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埋进冰凉的被窝里。

    明明屋子里点足炭火,可她怎么都暖不热,冷得浑身颤抖,牙齿也不住地打冷战。

    她抱膝蜷缩成一团,这一夜噩梦不断。

    在第三次自噩梦中醒来后,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她叫客栈的伙计去替她买了一套男装,再从客栈出来时,已经成了雌雄难辨的翩翩少年郎。

    大雪早已经停了。

    经历一夜热闹的苏州城内还残留着昨夜元宵节的余温,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的花灯。

    大抵是经历昨夜商贩们赚够钱,今日也都在家里躲懒,除却一些商铺外,外有只有零星几个商贩在摆摊。

    平日里喧闹的苏州城内,今日显得格外寂寥。

    谢柔嘉漫无目的的游荡在空荡荡的苏州城内,面色苍白得犹如孤魂野鬼。

    这段日子,裴季泽只要休沐,就会带她出来城里闲逛。

    带她去寻找隐藏在苏州城内大街小巷的各种各样的美味吃食。

    到处似乎都是熟悉的痕迹。

    谢柔嘉一直往前走,不知怎么就走到一处投壶的摊位前。

    摊主在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大多都是古玩器具。

    根本投中的箭矢数量,可换得相应的奖励。

    摊主是一对父女。

    当父亲的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袄,而四五岁大的女儿则穿着一件崭新的花棉袄,怀里抱着一个用碎花布缝补的布娃娃,依偎在父亲的怀里,小脸红扑扑。

    谢柔嘉不由地多看了他们一眼。

    冻得直哆嗦的父亲笑道:“今日若是能挣五百钱,阿耶就带丫丫去城东王麻子那那儿买烧饼,这回买两个,你同你阿娘一人一个。”

    顿了顿,又道:“再给丫丫配一碗羊肉汤。”

    女儿听得眼睛都亮了,仿佛真吃到那碗羊肉汤,“那阿耶也吃。”

    “好,阿耶也吃。”他笑,“剩下的钱一半留着给你阿娘买药,一半给丫丫当嫁妆。”

    她弯着眼睛笑,“阿耶真好。”

    谢柔嘉在摊位前停驻脚步,道:“一支多少钱?”

    那摊主忙上前,笑道:“一支十文钱。”

    谢柔嘉道:“我要五十支。”

    摊主没想到竟来了大生意,忙去取了箭矢来。

    那壶摆放在一射之地外。

    谢柔嘉拿着箭矢,瞄准箭壶,轻轻一投,那支箭矢不偏不倚地插在箭壶前方一寸之地的雪地里,上头的劣质羽毛微微打着颤。

    不中。

    摊主眉目舒展,又十分殷勤地递上前一支。

    谢柔嘉以同样的手法再次投了一箭,仍是不中。

    摊主脸上的喜色更甚,再次殷勤递上一支。

    谁知一连投好几支,箭矢无一例外地避开箭壶,皆插在箭壶外的一寸之地。

    原本一脸喜悦的摊主脸上的笑意消失,用难以理解的眼神打量着眼前一袭绯红狐裘,眉眼张扬夺目的美少年。

    这样的准头,若是想要投中,岂非轻而易举。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少年是故意不中。

    他,这是何意?

    *

    对面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

    一袭雪狐大氅,容貌过分昳丽的年轻男人望着楼下摊位前,一支都不曾中过的“美少年”,眼底流露出玩味的笑意。

    “他”倒是比自己想象中还有意思。

    直到“他”快要将所有的箭矢投完,他从二楼窗纵身一跃,轻轻地落在“他”面前,笑道:“谢兄,这么巧,又遇上了。”(此处要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的,可看作话备注)

    *

    谢柔嘉被眼前突然落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吓了一跳。

    不待她开口,那张与阿昭有着五分相似的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温声道:“还记得江某上回说过,咱们再见面就是朋友,谢兄可还记得?”

    谢柔嘉颔首,“自然记得。”

    只是没想到他出现的如此突然。

    “那么,”温文尔雅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谢兄说要请某吃茶的话可还作数?”

    谢柔嘉沉默片刻,道:“待我投完这些,就请江兄吃茶。”

    这一回她也没有一支支投,而是将剩下的几支箭矢齐齐投向箭壶。

    无一例外,全部投在箭壶前头的一寸方外。

    那摊主正愣神,就听“他”问:“城东王麻子的烧饼真得很好吃吗?”

    摊主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女儿已经开口,“好吃,可香了!”

    谢柔嘉看向眼前的男人,“那不如咱们去吃烧饼?改日再吃茶?”

    他笑得温暖和煦,“好。”

    谢柔嘉留下十贯钱,将剩下的银票递给摊主,“不用找了。”

    那摊主瞪大眼睛。

    这么多钱,够他们一家三口差不多两年的用度。

    谢柔嘉正要走,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追上来,将一个极其精致的木雕马递给她,“这个送给哥哥。”

    谢柔嘉从她冻得微红的小手里接过来,神色淡然地说了句“谢谢”。

    走出老远,还听到那摊主激动地说:“咱们这回遇见活菩萨了!阿耶带丫丫去买新衣裳好不好?”

    谢柔嘉低头打量着手里的木雕。

    雕工极好,惟妙惟肖,连马鬃毛都细致入微。

    她很喜欢。

    二人寻了许久,才在一处深巷中找到王麻子烧饼铺。

    狭小的铺子前架着两口冒着氤氲热气儿的大锅,一口煮着羊杂汤,十文钱一碗,另外一口煮着羊肉,二十文钱一碗。

    芝麻烧饼五文钱一个。

    谢柔嘉闻着味儿这才惊觉自己早已经饥肠辘辘。

    正在往炉子里贴烧饼的王麻子乍一瞧见两个金尊玉贵的俊美郎君,忙招呼着入内,赶紧用抹布将有些油污的桌子擦了好几遍,才请二人坐下。

    谢柔嘉叫他端了两碗汤,又拿了三四个烧饼。

    片刻的功夫,两碗上头铺了香菜的奶白色羊肉汤与几个刚出炉的烧饼摆到桌上。

    谢柔嘉勺了一口汤色奶白的羊肉汤送入口中。

    热腾腾的肉汤入了胃,她整个人好似活过来一般。

    连吃了几口,面色苍白若雪的少女恢复一些血色,额头也微微沁出细密的汗珠来。

    又见坐在对面的男子碗里的汤一口也未动,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瞧,问:“不喜欢?”

    他摇摇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汤,方道:“想不到谢兄竟然爱这样市井气的吃食。”

    谢柔嘉道:“大抵人间烟火便是这个滋味。”

    他眼底的笑意越发深。

    两人用完羊肉汤已经是两刻钟以后,谢柔嘉给了钱,出了铺子,这才发觉外头依旧很冷。

    她望着眼前陌生的城,一时之间发现自己竟连个去处也无。

    正愣神,身边的男人突然问:“谢兄方才既然想要帮助那两父女,为何不直接帮他们,也好叫他们知晓谢兄的好意。”

    谢柔嘉把玩着那小女孩所送的木马,神色淡淡,“我好不好,何须要他人论断。”

    他愣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谢兄果然是个妙人!”

    谢柔嘉斜他一眼,“那么江兄主动接近我,所为何事?”

    她就不相信真有那么巧撞见。

    容貌昳丽的男人弯着一对桃花眼,“我若是我对谢兄一见钟情,谢兄可信?”

    谢柔嘉上下打量他一眼,“不信。”

    他嘴角上翘,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笑容干净而纯真。

    像极阿昭。

    不知为何,谢柔嘉那颗被刻意被冰封起来,鲜血淋漓的一颗心,在这一刻瞬间融化,正往外渗着血。

    她好疼。

    若是阿昭在,她想她必定要抱着他好好哭一哭。

    告诉他,她昨夜究竟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可阿昭不在姑苏。

    姑苏那么大,她连个哭的对象都寻不到。

    他问:“谢兄这样瞧我,可是又想起与我相识的那个人?”

    “他是我的兄长,”手指微微颤抖的谢柔嘉涩着嗓子,“你笑起来的模样与他极为相似。”

    他若有所思。

    片刻后,笑道:“若是谢兄愿意,可短暂将我当作你的兄长。”

    谢柔嘉没作声。

    他又道:“与其想着叫自己不高兴的人,不如咱们一同去游云梦泽?”

    *

    云梦泽在鄂州,是一片湖泊群,听说那里极美,尤其是起雾时,犹如人间仙境,是个常被文人骚客在诗文里时常提及的好地方。

    谢柔嘉在鄂州时,裴季泽有一回休沐,曾提出要同她去游玩。

    那会儿她同他关系不好,被她一口拒绝。

    回来姑苏的这段日子,他曾多次与她提到云梦泽,说等有空带她回鄂州游云梦泽。

    谢柔嘉在坐上去鄂州的马车时,才开始思考自己为何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走。

    也许,是因为他生了一张同卫昭那样相似的脸。

    光是对着这张脸,她就不由地生出信任感。

    也许是因为,她内心深处想要逃避如今碰到的这一切。

    只要留在姑苏,免不了要面对裴季泽,面对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儿,以及那个刻在梨花树上的“阿玉”。

    躲吧。

    躲得越远越好。

    他们第七日抵达距离姑苏最近的云梦泽湖泊。

    下车时,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惹金枝

十方海

惹金枝笔趣阁

十方海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