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他如何答的。他说,若是将来失败了,他就再气一气殿下。殿下那个人经不住气,一气之下,说不定会远走朔方。若是将来成功了,那么他就跪在床头多求一求殿下,殿下心软,总能原谅他。可殿下的心,却远比想象中要硬得多。”

    他说的是上一回裴季泽假借着谢珩被天子罚闭门思过,故意吓唬谢柔嘉,并哄着她去江南一事。

    谢柔嘉没有作声,手却抖得厉害,温热的茶水洒在雪白的手指上,顿时红了一大片。

    许凤洲尤嫌不解气似的,又道:“上一回我押解赈灾粮下江南,瞧见殿下将他欺负成那样,可他偏偏却甘之如饴。从小到大,他待殿下哪点儿不如卫昭待殿下好,殿下竟然为了卫昭那样伤他的心,将他的脸面放在脚下踩。我其实一直都想不通,他那个人,自幼活得明白通透,却偏偏瞧上殿下这样一个风流薄情之人,也不知究竟图什么!”

    顿了顿,又道:“若殿下是个男人,我必定狠狠揍殿下一顿,也好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许凤洲走后,谢柔抬起眼睫望着眼前自幼的玩伴,“萧承则,你是为了我才辞官的吗??”

    萧承则沉默片刻,笑,“怎么可能,我本就不适合做官。”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如今伤也养好,兴许侯爷的气也消了,你先回去吧。”

    萧承则敛了笑,道:“那咱们改日再聚。”言罢起身要走,却被她叫住。

    她道:“萧承则,你知从小到大,我一向拿你当成我的弟弟。我听说沈家二娘子是个极好的姑娘,且对你一往情深。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婚。”

    萧承则没有回答,停顿片刻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雅间。

    谢柔嘉呆呆地望着窗外。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密密麻麻的雨丝连成一片银白的世界,笼罩着这个孤独寂寥的城。

    她想起有一回自己同裴季泽起了争执,一个人跑到其香居来吃茶。

    才坐下不久,外头就下起这样的雨。

    她正望着窗外走神,有人将一件衣裳披在她身上,挨着她坐下。

    她还生他的气,不肯理他。

    一向守礼的少年悄悄地握住她的手,低声哄道:“不生气了好不好?”

    谢柔嘉轻哼一声,却并未抽回自己的手,就这么依偎着坐在窗前静听雨声。

    恍惚间,又有人在她身旁坐下,为她倒一杯热茶,披一件衣裳。她一回头,就能瞧见衣冠胜雪,如同梨花成了精的美少年坐在身旁。

    谢柔嘉伸手去握他的手,却摸了一场空。

    眼前哪有什么美少年,只有窗前一棵开得极盛的梨花树。

    寒风一吹,如雪似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

    谢柔嘉自其香居出来时雨已稍歇。

    此刻宵禁的钟声敲响,街上零星的行人忙着往家赶去。

    谢柔嘉还不想回家,骑着马儿入了最为热闹的平康坊,漫步目的在大街上游走。

    不知不觉暮色四合,坊间的酒肆妓坊也都打开门做生意,街道两旁亮起一盏盏散发着一团暖光的灯笼。

    端坐在马背上的谢柔嘉就像是游走在热闹街市的孤魂野鬼,贪恋着属于人家的热闹,寻找着那一份已经消散的温暖。

    不知不觉马儿在一片格外亮堂的地方停下,只见门口横竖并排挂着九盏红灯笼,格外地显眼热闹。

    谢柔嘉抬起眼睫一看,正是葵姐酒馆。

    她翻身下马,门口的茶博士见状,赶紧迎了上去,热情招待她入内。

    里头散发着的酒气与热闹将浑身冰冷的谢柔嘉拉回人间。

    她环顾一眼酒馆,一眼就瞧见大堂中央,正抬手给一长相英武高大的伙计擦汗的葵姐。

    那男子不知与她说些什么,挺着孕肚的葵姐一脸娇羞。

    谢柔嘉从未见过这样的葵姐,与之前那个风流妩媚,性子又有些泼辣的酒馆老板娘判若两人。

    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月未见,她竟然已经成婚有孕。

    谢柔嘉正看得入神,那伙计突然转过脸来。

    谢柔嘉这才瞧见那伙计脸上有一道疤痕,从眉骨到嘴角,格外狰狞可怖。

    可葵姐看待他的眸光却充满爱意。

    这时葵姐也瞧见谢柔嘉,忙疾步迎上前来。那伙计见她走得快,生怕她摔着,忙跟上去伸手要扶她。

    谢柔嘉这才注意到那男人是个跛子

    近了,葵姐上前向她福了一福,露出腼腆而又纯真的笑容。“谢公子已经好久不来了。”

    谢柔嘉微微颔首,扫了一眼正小心扶着她的男人。

    对方也正打量着她,眸光十分税利。

    那是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眼神,虽已经极力克制,却还是难掩煞气。

    如果谢柔嘉没有猜错,他应该曾是一名军人。

    葵姐忙介绍,“这是恩公的娘子。”

    那男子楞了一下,敛去一身的杀伐之气,向她一揖到地。

    根本不知发生何事的谢柔嘉眉尖微蹙。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葵姐将自己的夫君打发走,抚摸着自己凸起的孕肚,笑得一脸腼腆,道:“已经五个月了。”顿了顿,又道:“奴家没想到他还能回来。”

    谢柔嘉神色微动,“他就是你那个已经失踪的未婚夫婿?”

    葵姐颔首,微微红了眼眶,“他说当年在战场上瘸了腿,不想拖累我,所以一直留在朔方。”

    谢柔嘉闻言,由衷向她道喜,“只是可惜了葵姐那十坛子女儿红。”

    葵姐愣了一下,笑道:“我自三岁起便跟着我阿耶做买卖,至今快有二十年,做过最划算的生意便是拿那十坛子女儿红换来一个夫婿。”

    这话,谢柔嘉听得糊里糊涂。

    葵姐见她好似一无所知,迟疑,“公主,难道从来没有见过那十坛子酒吗?”

    谢柔嘉不明白,“何意?”

    葵姐见她果然不知,思虑片刻,道:“当初,向奴家讨要酒的是大将军。大将军说,公主一直很羡慕普通人家的女儿成婚时都有女儿红。只可惜公主出生时,圣人没能给公主埋下女儿红,恰巧奴家与公主同年同月,所以同奴家做了这笔买卖。”

    作者有话说:

    正在收尾阶段,可能不能按时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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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  ? 第 69 章

    ◎晋江首发◎

    葵姐口中所说的大将军是裴季泽。

    “其实, 奴家从未想过大将军真能替奴家寻到钰郎,毕竟在战场上寻找一个已故之人的尸骨,简直比登天还难。”

    “奴家只是觉得, 这世上如同大将军这般痴情的男子已经不多见, 所以将酒悉数赠予他。奴家想着大将军拿了酒, 自然要给公主一个惊喜,所以向公主卖了个关子,却不曾想,公主竟然不知。”

    “……”

    葵姐红着眼眶细说着当日之事, 谢柔嘉面无表情地抿着口中的酒。

    “其实,公主来讨酒时,大将军就躲在后院里……”

    “当初, 人人都说大将军喜欢的是那名伎子, 奴家却从未信过。只是没想到,”葵姐长叹一声,“世事难料……”

    确实世事难料。

    有些失神的谢柔嘉看向窗外。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雨来,细密冰凉的雨水被寒风裹挟着吹进亮堂暖和的酒馆里。

    葵姐想要去关窗, 指尖才刚刚捧到窗户, 已经有一只大手伸过来将窗户掩上。

    葵姐与他对视一眼, 会心一笑, 一回头, 方才还坐在那儿的金枝玉叶已经不知去向。

    葵姐忙追出去, 只见那抹单薄削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尽头。

    她倚着门窗, 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身后一瘸一拐的男子走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想起她提及大将军一脸崇拜的神情, 有些黯然, “你后悔嫁我吗?”

    这话, 他自回来后问了不下百遍。

    “说什么傻话,”葵姐伸手抚摸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对于我而言,无论你变成怎样的模样,你都是你。只要是你,便已足矣。若是没有你,我这一生,都将在无尽的孤独与寂寞中度过。”

    他眉目舒展,握紧她的手,“我也是。”

    “你骗人,”她轻哼一声,“既如此,那你为何不早些回来,害我等那么久,连女儿红都送了出去。想一想,我都心疼。”

    “我只是怕你嫌我……”

    外头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两人的声音也被雨声掩盖。

    沿途的灯似乎也有些黯淡,唯有识途的马儿驮着主人往家赶。

    谢柔嘉不记得自己怎么出的葵姐酒馆,等到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回到府中,一脸担忧的文鸢正拿着帕子替她擦拭身上的雨水,又忙着叫人准备香汤沐浴。

    身子一阵阵发冷的谢柔嘉却不肯沐浴,吩咐,“把我成婚时的嫁妆单子拿来瞧一瞧。”

    文鸢也不知她怎好端端想要看嫁妆单子,眼下也不适合多问,连忙去办。

    片刻的功夫,拿着嫁妆单子去而复还。

    谢柔嘉接过来认真瞧了一遍,果然瞧见嫁妆单子上记有十坛子女儿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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