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科幻战争史诗:谷丝文学网

    彼得罗夫那句粗鲁直白的“我想要你”,在这样神圣肃穆的时刻,像一颗土榴弹,炸得满室衣香鬓影都失了声。

    深深的的沟壑在主教的眉心聚拢。他张开嘴,训斥几乎要脱口而出。这里可不是莫斯科的夜总会,他这样尊贵的主教,刚刚纡尊降贵,举行过神圣的浸礼,此刻岂容一个刚刚皈依的异教徒如此放肆。

    正要发作间,袖口垂下的玫瑰念珠被轻轻扯动。年轻的助手眼神示意,指向今晚的东道主,贝德福德侯爵。

    侯爵没有皱眉,没有愠怒,甚至没有露出丝毫额外的表情。他只是微微侧着头,那双仅有些许细纹的眼睛,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卡莲。

    枯黄的头发,干瘪的皮肤,过分宽大的衣裙下,瘦削得几乎撑不起衣料的肩膀。以及那双布满狰狞疤痕的手,死死攥着裙摆,暴露了她此刻的惊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清洗不净的淡淡污渍,昭示了低微的出身。

    至少这个丫头,事前并不知道会有这一出。

    侯爵指尖在雕花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又一点。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失态,彼得罗夫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他转向主教,声音依旧嘶哑,却努力套上了虔诚的壳子:“感谢神的恩典,如果一定要为我选择属灵的搭档,帮助我在信仰道路上成长,我……”他顿了顿,目光深情脉脉,再次看向瑟瑟发抖的年轻姑娘,“我希望是她。”

    这一次,侯爵终于皱起了眉头。

    娜塔莎是他精挑细选的人,足够年轻美丽,足够虚荣易控。他曾在私下笑着对人说,没有哪个半生流离惊魂未定的老男人,能拒绝这样一块甜蜜温柔的可露丽。

    此刻,这个老男人不仅拒绝了他的可露丽,还直白地指向了角落里一块带着霉斑的面包渣。

    这不仅是对他品味的侮辱,更是对他这个东道主权威的轻慢。

    厅内众人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在这几人之间来回逡巡。

    “真是……令人意外。”一位戴着祖母绿胸针的夫人用扇子半掩着脸,对身旁的女伴低语。

    “何止是意外。”女伴的视线挑剔地扫过卡莲,“简直是荒谬。”

    所有人都在等待侯爵的反应。

    “我亲爱的朋友,”侯爵终于开口,声音一如往常的温和从容,“能否告诉我,为何会做出这样一个,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他抬起手,优雅地做了个手势,“哦,请不要误会,我并非认为这位年轻的女士不够好。只是在常人看来,娜塔莎小姐的明媚活力,似乎与你更相配一些。”

    彼得罗夫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双手合十,进行了一段简短的祷告。然后他才转身,面向主教,也面向所有人,用充沛的情感说:

    “感谢上帝,让我在生命中的这个时刻,再次见到卡佳。”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卡莲苍白的面容。

    “我的发妻,卡佳。”

    这一次,低语声再也压抑不住,汇成清晰的骚动。【深度阅读体验:洛熙文学网】几个贵妇用扇子遮住半张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男人们则挑起眉毛,露出玩味或怀疑的神色。

    “发妻?”裹着紫红色天鹅绒披肩的老夫人低声对同伴说,“我听说他的发妻二十多年前就病死了。”

    “可不是么,”同伴用更轻的声音回应,“而且这位……”她朝卡莲努努嘴,“看起来可不像能生出他那几个成年子女的样子。”

    彼得罗夫仿佛没有听见这些议论。他向前走了两步,离卡莲更近了些,目光变得朦胧,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奇异恩典,使我敬畏,使我心得安慰。初信之时,即蒙恩惠,真是何等宝贵。”他喃喃着,俄语口音的歌声让英语单词变得柔软而古怪,“我和卡佳第一次见面,是在第聂伯河畔的集体农庄。那年冬天特别冷,雪厚得能埋到腰际。她当时正在河边的冰窟窿里洗衣服。”

    追忆往昔,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她的手冻得通红,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就像现在这样。”他看向卡莲那双疤痕累累的手,眼神近乎痴迷,“她就那样抬起头看我,眼睛很大,里面盛着冬天的雾气。就是那样的眼神,让我决定娶她。”

    这番描述非但没有平息质疑,反而让私语声更响了。

    “荒谬!”蓝丝绒马甲的中年绅士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彼得罗夫先生,请原谅我的直率,但您发妻去世少说也有二十年了。而这位女士——”他挑剔地扫了一眼卡莲,“看起来绝不会超过二十五岁。更何况,世上哪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除非是魔鬼的把戏,”另一位夫人用象牙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或者……女巫的幻术!”

    “女巫”这个词,在天主教信众里,仍有着令人不安的特殊分量。公爵夫人立刻抬眼,凌厉的目光扫过那位多嘴的夫人,后者触及她的视线,悻悻然闭上了嘴。

    彼得罗夫立刻转向主教,语气急切:“主教大人,这绝非魔鬼的把戏!这是神赐予我的奇迹,是考验,也是恩典!我愿意用行动证明我的诚心——”他猛地转向卡莲,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热切,“我希望现在就与她结婚!在上帝和各位尊贵朋友的见证下,证明我的心意!”

    他一把抓住卡莲冰冷颤抖的手,单膝跪地。这个过于戏剧化的姿势让几位老派贵族嘴角抽了抽,几位夫人则用扇子完全遮住了脸,仿佛不忍直视。

    “亲爱的,你愿意吗”他抬头仰望卡莲苍白僵硬的脸,“愿意嫁给我,在这个神圣的夜晚,与我一同开始新生吗?”

    所有的目光,汇聚到主教身上。而主教握着玫瑰念珠的手紧了紧,再次看向了今晚的东道主,贝德福德侯爵。

    空气紧绷,如满弦之弓。

    侯爵的目光缓缓扫过彼得罗夫热切的脸,扫过卡莲死灰般的面色,最后,极快地掠过不远处仪态万方的公爵夫人。

    他的艾米利亚没有回应他,她正看着大厅中央举手无措的卡莲。

    侯爵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

    箭已离弦,是谁都不重要了。

    终于,侯爵轻轻的点了点头。

    气氛骤然轻松。

    主教如释重负,转向卡莲,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慈和庄严,尽管如此,也难掩仓促:“那么,孩子,在上帝与众人面前,请说出你的意愿。”

    卡莲猛地颤抖起来,像寒风中的落叶,她求助般地望向公爵夫人,很显然,她并不想嫁。

    卡莲和娜塔莎,都是14年俄乌冲突之后一同被夫人抚养的孤儿,卡莲也曾受过教育,只是后来,她“长残了”,从小姐沦为了侍女,但是对公爵夫人的敬畏,还深深刻在骨子里。

    公爵夫人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鼓励般地点了点头。

    卡莲枯黄的发丝下,冷汗涔涔。整个人摇摇欲坠,若非彼得罗夫仍紧紧攥着她的手,几乎要瘫软下去。

    “我……”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破碎不堪。

    彼得罗夫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眼神里混合着期待与压迫,不容她拒绝。

    “我愿意。”卡莲闭上眼睛,吐出这三个字。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消失。

    与此同时,娜塔莎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来。冰蓝色的眼眸瞪得极大,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直射向卡莲。

    她看向侯爵,侯爵正微微倾身,与身旁的银行家低声交谈,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她看向夫人,夫人只是微微蹙眉,递给她一个清晰而严厉的警告眼神:退下。

    娜塔莎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廊柱的阴影,她看到了顾澜。

    顾澜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睛,正对上娜塔莎崩溃的视线。

    波澜不惊。

    娜塔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她再也无法忍受这无声的酷刑。鹅黄色的裙摆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宴会厅厚重的大门。

    没有人挽留她,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那对荒诞离奇的新人身上,咀嚼着这个似真似假的奇异恩典。

    只有顾澜的目光,追随着娜塔莎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仪式仓促而古怪地由浸礼转为证婚,所有人都从善如流,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段无伤大雅的风雅趣闻。香槟重新开启,笑容重新挂回脸上,祝福声此起彼伏,真假难辨。只有后厨房里,头发花白的厨师长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为仓促的指令而发愁,最终指挥手下紧急赶制出一个三层高的婚礼蛋糕。

    最底层是传统的英式水果蛋糕,上面两层则是临时用海绵蛋糕和奶油堆砌,糖霜甚至来不及精细涂抹,只能匆匆撒上些可食用的金粉和冬青浆果点缀。当蛋糕被推出来时,带着刚离开烤箱的暖意,甚至奶油都是温软的。

    “嘿,蛋糕还是热的,奶油居然也没化,贝克师傅有点本事。”温热甜腻的口感让拉朱微微挑眉,他将其中一块递给顾澜,又叉起一块送入口中。

    顾澜接过,尝了两口便放下了。拉朱很自然地凑近,将她碟中剩下的部分端过来,边吃边压低声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彼得罗夫正僵硬地搂着卡莲的腰,配合摄影师拍照,脸上那失而复得的激动表情,在拉朱看来假得令人牙酸。

    在场没人信他的鬼话,谁不知道他结过三次婚,情人私生子能组个足球队。他逃离莫斯科的时候,谁都没带走。仅仅一个月后,克里姆林宫方面便传出消息,留在莫斯科的儿子们强制征兵,并被直接派往乌克兰巴赫穆特地区前线填战壕。不久后,“均在英勇战斗中牺牲”,遗体都未寻回。女儿和女婿则因经济犯罪被捕,随后“自愿”前往顿巴斯地区参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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