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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蓝倾见江横年纪轻轻,随便捡了几个有名的报出去,“《蜀山天师传》”
江横:“不要。”
蓝倾:“《龙鳞台负手战群英》如何?”
江横:“不听。”
蓝倾:“《白?梦城一剑破万妖》?”
江横:“不听。”
蓝倾:“《华阳十一城定风波》。”
江横挑眉,很接近了,但这些他都知道了。
“不好。”
蓝倾:“那就没了!”
江横手中玉扇一合,往桌案上不轻不重地一敲,玉骨与墨色琉璃桌面相碰发出冷涔涔的叮当响。
他掀开桃花眸子朝许慕望去,颇有几分不解在?其中。
堂堂蜀山天师许慕,活了数千年,就这么几出传世的记载吗?不应该啊。
蓝倾道,“不若小?友再?问问您旁边的许天师,还有些哪些大事我?们楼中未能详录的?”
许慕一笑,举手投足间?是光风霁月的秀逸,“是在?下不才,让蓝倾先生为难——”
他话还未说完,对面雅间?那张珠光帘便再?次被青竹短笛挑开,随后便是一本被撕了封面的泛黄册子被甩了出来?,直接朝蓝倾面门上砸去。
还好蓝倾闪身躲得快,单手接下册子,倒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
蓝倾皱眉看向?珠光帘,无奈抿了抿嘴,看在?你是城主的份上我?不发火!
他翻开书册一观,顿时拍了拍脑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蓝倾沉了沉眸子,多看了眼那支青竹短笛,而后掠过许慕与艾水月的脸。
他朝江横笑眯眯地道,“是我?记错了,还真有一本旁人不知的!”
“哦,”江横问,“叫什么?”
“《天师弃神梯,白?龙上蜀山》。”
第55章
天师弃神梯, 白龙上蜀山。
这不?就?对了!
和之前在梦中所窥见的过往衔接上了。江横难掩激动,收了玉扇,起身与桌上三人斟了酒。
许慕因何没有飞升, 白龙是如何出的封龙山…还有,华阳十一城和城中的人呢?
蓝倾双手结印, 用仙术将戏台场景转变, 而后便是一群演戏的伶人依次上了台来。
仙法之中, 这群人相貌穿着发生了变化, 背后情境也溯回数千年?前。
—
是说。
许慕入封龙山以艾水月的龙魂之力镇压了北渠海的水脉流向,与当年?顾疏雨一样?完成了逆天之举, 保下?了华阳十一城, 拯救了天下?苍生,不?愧为当世背负天道的第一人!
而在水祸解决之后, 年?轻的道子再次放弃了飞升神庭的机会,踏云乘风般掠过世间的寒暑春秋, 回到了蜀山之上。
一待,便是七百年?。
这七百年?, 他都用在一件事情上, 思考。
他在思考。
世人皆言我为天道。
那为何偏说是无道无我, 而不?是无我无道。
荒谬。
年?轻的小天师将自己关在悬崖边上风光秀丽的院子里, 整整七百年?, 足不?出户。
直到那一日, 院中好友昔年?亲手所植的桃花树枯死了。
许慕也与自己和解了。
往世种?种?譬如尘烟,缘散归零。
小天师也愿与这桃花树上最后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一样?,离开这片没有温度也没有喜乐的人世间。
选择了飞升。
那日, 许慕沐浴焚香,穿的是星河银月衫, 披的是泽苍天师袍,走?的是蜀山救世之路…
结束了繁复冗长的礼制后,他与尘世告别,单手指天,沛然灵气如浩瀚春风,破云蔽日荡开云层万里路,降下?千阶神梯。
神梯被完美强悍的神力包裹,灿金流光,云霞瑰丽,神鸟翱翔,清鸣悠扬。
蜀山所在的方圆百里、千里皆是风起云涌、百兽齐鸣的奇观。
许慕在满山弟子恭送之下?,轻而易举地度过三道至纯至刚的天罡劫,一步一步踏上了神梯。
他的心好似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纯净无瑕。
隔水望花,两两相静。
每走?一步,心中似落花,花落涟漪起。
他走?了许久,在这道神梯之上,久到已经?看不?见来时路,四周茫茫,云深处的祥云和霞光引领着他继续向前。
许慕突然间想起了与艾水月相交的数年?光阴。
那年?龙鳞台上的桃花,是不?是便已然证明过了——
不?是无道无我。
恰是无我无道。
我即我道。
是故我见桃花是桃花,非是劫难。
天道不?足以成全我,而我却能轻易地舍下?天道。
这一瞬间,他的目光越过了神鸟看守的巍峨高门,望见了圣境的轮廓,近在咫尺的神庭。
许慕顿悟了。
心不?是止水明镜,心上分明铺满了纷纷然的桃花瓣,带着青涩又清甜的香气。
他很怀念。
许慕在神梯之上突然停下?步伐,双目黑白分明,不?见一丝杂尘。
这七百年?的思考,他给过华阳十一城所有人活下?去的机会。
每年?蜀山都会派遣道子去游说城中百姓,劝说他们不?要继续在一块不?存在的故土上生根,劝说他们搬走?……北瞿海迟早会吞没属于它的一切。
城中也有人选择搬走?,但大多数还是不?肯。
他们相信蜀山那位最年?轻的天师在七百年?前平定了水祸,往后也会有其?他的大修士来保佑华阳十一城的数千万苍生。
他们放肆又自私地消耗着别人的寿命来昼笙夜舞,粉饰太平。他们有了子孙后代,福泽延绵,快活了几百年?……
是给过他们机会的。
许慕想到此处,他在神梯之上仰头望神庭。面上露出最是天真纯澈的笑?意?,依稀是当年?龙鳞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倏地一抬手,漫天云霞顷刻间便成了无数桃花,铺满那条金光灿烂的神梯,而后。
许慕身形笔直地朝万丈高空倒下?——
广袖流云,衣袂如风,铺在神梯上的桃花也随着他一同坠下?,化作满城风雨直朝着华阳城奔袭而去——
那天,华阳十一城没有下?雨。
城里的人都说,天上掉下?来一个光风霁月的小神仙,姿容清绝,气质如兰,周身皆是花瓣相随。
大概,是神庭之上的桃花仙。
满大街的孩童都在捡飞落的桃花,捧在掌心许愿,祈求能够得到桃花仙的庇佑,长命百岁。
许慕一袭清雅华美的天师袍着身,撑着一把红伞,在封龙山口站了一整夜。
他听着山背后传来了海浪拍打山壁的声音,简单的音调,来回反复,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似千年?、万年?般的孤独。
破晓之时。
许慕睁开纯净漂亮的双眼。
他废了封龙山上的禁制,也撤了自己布下?的锁龙补地脉的阵法,让一切回到原本的位置。
暴雨倾覆,山洪奔来时,他撑伞避开了人世风雨。
他舍弃了天道,也成就?了自己的天道。
从头至尾,他都没去见艾水月。
他想。
如果水月想见他,自然会去找他。
就?如同他在登神梯飞升之时突然想见水月,便来了封龙山。
做完这一切,许慕回到了蜀山。
同年?,华阳城与附近十城倾覆在惊天动地的水祸之中,任凭各界修士各展本领也无法挽救颓势。
海水倒灌,冲毁地脉,吞噬大地,将昔日富饶的城镇一寸一寸的吞没殆尽,最终回到了最初之境。
那时一片汪洋大海。
与此同时,白龙出世,直上蜀山。
—
江横目不?暇接地望着戏台上排演的画面,脑中思绪纷涌,看到这里颇为震撼——竟会是如此?
艾水月端坐一侧,面无表情的看着戏台上排演着的过去。
被溯灵蝶的翅膀划开裂隙的回忆不?断溢出,与台上的戏虚实交映,冲击着回忆的结界。
千年?之前,他以将死未死之身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到了弥河鬼市,初来之时,这里的人都说他与许慕是生死挚友,但他早就?放过了自己,也放过道子,一了红尘如止水,封去记忆,隐居于此。
艾水月端起小酒杯喝了一口。
依旧是那一壶槐花酿,酒水滋味却只余下?苦。
他视线微垂,没去看这桌上的任何一个,冷而阴郁的瞳孔仿佛强压着一场银亮的暴风雪,在爆发的前夜格外平静。
许慕唇边三分笑?意?,望向台上。
这场戏里编排着他和艾水月久远的过去。
也说不?上编排。
因为他也记不?太清那些事情了。
只记得,七百年?后艾水月来找他的那天,和此刻台上的这一幕重叠在了一切。
蓝倾用仙法回溯了华阳十一城的天灾,北渠海的浩瀚凶猛,而后场面遽然瞬变——
黛色青山,连绵不?绝的山峦,飞鸟惊枝,落英缤纷。
三五个小道子背着木剑,一边论道一边嬉闹,轻快的步伐踏在青色石阶上。
倏地,一道炸裂的惊雷劈在了蜀山的山门之上,银白闪电从天而降,仔细看竟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