秋慕客想了半天，提起衣角赶了过去。
……
“你没事跑什么！北司君只是让你回去又不会骂你！”
毫不知情的络新傅气喘吁吁地扶着柱子，额头上还有被碧落砸出来的红印，丝毫不能理解古藤碧落见了他们就跟见了鬼一样。
少晚同情地看了一眼被北司君一同派来的络新傅，转头看向碧落，凝眸认真道：“你当初是如何与我说的？现在却不作数了？”
碧落扯着止月的袖子，低头默然挑拣着他篮子里个子大又比较坚硬的果子。
周围聚了一群闲着没事看热闹的人，纷纷闻声而来瞧瞧传说中冥界的人长得是个什么模样，可惜他们跑得太快，有一大拨人都没有跟上。
止月将碧落挡到身后，看向少晚，“二位带她回去是要做什么？”
“我冥界的事，似乎与阁下无关罢？”
少晚话音刚落，就听到远远而来的一个清润的声音，隐隐带了些笑意，“诸位在我语一山胡闹，还说与我们无关？”
众人循声看去，那人碧玉青衫，正是秋慕客。
他驻足看到少晚，轻声开口道：“不知阁下此次前来，是所为何事？”
少晚回道：“冥界忘念司古藤碧落，私离冥府、擅自跑到语一山，我等奉冥界北司君之令，将其带回，”她向秋慕客歉意道，“此番唐突，多有叨扰了。”
“既然如此……”秋慕客瞧瞧瞅了眼止月，他把那小姑娘护得紧紧的，“你们冥界的事情，我们也不好多加干涉，请诸位自便罢。”
碧落躲在止月身后，悄悄退着步子，两旁是清泉池水，映着狭窄的游廊。
“碧落，”少晚朝她走上前，却被止月挡住了去路，她也不恼，偏头对碧落说道，“你当初说自己都想得明白了我才放心让你来凡间，你现在这般，就不怕以后会更难过么？”
碧落扯着止月的袖子，闷声对她道：“我也没说我不回去……你再容我两天……”
“不是我们不容你，你当我自愿想来的？”络新傅斜眼瞪她，“北司君命我和少晚将你带回去，你想做耽搁，还要看他容不容你。”
少晚见碧落蹙着眉头，仍旧不愿回去的样子，轻声开口道：“北司君本要亲自来将你带回去，被我拦下来了，你再多耽误一会儿，恐怕他老人家就坐不住了，劝你还是不要再惹他生气。”
说着，少晚瞥了眼止月，偏过头提醒躲在后面的碧落，“我之前见了君上的脸色，相当的不好，一百年前因为什么被他打了三鞭子，现在还不长记性？”
止月闻言皱眉，垂眸看向碧落，“他还打你？”
“就……”碧落顺顺他的手背，扯扯笑，“就打过这一次，不疼。”
少晚想伸手将碧落拉过来，却被止月拦住了，她看向止月淡声道：“碧落终归要回到冥界，你现在拦着我们不把她带走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想和你们走，这就是我阻拦的意义，”止月回头看着碧落，“你若是说现在要和他们回去，我便不拦着。”
游廊狭窄，旁边有鱼跃出湖面，激荡起一层层波纹。
碧落低头咬咬唇，走到止月前面对少晚他们说道：“我跟你们回去还不行嘛。”
“你……”止月未料到她会这样说，伸手想拽住她的手臂却被躲过了。
少晚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话，正要拉起碧落就走。
碧落甩开她的手，“你等等……”她低头鼓着腮，抬眸看了眼络新傅，朝他招招手，“方才见了你们有点激动，把你砸疼了吧？你过来让我瞧瞧。”
络新傅揉揉额头，狐疑地看了眼碧落，还是抬脚走上了前去。
额头红晕了一大块，看来那个梨还是有点分量的。
可惜了那么大个的好梨子。
碧落踮脚摸摸他的头，“实在抱歉啊，我也不想的，你别怪我……谁让你非要我回去呢！”话音将落，她猛然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络新傅的脖领子，把他丢到了旁边的湖里！
只听扑通一声，随着络新傅哎呀一声，水面上激荡起波澜壮阔的水花！
众人目瞪口呆间，碧落早一溜儿烟跑得没影了！
止月还提着一篮子的果子，礼貌性地想憋笑一下，却没有憋住。
“碧落！”
少晚忙想追她而去，湖水中还传着络新傅的挣扎叫喊声，她气恼地狠狠瞪了眼碧落离开的方向。
“咳、咳、我不会水啊！”
络新傅在水中悲催地挣扎着，眼看就要没进了湖面。
秋慕客回过神来，忙让人将他拉了上来。
“阁下……不然先去休息一下？”秋慕客俯身看着络新傅狼狈地趴在地上咳着水的模样，好心问道。
少晚觉得有些丢人，想了半天，还是恨铁不成钢道：“这又不是冥河，你难道不能吐丝将自己拽上来吗？”
络新傅：“……我忘了。”
丢大人了。
还是跑到别人家里丢的。
……
巽熙宫的小弟子也听说了有冥界的人到了语一山，大家本来都对冥界充满着好奇，这一下子三三两两地跑过去看热闹了。
云息抚着琴，停了下来，向门外小童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回云长座，有冥界的人到语一山来了，弟子们都去看了。”
到底还是年纪小好奇心旺盛。
云息轻笑一声，指尖重新落回琴弦上，却忽然停住了。
止月口口声声喜欢的那个小姑娘，也是冥界里来的。
她有些心烦意乱，站起身走了出去。
“长座要去哪里？”
“重艮宫。”
云息顺口一答，但自己也不知为何要去重艮宫。
或许只是想去见一见止月。
她低头默然良久，抬步走去。
……
碧落匆匆忙忙地溜回望舒殿，她知晓自己大概拖延不了多少时间，只想最后再看一眼凡音。
然而等她赶回了望舒殿，床榻上竟然空空如也。
“凡音醒了？”
碧落惊讶一声，但房间内却不见任何人的影子，她茫然地在屋里找了一圈又连忙跑了出去。
殿外人影稀少，止月教训过莹海之后很少有人再往这个方向来了。
海棠花依旧开得正艳，碧落到处找寻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的一个声音：
“在找我么？”
她回身看去，少年风华，立在海棠树下，灿若天上星辰。
“凡音……”
他真的好端端地醒过来了。
碧落激动欣喜着，想像以前一样去摸摸他的头，却忽然想到凡音不记得从前的事情，又激动又紧张地磕绊说道：“我是、我是冥界的……”
凡音看着她，浅笑着，“我知道你是谁。”
碧落小激动着，“啊，对，之前你见……”
“师父。”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还没缓过神来，感觉自己忽然就被抱住了。
“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凡音紧紧抱着她，低声哽咽着，“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和止月大哥有多难过！你当初一声不响地走掉，又不让我们记得你，当真以为我们会过得好么？”
碧落一时怔住了，她呆愣愣地回抱住凡音，摸上他的头，凡音长高了许多，自己都看不到他的头顶了。
凡音擦了擦眼泪，松开了手，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恍若隔世。
从前自己只能仰着头来看她，现在却要低下头来了。
“你当真以为自己走了以后止月大哥就能忘了你么？”眼泪划过唇边，凡音却似毫无察觉，“我和他一起，用了和你一样的时间，走遍了你曾经走过的每一个角落，只想再找你回来……”
“你却为什么不肯要我们了……”
手捂上面，十年来，凡音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哭着。
“凡音……”碧落慌忙地用袖子给他擦着眼泪，从前哄他自己需要弯腰，现在，却需要踮脚了，“对不起，我真的没想过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以为我走了之后，你们忘了我，一切就好了……”
凡音擦干了眼泪，抓着她的手，“你还会走吗？你这次回来，还要再丢下我们一次吗？”
心好似被紧紧地攥住，碧落无法回答他。
“师父，你别离开了好不好？”凡音紧紧抓着她，“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游山玩水、一起行医济世，我给你泡小叶红茶，陪你在街角听书，等你和止月大哥成亲有了孩子，我还会帮你们照看她，好不好？”
凡音紧紧凝着她，她沉默不语。
如果能过一次凡音说的这种人生，让她魂飞魄散，也是愿意的。
碧落抬眸看着他，“我从前在冥忘河川时，常常听那些游魂孤鬼讲人间的故事，我曾经也不止一次地想过，若能一次为人，体会一遭人间喜乐，该有多好……”
“所以我到了凡间，将过去所有的记忆和法力全封印在了花盛里，只为能真真正正地做一世人……”
她拉着凡音的手，“凡音，我作为人的一世，已经没有了。”
问了底下的小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冥界的来客追着止月和一个红衣服的小姑娘满处地跑。
秋慕客想了半天，提起衣角赶了过去。
……
“你没事跑什么！北司君只是让你回去又不会骂你！”
毫不知情的络新傅气喘吁吁地扶着柱子，额头上还有被碧落砸出来的红印，丝毫不能理解古藤碧落见了他们就跟见了鬼一样。
少晚同情地看了一眼被北司君一同派来的络新傅，转头看向碧落，凝眸认真道：“你当初是如何与我说的？现在却不作数了？”
碧落扯着止月的袖子，低头默然挑拣着他篮子里个子大又比较坚硬的果子。
周围聚了一群闲着没事看热闹的人，纷纷闻声而来瞧瞧传说中冥界的人长得是个什么模样，可惜他们跑得太快，有一大拨人都没有跟上。
止月将碧落挡到身后，看向少晚，“二位带她回去是要做什么？”
“我冥界的事，似乎与阁下无关罢？”
少晚话音刚落，就听到远远而来的一个清润的声音，隐隐带了些笑意，“诸位在我语一山胡闹，还说与我们无关？”
众人循声看去，那人碧玉青衫，正是秋慕客。
他驻足看到少晚，轻声开口道：“不知阁下此次前来，是所为何事？”
少晚回道：“冥界忘念司古藤碧落，私离冥府、擅自跑到语一山，我等奉冥界北司君之令，将其带回，”她向秋慕客歉意道，“此番唐突，多有叨扰了。”
“既然如此……”秋慕客瞧瞧瞅了眼止月，他把那小姑娘护得紧紧的，“你们冥界的事情，我们也不好多加干涉，请诸位自便罢。”
碧落躲在止月身后，悄悄退着步子，两旁是清泉池水，映着狭窄的游廊。
“碧落，”少晚朝她走上前，却被止月挡住了去路，她也不恼，偏头对碧落说道，“你当初说自己都想得明白了我才放心让你来凡间，你现在这般，就不怕以后会更难过么？”
碧落扯着止月的袖子，闷声对她道：“我也没说我不回去……你再容我两天……”
“不是我们不容你，你当我自愿想来的？”络新傅斜眼瞪她，“北司君命我和少晚将你带回去，你想做耽搁，还要看他容不容你。”
少晚见碧落蹙着眉头，仍旧不愿回去的样子，轻声开口道：“北司君本要亲自来将你带回去，被我拦下来了，你再多耽误一会儿，恐怕他老人家就坐不住了，劝你还是不要再惹他生气。”
说着，少晚瞥了眼止月，偏过头提醒躲在后面的碧落，“我之前见了君上的脸色，相当的不好，一百年前因为什么被他打了三鞭子，现在还不长记性？”
止月闻言皱眉，垂眸看向碧落，“他还打你？”
“就……”碧落顺顺他的手背，扯扯笑，“就打过这一次，不疼。”
少晚想伸手将碧落拉过来，却被止月拦住了，她看向止月淡声道：“碧落终归要回到冥界，你现在拦着我们不把她带走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想和你们走，这就是我阻拦的意义，”止月回头看着碧落，“你若是说现在要和他们回去，我便不拦着。”
游廊狭窄，旁边有鱼跃出湖面，激荡起一层层波纹。
碧落低头咬咬唇，走到止月前面对少晚他们说道：“我跟你们回去还不行嘛。”
“你……”止月未料到她会这样说，伸手想拽住她的手臂却被躲过了。
少晚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话，正要拉起碧落就走。
碧落甩开她的手，“你等等……”她低头鼓着腮，抬眸看了眼络新傅，朝他招招手，“方才见了你们有点激动，把你砸疼了吧？你过来让我瞧瞧。”
络新傅揉揉额头，狐疑地看了眼碧落，还是抬脚走上了前去。
额头红晕了一大块，看来那个梨还是有点分量的。
可惜了那么大个的好梨子。
碧落踮脚摸摸他的头，“实在抱歉啊，我也不想的，你别怪我……谁让你非要我回去呢！”话音将落，她猛然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络新傅的脖领子，把他丢到了旁边的湖里！
只听扑通一声，随着络新傅哎呀一声，水面上激荡起波澜壮阔的水花！
众人目瞪口呆间，碧落早一溜儿烟跑得没影了！
止月还提着一篮子的果子，礼貌性地想憋笑一下，却没有憋住。
“碧落！”
少晚忙想追她而去，湖水中还传着络新傅的挣扎叫喊声，她气恼地狠狠瞪了眼碧落离开的方向。
“咳、咳、我不会水啊！”
络新傅在水中悲催地挣扎着，眼看就要没进了湖面。
秋慕客回过神来，忙让人将他拉了上来。
“阁下……不然先去休息一下？”秋慕客俯身看着络新傅狼狈地趴在地上咳着水的模样，好心问道。
少晚觉得有些丢人，想了半天，还是恨铁不成钢道：“这又不是冥河，你难道不能吐丝将自己拽上来吗？”
络新傅：“……我忘了。”
丢大人了。
还是跑到别人家里丢的。
……
巽熙宫的小弟子也听说了有冥界的人到了语一山，大家本来都对冥界充满着好奇，这一下子三三两两地跑过去看热闹了。
云息抚着琴，停了下来，向门外小童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回云长座，有冥界的人到语一山来了，弟子们都去看了。”
到底还是年纪小好奇心旺盛。
云息轻笑一声，指尖重新落回琴弦上，却忽然停住了。
止月口口声声喜欢的那个小姑娘，也是冥界里来的。
她有些心烦意乱，站起身走了出去。
“长座要去哪里？”
“重艮宫。”
云息顺口一答，但自己也不知为何要去重艮宫。
或许只是想去见一见止月。
她低头默然良久，抬步走去。
……
碧落匆匆忙忙地溜回望舒殿，她知晓自己大概拖延不了多少时间，只想最后再看一眼凡音。
然而等她赶回了望舒殿，床榻上竟然空空如也。
“凡音醒了？”
碧落惊讶一声，但房间内却不见任何人的影子，她茫然地在屋里找了一圈又连忙跑了出去。
殿外人影稀少，止月教训过莹海之后很少有人再往这个方向来了。
海棠花依旧开得正艳，碧落到处找寻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的一个声音：
“在找我么？”
她回身看去，少年风华，立在海棠树下，灿若天上星辰。
“凡音……”
他真的好端端地醒过来了。
碧落激动欣喜着，想像以前一样去摸摸他的头，却忽然想到凡音不记得从前的事情，又激动又紧张地磕绊说道：“我是、我是冥界的……”
凡音看着她，浅笑着，“我知道你是谁。”
碧落小激动着，“啊，对，之前你见……”
“师父。”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还没缓过神来，感觉自己忽然就被抱住了。
“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凡音紧紧抱着她，低声哽咽着，“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和止月大哥有多难过！你当初一声不响地走掉，又不让我们记得你，当真以为我们会过得好么？”
碧落一时怔住了，她呆愣愣地回抱住凡音，摸上他的头，凡音长高了许多，自己都看不到他的头顶了。
凡音擦了擦眼泪，松开了手，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恍若隔世。
从前自己只能仰着头来看她，现在却要低下头来了。
“你当真以为自己走了以后止月大哥就能忘了你么？”眼泪划过唇边，凡音却似毫无察觉，“我和他一起，用了和你一样的时间，走遍了你曾经走过的每一个角落，只想再找你回来……”
“你却为什么不肯要我们了……”
手捂上面，十年来，凡音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哭着。
“凡音……”碧落慌忙地用袖子给他擦着眼泪，从前哄他自己需要弯腰，现在，却需要踮脚了，“对不起，我真的没想过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以为我走了之后，你们忘了我，一切就好了……”
凡音擦干了眼泪，抓着她的手，“你还会走吗？你这次回来，还要再丢下我们一次吗？”
心好似被紧紧地攥住，碧落无法回答他。
“师父，你别离开了好不好？”凡音紧紧抓着她，“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游山玩水、一起行医济世，我给你泡小叶红茶，陪你在街角听书，等你和止月大哥成亲有了孩子，我还会帮你们照看她，好不好？”
凡音紧紧凝着她，她沉默不语。
如果能过一次凡音说的这种人生，让她魂飞魄散，也是愿意的。
碧落抬眸看着他，“我从前在冥忘河川时，常常听那些游魂孤鬼讲人间的故事，我曾经也不止一次地想过，若能一次为人，体会一遭人间喜乐，该有多好……”
“所以我到了凡间，将过去所有的记忆和法力全封印在了花盛里，只为能真真正正地做一世人……”
她拉着凡音的手，“凡音，我作为人的一世，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