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醉酒,让许眠清醒了很多,那颗混沌的心忽然变得清明。

    她看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和桌子上的那张飞机票,确认没有什么东西落下,才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喂,苏齐,我是许眠,我们出来见一面吧,在中央公园旁边的凌烟湖,我等你】

    不等那人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许眠里里外外又把沈家打扫了一遍,拿起大衣准备去凌烟湖,来的时候路过一家花店,许眠买了一束向日葵,到达目的地时,她看到苏齐面着湖站在那里,身姿颀长,侧脸隐在云雾里,恍惚不清。

    她站在原地看了好久,好像从小到大自己永远只能捕捉到他的背影,忽而有些心酸。

    凌烟湖,顾名思义,大雾四起的时候,雾萦绕在湖泊上方,清澈湛蓝的湖水加上飘渺的云雾,远远望去就好像置身于天宫,烟波缭绕,故而得名凌烟湖。

    “苏齐”,许眠轻声唤他。

    苏齐转身回望,疲态尽显,下巴还冒着青灰的胡渣。

    “今天来,就是跟你告别的,总觉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在电话里说再见不太妥当,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你约出来了”

    “你要去哪?”,声音有些急切。

    许眠轻声笑了笑,目光不再看他,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快,“我也不知道,有可能还回到那个地方继续教书,也有可能四处走走,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待在不同的地方,我想成为一片云彩,风吹到哪里算哪里”

    但其实,我曾经有想过追随你的……

    苏齐手指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隐隐露出,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走?”

    许眠看着一望无际的湖面,有风吹来,吹散了些许雾气,还有一部分却不知怎得进了眼睛里,氤氲出了泪水。

    “今天就走”

    许眠顿了一下,转身看他,努力逼回快要流出来的泪水,想看清面前人的细微的表情。

    “苏齐,那个女孩很漂亮,温柔贤惠,他会照顾好你,照顾好你们的孩子,你们的三口之家一定会很幸福,你要珍惜,要对他们好”

    苏齐看着她被风吹起的长发,还有那消瘦的身体,想把她抱进怀里,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眼圈怎么有些微红,声音还带着嘶哑,“对不起,眠眠,我……”

    许眠摆手打断,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襟,“不用再说对不起了,我都知道,更何况好朋友之间不需要这些,不是吗”

    雾慢慢散去,有一点阳光若隐若现,许眠在原地站定,脸上挂着些许笑意,“噢,对了,你的婚礼我可能来不及参加,就先把祝福送给你们吧,希望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说着把手中的向日葵递给他,“来的时候,路过花店,店主说向日葵代表着阳光热烈,我把它送给你,就当是临别礼物了,希望你永远热爱生活,活的肆意而精彩,也像向日葵一样,永远生长在光明处。”

    苏齐接过了那束向日葵,在这萧瑟深秋,冬天露出了一点脚步,金黄色的花朵迎着初升的太阳,风过阵阵花香,带来了春天般的生机和活力。

    “好了,祝福也送了,花也送给你了,告别该结束了,苏齐,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在不见面的日子里,要一切都好,我也会的”

    她看着他,似乎真的在向挚友道别,怎么眼眶有些湿呢

    “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许眠没想到他会这样问,错愕了几秒,随后一笑,“好啊”

    离开前还能换来一个拥抱,真的不遗憾了。

    苏齐轻轻把许眠揽进了怀里,有人从远处晨练结束,看着湖边拥抱着的男女,阳光浅浅的打在他们身上,向日葵坚韧的朝着光的方向,路人无一不艳羡,眼光里带着笑意和祝福。

    可是他们终究只是路人,不懂他们正在经历一场再也不会见面的告别。

    落入怀抱的瞬间,眸子里的雾气化成了水滴,落在了男人的胸膛,短暂的几秒之后又迅速分开。

    许眠压抑着声线说道,“苏齐,再见了”

    这次是真的不再见了……

    忍着汹涌的泪意,许眠挥挥手转了身,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眼泪不太听话,走一步便掉一步,身后声音传来,几乎是吼着出声,带着旁人不解的哭腔,却落在她耳朵里又字字清晰。

    “许眠,我们还会再见吗”

    至少让我再见你一面,让我有机会把那些话说出口,别留我一个人独自遗憾和愧疚,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许眠伸手胡乱的抹掉了眼泪,回头凝望他,笑容铺开,两手放在嘴前,比成扩音器的形状,大声说,“会的”

    会吗,她也不确定,可是她还是愿意告诉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就像当年苏齐离开时,她拽着苏齐的衣襟始终不舍得松手,满脸泪痕地问他,还会不会回来,苏齐说,会,你等着我。

    道路蜿蜒曲折,一眼看不到终点,身后的人就这样望着她的背影,一直望一直望,直到那抹身影一点一点从视线里消失。

    他像失了神般坐在湖边,脑海里回想着那年清明沈尽晚告诉他的所谓的“真相”。

    2014年,他从沈家回来,深夜他给沈尽晚发送了一封短信,内容是:谢谢你照顾生病的我,不管怎样,万分感谢。

    凌晨两点,沈尽晚回复了他,一句简单的话却牵扯出来多年埋藏已久的事实。

    她说,那次他炎症发烧躺在医院里七天七夜,她只是恰好那天早上来看望他,但照顾他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许眠,为此,她的胳膊上还被热水烫伤,至今那块痕迹都去不掉。

    他不信,沈尽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原来是许眠害怕他看出自己的心思,才扯了这么一个慌,并且央求沈尽晚不要告诉他。

    当时的沈尽晚并没有想到苏齐会因此而喜欢上她,她曾跟许眠提过,让她把事实说出来,可她只是弯唇淡淡一笑,“这么久远的事了,说不定他早就忘记了”

    当真相浮出水面,苏齐才知道自己多么愚蠢,原来这么多年是自己爱错了人,那个在他发烧会握着他的手,会一遍遍的给他换毛巾,会轻声对他说不怕,会安慰梦魇的他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沈尽晚,而是她,是那个爱哭怕疼的许眠,只是他不知道,只是他蠢笨地认错了人。

    苏齐执拗的不敢相信,或者说是害怕面对。

    得到答案的那天晚上,苏齐在沈家门口坐了一夜,沈尽晚第二天就看到他有些发红又青肿的眼圈,脚边是一地的烟头。

    他没抬头,只是不声不响的问了一句,“苦吗”

    暗恋苦吗,等待苦吗,守着一份迟迟未有回应的感情,苦吗?

    沈尽晚知道他说的是谁,抿着唇说了一句,“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给许父许母打了电话,要到了许眠所在的地址,飞机转火车,火车转汽车,又走了二十多公里的山路,辗转两天,苏齐终于来到了那所许眠支教的学校。

    彼时正值盛夏,教室里还没有来得及装风扇,门窗全部打开,还是无法驱散教室里的热浪,许眠在黑板上挥汗如雨,一笔一画的写着汉字,苏齐不敢惊动她,站在窗外凝视良久,许眠微微抬手写字,露出了白皙的手臂,手臂上的一小块疤痕刺痛了他的眼。

    他不敢告诉她自己来过,只是停留片刻,又转身回去,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山里村民性格淳朴善良,听说他是许眠的朋友,于是便用驴车和骆驼载着他一路到了汽车站,走出了大山,便迎来了大漠。

    村民热心的跟他讲着自己心中的小许老师,坚忍,能吃苦,善良,最重要的是从来不嫌弃他们是贫苦的穷人,一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工资,分文不留,全都接济那些吃不上饭交不上学费的孩子,这一待就是四年。

    苏齐不知如何搭话,她的善良自己一直都知道,走在路上会尽量避开成群的蚂蚁,下雨天会帮蜗牛找窝,不觉,眼角有泪渗出,喉咙有些苦涩。

    村民关心问着,他笑了笑,只说是风沙太大迷了眼。

    回到临茳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星期,细细地数着这些年他和她的过往,每回忆一次,就打自己一个耳光,他对不起她,更恼自己为何这些年没有发现一丁点纰漏和一丁点许眠的爱。

    当心真正停泊下来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从来都是那个在他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一遍遍轻声安慰他的小女孩。

    从前,他以为是沈尽晚,于是将一颗心全都放在了她身上,丝毫没看出许眠的心意。

    所以,他有罪。

    后来呢,当他找到了那个女孩,却早已失去了拥有她的权利。

    所以,他该死。

    后知后觉中,他明白,占据太多回忆的人从来都是许眠。

    他们一起逃课,一起养了一只小狗,一起大闹大笑,他们互相追逐吵闹只是为了一支棒棒糖,他们一起在田野里放风筝。

    她笑着问,苏齐,你可不可以一直陪着我?

    他答,好啊!

    但是他失信了,也毁约了。

    在这些所有的一起一起中,他早就喜欢上了她,只是不自知,只是他太蠢。

    是她,从来都是她,是那个倔强的她,温柔的她,爱笑亦爱哭的她。

    或许有人会说他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但是他十分确定,或许之前所有的不得善终,所有的漫无等待,所有的爱而不自知都是为了迎接那个真正对的人,都是为了找到她。

    也曾偷偷想过,如果一开始事实就水落石出,许眠没有那么怯懦,他没有那么固执,没有在另一个女孩身上盲目耗费本该不属于她的光阴和耐心,在那年夏天她对自己表白时,他就应该把她拥入怀里,然后谈一场或许轰烈或许平淡的恋爱,最后一起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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