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装饰华丽富雅,中间?的戏台有八根悠扬浮动的飞绸相连,四面飞花,仙雾在?顶上缭绕,无以言表的精美。

    比起楼上楼下的雅间?和客桌,这处戏台更像是留仙客栈的主场。

    这时,戏台上是一群明衣轻袍的仙子,披帛如月华,玉面芙蓉,舞姿迤逦,流风回雪,步步生花。

    许慕花钱要了楼上最好的位置,点了酒水与菜肴。

    另一边,戏台上的霜月仙子舞不多时便结束,满堂喝彩,取而代之是一个老熟人。

    菏泽仙踪的门主蓝倾,在?修仙界建立八卦互联网后飞升的那位。

    老规矩,想?听修仙界和神庭的八卦趣闻不难,有钱就行?。

    楼上楼下的老客们又开始如火如荼的叫价了,漫天飘洒的槐币泛着青白?色,如纷扬的槐花徐徐飘向?台上。

    江横见此情?景,手中的玉箸一顿。

    “两十万。”三楼一橙色圆领袍的男子说道,手执折扇敲打着桌面,“点《太子出行?,尸山血海》。”

    “三十万,”另一人声音更为尖细,超橙衣圆领袍的男子睨了眼,鄙视对方的口味。

    “忘采兄点的那出戏我?都看过六七回了,有什么好看的,倒不如点一出《太子堕神》。”

    “放你的狗屁,《堕神》只算得上是野史戏说,《出行?》可是实打实的精彩!当年神庭之上,太子出行?你我?皆随行?在?侧,那是何等风姿——”

    “吵什么吵,你二?人加起来?不过五十万,”一妙音女子懒懒地呵斥道,“五十万,点一出《神都双秀》。”

    “《双秀》好!”

    ……

    江横听着这些人有来?有回的拉扯,差不多懂了,这些人点的要么是野史,要么是正儿八经发生过的真人真事。

    他目光逡巡四周后,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许慕,思忖了一番。

    江横打开玉扇,掩在?鼻尖挡住了唇边,歪着脑袋靠近谢辞的肩膀,悄声询问,“你还有多少?”

    谢辞捏着青玉杯的手指一顿,只是看了眼江横,便知晓他想?打什么主意。

    四目相对,江横压低声音,“我?左右不过只剩两天狗命,就算梦境不是暗示,但我?已经对他们好奇。想?在?死?前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指的是许慕跟艾水月。

    谢辞指腹摩挲着小?酒杯,浅饮了一口,下巴微低,“这么好奇吗。”

    江横说不上来?,跟他活着的时候追连载文?的感觉不一样。

    以前的‘江横’或许应该记得这些事情?,但他穿书过来?后,尽管继承了许多记忆,却偏偏不记得这些事,让他想?尽力去弥补记忆的空缺,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辞将乾坤袋往桌上一放,淡声,“你点吧。”

    许慕看见谢辞的动作,微微一笑,用?手里的小?酒杯与水月的那只相碰,一杯饮尽。

    艾水月闭眼沉思,指尖杯动亦不含糊,仰头便是一杯,一滴不落。

    他今日心绪颇为烦闷,或许是溯灵蝶的出现,很多死?去的回忆渐渐钻出了裂缝,很多释怀的故人旧事也开始死?灰复燃。

    “第三杯了,”许慕说道,看向?闭目不言的水月,“好友。”

    艾水月美丽的脸庞上弥漫着更甚以往的阴郁气息,闻言缓缓地抬起眼帘,目光中不带一丝感情?地看向?许慕,没说话。

    许慕眼中始终如浩瀚繁星,笑意明亮,“我?已经请你喝了三杯酒了,你还是未记起我?是谁吗?”

    水月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许慕笑了笑,人似明月皎洁,疏朗清姿,“无妨,你很快就会从别人的口中知晓。”

    江横扒拉着乾坤袋数钱的手一顿,眼皮跳了三下,许慕这话是什么意思?

    水月置若罔闻,只凝视着许慕的双眼。

    那日在?淮阴古城见许慕的第一眼时,自己心中生出一股悲哀凄凉的微妙情?绪,他不懂。

    也不懂许慕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地来?找自己。

    也不懂自己为什么没有厌恶他的打扰。

    换作旁人,他早就让对方滚了。

    或许是因为许慕有一双干净的眼,笑起来?时无忧无虑的神采,让艾水月想?纵容他一次。

    他等着许慕继续开口,但是许慕却是沉默了。

    水月问,“知晓什么?”

    “诶,”许慕低眉颔首,抬手摸了摸鼻尖,似羞赧般微微红了脸颊。

    这一刻的笑容里多了份少有的少年青涩,许慕忽而抬眸,纤浓的睫毛划开迷雾,一双辰星的眸子对上艾水月冷漠阴郁的眼。

    许慕漫不经心地笑说,“你会知晓,我?是你的好友啊。”

    江横这处雅间?在?七楼,一间?松花窗面朝戏台正开着,而在?雅间?对面,隔着一条廊道的是一处相同的设计,不同的是那间?屋子没有开窗,也没有亮灯,想?来?是没人的。

    江横已经开始点戏,规则不难,价高?者得。

    期间?,江横一直未言明自己想?点哪一出,只是拿着槐币跟人叫价。

    从两百万一直叫到了两千四百万。

    楼上楼下纷纷仰头——

    想?听什么你说啊!

    藏着掖着也不报个名儿,不怕钱花出去打水漂吗?

    就在?江横要以两千四百万拿下点戏的机会时,对面那间?雅间?的窗子开了。

    隔了一层淡青色的珠光帘,只依稀看见个人影轮廓。

    “三千万。”

    说完,那人便用?一支青竹短笛撩开珠帘,数不清的槐币从珠光帘后飞出,撒在?了戏台上,铺起一堆华丽的山。

    江横挑眉,怎么又是这个青竹短笛。

    下午在?千机奇珍阁里,最后一件藏品‘命犯桃花’的竞价上,这人也不露面,窗前一张珠光帘,一支青竹短笛,一直追着许慕竞价。

    那时江横还在?想?,得亏不是自己想?拍下这把枪。

    没想?到,这福气就在?转瞬之间?就落到了自己身上。

    江横看向?谢辞。

    谢辞点头。

    江横了然?,继续加价。

    原本两千四百万能拿下来?的机会,被这人一搅和,江横愣是花了近三倍的价格。

    千年难得一见的价,满堂欢呼。

    戏台上蓝倾眉开眼笑,朝这位初次来?鬼市就出手阔绰的年轻人拱手,表示感谢。

    楼里其他客人交头接耳——

    如今的修仙界都这么豪气了吗?

    这一掷千金的本事真不错,真不错。

    江横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应下这些人的打趣与调侃,他当然?觉得肉疼的紧,但一想?自己命不久矣,花点钱怎么了?

    走廊对面的那张珠光帘后,传来?一声轻慢的冷笑。

    男人的声音。

    江横低声问谢辞,“是什么来?头?”

    谢辞看了眼那张珠光帘,以及压着帘角的青竹短笛,眸光转动,极快便知晓了对方身份。

    他道,“是与你无关的人。

    “那就好。”江横可不想?旁人坏事。

    蓝倾朝江横道,“小?友,不知想?点什么?”

    江横问,“都有什么?”

    蓝倾心想?这人真有意思,不知有什么就敢与弥河鬼市的城主叫板点戏了?

    蓝倾轻咳两声,正儿八经地介绍起来?,“神都太子的,落霞三剑客的,烽烟十三州的,神魔,仙凡,师兄师妹师姐师弟,各种各样的都有……正史野史,绮丽香艳,千奇百怪,统统拿下,全凭您点。”

    江横听他介绍了大半,感兴趣的也不少。

    不过他今日只够点一出。

    江横先是看向?许慕,估算着自己点了,许慕会不会一巴掌拍死?自己。

    “你点你的,我?听我?的,”许慕似知晓江横所想?,从容淡雅一笑:“放心,我?们是朋友,我?不会打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江横应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玉骨扇,偏头看向?戏台之处,疏音清润。

    “不知蓝倾先生,可有蜀山天师许慕的戏?”

    此言一出,热闹纷呈的楼里瞬间?一静。

    许慕此人虽没飞升神庭,但是,许慕这个名字在?神都是响当当的!

    而且,江横四人上楼时,已经有人看见了许慕的身影。

    想?听什么问许慕不就好了吗?

    他愿意回答的自然?回答,不愿意回答你去问不是找死?吗!

    这小?白?脸花这么多钱点一出,也不怕许慕把他齑粉都扬了!

    蓝倾先看许慕的脸色,见他并无不满,便快速翻阅私藏的八卦和戏折子。

    毕竟点名要看天之骄子的还是比较少的,因为许慕的一生都太顺遂了,身负天道,就算没有飞升,也是因为他不想?登神梯,而不是没资格,这种顺风顺水且不知好歹地跟天作对的人——

    他们很是欣赏!

    但是,关于许慕的传闻,他们还没进鬼市之前就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早就是如数家珍了,谁他妈好奇天之骄子的想?法,他们只好奇许慕的八卦,好奇许慕在?修仙界的长河中战力排行?!

    或者,许慕有几个女人!

    许慕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许慕能打废几个神都太子!

    许慕能打废几个晏西楼!

    蓝倾问江横,“想?听正史还是故事?”

    “当然?是有理有据的,”江横笑道,我?脑子有病花七八千万槐币听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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