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尽晚刚一进去就看到这一幕，陆时予跪在了地上，背挺的笔直，陆老爷子拿着桌边的烟灰缸毫不留情地就砸过去。
她想冲过去替他挡住，可是还是来不及，那烟灰缸就直直的飞了过来，砸在了陆时予的额角，瞬间血顺着脸庞滴下来。
“你混账！陆时予，我告诉你，我不会允许你跟她在一起的，除非我死！”
沈尽晚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头发有些凌乱，半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阿予，你没事吧？啊，疼不疼啊？”
她看着手上鲜红的血迹，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陆时予被砸的头有些晕，但还是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块丝帕，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的擦干净上面的血迹。
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柔声说，“我没事，不用担心，不是让你跟大嫂出去走走吗，怎么回来了”
陆时衍终是看不下去自己的亲弟弟被这样对待，他拉起陆时予对着沈尽晚说，
“小晚，带他去清洗一下，里面房间有医药箱。”
“爷爷，您别太过分，那烟灰缸是随便就能扔的吗，那是您的亲孙子，我的亲弟弟！”
陆老爷子凌厉的眼神扫过他，“陆时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弟弟的事？”
“是，我知道”，陆时衍痛快承认。
“好啊，你们一个个，胆子大了，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我，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爷爷放在眼里！”
“爷爷，不是瞒着您，是阿予他没做错什么。”
陆时衍依然心平气和地试着跟陆老爷子讲道理。
“还没做错？他跟自己的学生在一起，背德罔法，这难道不是最大的错误吗？！”
“罔法？罔的哪一条法律，至少在我看来，他和小晚并没有做出任何违反法律的事情，小晚早就成年，阿予在执教期间并没有逾矩，而是懂得克制和隐忍，他早就想好了，在高考之后打算辞职，若不是那段视频，再加上您的阻拦，他们又何至于生生分开那么多年。”
“您说的罔法恐怕是礼法吧，礼法是需要遵循，可它不应该剥夺一个人爱和被爱的权利，还是说，您想让他跟我一样，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充当你权势的工具吗？！”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猛然拔高。
“你疯了吗，他糊涂，你也跟着他胡闹吗？！”
陆时衍低头不作声，他突然很想把这些年的压抑和不满发泄出来，那些枷锁如鲠在喉，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那些阴暗交杂的过去，充斥着上位者的野心，弥漫着亲人的鲜血，父亲，母亲，萧阿姨，他们不该拥有那样晦涩的人生，他们应当是明亮的，鲜活的，自由自在的，而不是一生都困于陆家，困于泥潭，困于这个高高在上的掌权人。
房间里，沈尽晚为他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手止不住的颤抖。
陆时予握紧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她听到了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晚晚，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去，我不想让你听到那些脏耳朵的污秽，不用担心我，有些事情注定不能一辈子压在土里，迟早都要见阳光的，不然只会发霉发臭，你相信我吗？“
沈尽晚视线紧盯着他，明明心中有预感，那些事情一定是血淋淋的，一定会让他痛苦不堪。
可还是努力稳定住自己的声音，“我相信你，一直都信。”
“那就好，等着我回来”，陆时予俯身在她的额上轻柔一吻，随后走了出去。
关门的那一刻，沈尽晚几乎是喊着出声，“阿予，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门外人点点头，对着她笑，“我知道”
话落，就迈着步子走进了正厅，又是干净利落的一跪。
“爷爷，我早就下定了决心，今天之所以带着她过来，就是想让您见见她的，您的反对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当年我答应您管理陆氏，这些年陆氏发展的很好，就当我是我报恩尽孝了。”
“你是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女人，跟你的大哥还有爷爷断绝关系吗？！”，陆老爷子声音有些颤，若不是有着拐杖的支撑，恐怕他早就倒下去了。
“爷爷，这并非我本意，只是您一再逼迫，况且，我早就没有了至亲，当年我就应该跟着母亲一起走的，只是上天垂怜，让我苟活到现在，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我不想活成我父亲那样，到死都在后悔，都在亏欠，我也绝不会让晚晚成为我母亲那样的人。”
一番话不痛不痒却掷地有声，寥寥片语却揭开了他最深最想要忘记的伤疤。
陆时衍抬眼看了他一眼，彷佛看到了当初刚被接来陆家的他。
瘦瘦小小的，不爱跟人说话，却总能从那双黑漆漆地眼睛里看到一些不属于那个年龄段的沉闷和压抑，总是喜欢呆在黑暗处，可骨子却有着无法与常人相比的坚韧。
陆时衍忽然觉得释然，深深呼出来一口长气。
他觉得，那些过去该被揭开了，不管那些罪孽能不能得到宽恕，仇恨能不能消弭，至少，应该留有一份公允，是给活着的人的交代，也是为了告慰死去的人。
牢笼困住了陆家三代人，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陆老爷子心里很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而他多年尽心尽力的弥补，始终无法熨平那些刻入骨髓的伤痕，又如何奢望那些伤痕会结痂自愈呢？
陆时予抬头看着陆家正厅悬挂的牌匾，“正大光明，海纳百川。”
这是陆家的家训，是每一个陆家人都必须终生恪守的原则。
八个醒目的大字，如今看来，他却只觉得讽刺。
正大光明吗，那为什么对待自己的亲人却能使用最阴暗的招数?
海纳百川吗，那为什么当年独独容不下他的母亲？
三十年，陆时予用三十年的时间强迫着自己不让仇恨冲昏了头脑，强逼着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可他还是憎恨，他为母亲鸣不平，他要喊冤叫屈。
那些在心里积攒已久的怨恨如同把他压在五指山下，让他窒息，想恨却无人可恨，每当他想用尽全力去恨那个罪魁祸首，并为之采取行动时，都会有一个声音萦绕在他耳边，不断回响，“我的阿时啊，要永远开心快乐，无忧无虑的”
快乐和仇恨从来都是相斥的，要快乐，怎么能心甘情愿的咽下那些仇恨？
要仇恨，又如何能按照母亲的遗愿活成无忧无虑的样子？
不管待在光明里多久，却始终无法改变自己曾坠入黑暗的事实，只要一想到那些阴郁的过去，所有因爱而获得的满足和欣喜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消失黯淡，随之而来的是恐惧，害怕自己配不上，却又无比的渴望爱。
不相信会有人爱他，于是遇到一个人，才想倾其所有，一次次双手捧上自己的真心，只因为他害怕被抛弃，只敢躲在暗处小心翼翼地爱着。
那些过去反反复复纠缠他，如同每一个在深夜的梦魇。
陆时予跪着，身子倾了下来，头上还裹着一圈纱布，眼神暗淡，眸底藏着雾气，低着头，喃喃自语。
“爷爷，我接任陆氏总裁的前一天晚上，您把我叫到身边，问我，恨您吗？我当时撒了谎，怎么能不恨呢，您逼死了我妈妈，我不该恨您吗，您让我跟心爱的人分开，逼着我接下了陆氏，让我成为了我最厌恶的人，我不能恨您吗？”
“可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学着跟您好好相处，那是因为我始终记得母亲说过的话，她说，不管怎样，都要懂得感恩，因为我的骨子里留着陆家的血，我是陆家的子孙……”
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母亲，自己一声不响抗下所有，却不忘教导儿子要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正因为经历过高门深陷，权势为盛，才深知快乐和自由的可贵。
于是，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成为那样的人，要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告诉他:
“妈妈，不求其他，只希望你能活得自在，并且永远保持善良”
他违背了母亲的遗愿，亲眼看着那些仇恨的种子越扎越深，于是，他也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始终执拗的认为自己最终的归处应该是葬身在大漠孤烟处，尸身腐烂撕裂，成为那些牲畜的口中食。
陆时予喉咙咽了咽，额前凌乱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狠心撕开一片又一片伤疤，“小时候，她总是在我耳边说，希望我活的轻松开心一些，于是，这些年，我拼命伪装自己，努力让自己快乐一些，不再去想那些痛苦的事，学着卸下沉重的枷锁，爷爷，您该知道的，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外人看来我风光体面，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虚假外表之下的我，有多么扭曲多么不堪，掩藏在皮囊之下的是一个肮脏的灵魂，谁会喜欢呢？”
他在问他自己。
他试了又试，也终于真正明白，没有人在意他，更没有人喜欢他。
年少失怙，飘摇血泪里负重踽踽独行，唯一愿望就是永远地死去，永远的解脱，直到有一个人打着一盏微弱的灯笼，找到了缩在角落里的他，一次次告诉他，你很好，你值得。
于是，他开始慢慢伸出手，朝着光亮处走去，可现在还是有人要熄灭那盏灯。
“母亲死去之后，我从没有想过我也能拥有那些正常人的感情，爱恨于我都是奢侈，直到遇到她，我才知道原来我可以试着去敞开心扉，原来我的心也会疼，原来我也会有人爱，您已经毁了我一次，还要再毁我一次吗？”
那句最后的话，声音低不可闻。
陆老爷子瘫在座位上，不知如何回答，他知道自己错了。
陆时衍看着这样的场面，深知自己不应该再说什么以此再雪上加霜，可他还是吐出了那些阴暗。
陆时予是不幸的，可他难道是幸运的吗？
不是，都不是。
说起来，他们也都是同样的人。
她想冲过去替他挡住，可是还是来不及，那烟灰缸就直直的飞了过来，砸在了陆时予的额角，瞬间血顺着脸庞滴下来。
“你混账！陆时予，我告诉你，我不会允许你跟她在一起的，除非我死！”
沈尽晚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头发有些凌乱，半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阿予，你没事吧？啊，疼不疼啊？”
她看着手上鲜红的血迹，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陆时予被砸的头有些晕，但还是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块丝帕，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的擦干净上面的血迹。
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柔声说，“我没事，不用担心，不是让你跟大嫂出去走走吗，怎么回来了”
陆时衍终是看不下去自己的亲弟弟被这样对待，他拉起陆时予对着沈尽晚说，
“小晚，带他去清洗一下，里面房间有医药箱。”
“爷爷，您别太过分，那烟灰缸是随便就能扔的吗，那是您的亲孙子，我的亲弟弟！”
陆老爷子凌厉的眼神扫过他，“陆时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弟弟的事？”
“是，我知道”，陆时衍痛快承认。
“好啊，你们一个个，胆子大了，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我，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爷爷放在眼里！”
“爷爷，不是瞒着您，是阿予他没做错什么。”
陆时衍依然心平气和地试着跟陆老爷子讲道理。
“还没做错？他跟自己的学生在一起，背德罔法，这难道不是最大的错误吗？！”
“罔法？罔的哪一条法律，至少在我看来，他和小晚并没有做出任何违反法律的事情，小晚早就成年，阿予在执教期间并没有逾矩，而是懂得克制和隐忍，他早就想好了，在高考之后打算辞职，若不是那段视频，再加上您的阻拦，他们又何至于生生分开那么多年。”
“您说的罔法恐怕是礼法吧，礼法是需要遵循，可它不应该剥夺一个人爱和被爱的权利，还是说，您想让他跟我一样，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充当你权势的工具吗？！”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猛然拔高。
“你疯了吗，他糊涂，你也跟着他胡闹吗？！”
陆时衍低头不作声，他突然很想把这些年的压抑和不满发泄出来，那些枷锁如鲠在喉，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那些阴暗交杂的过去，充斥着上位者的野心，弥漫着亲人的鲜血，父亲，母亲，萧阿姨，他们不该拥有那样晦涩的人生，他们应当是明亮的，鲜活的，自由自在的，而不是一生都困于陆家，困于泥潭，困于这个高高在上的掌权人。
房间里，沈尽晚为他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手止不住的颤抖。
陆时予握紧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她听到了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晚晚，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去，我不想让你听到那些脏耳朵的污秽，不用担心我，有些事情注定不能一辈子压在土里，迟早都要见阳光的，不然只会发霉发臭，你相信我吗？“
沈尽晚视线紧盯着他，明明心中有预感，那些事情一定是血淋淋的，一定会让他痛苦不堪。
可还是努力稳定住自己的声音，“我相信你，一直都信。”
“那就好，等着我回来”，陆时予俯身在她的额上轻柔一吻，随后走了出去。
关门的那一刻，沈尽晚几乎是喊着出声，“阿予，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门外人点点头，对着她笑，“我知道”
话落，就迈着步子走进了正厅，又是干净利落的一跪。
“爷爷，我早就下定了决心，今天之所以带着她过来，就是想让您见见她的，您的反对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当年我答应您管理陆氏，这些年陆氏发展的很好，就当我是我报恩尽孝了。”
“你是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女人，跟你的大哥还有爷爷断绝关系吗？！”，陆老爷子声音有些颤，若不是有着拐杖的支撑，恐怕他早就倒下去了。
“爷爷，这并非我本意，只是您一再逼迫，况且，我早就没有了至亲，当年我就应该跟着母亲一起走的，只是上天垂怜，让我苟活到现在，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我不想活成我父亲那样，到死都在后悔，都在亏欠，我也绝不会让晚晚成为我母亲那样的人。”
一番话不痛不痒却掷地有声，寥寥片语却揭开了他最深最想要忘记的伤疤。
陆时衍抬眼看了他一眼，彷佛看到了当初刚被接来陆家的他。
瘦瘦小小的，不爱跟人说话，却总能从那双黑漆漆地眼睛里看到一些不属于那个年龄段的沉闷和压抑，总是喜欢呆在黑暗处，可骨子却有着无法与常人相比的坚韧。
陆时衍忽然觉得释然，深深呼出来一口长气。
他觉得，那些过去该被揭开了，不管那些罪孽能不能得到宽恕，仇恨能不能消弭，至少，应该留有一份公允，是给活着的人的交代，也是为了告慰死去的人。
牢笼困住了陆家三代人，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陆老爷子心里很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而他多年尽心尽力的弥补，始终无法熨平那些刻入骨髓的伤痕，又如何奢望那些伤痕会结痂自愈呢？
陆时予抬头看着陆家正厅悬挂的牌匾，“正大光明，海纳百川。”
这是陆家的家训，是每一个陆家人都必须终生恪守的原则。
八个醒目的大字，如今看来，他却只觉得讽刺。
正大光明吗，那为什么对待自己的亲人却能使用最阴暗的招数?
海纳百川吗，那为什么当年独独容不下他的母亲？
三十年，陆时予用三十年的时间强迫着自己不让仇恨冲昏了头脑，强逼着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可他还是憎恨，他为母亲鸣不平，他要喊冤叫屈。
那些在心里积攒已久的怨恨如同把他压在五指山下，让他窒息，想恨却无人可恨，每当他想用尽全力去恨那个罪魁祸首，并为之采取行动时，都会有一个声音萦绕在他耳边，不断回响，“我的阿时啊，要永远开心快乐，无忧无虑的”
快乐和仇恨从来都是相斥的，要快乐，怎么能心甘情愿的咽下那些仇恨？
要仇恨，又如何能按照母亲的遗愿活成无忧无虑的样子？
不管待在光明里多久，却始终无法改变自己曾坠入黑暗的事实，只要一想到那些阴郁的过去，所有因爱而获得的满足和欣喜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消失黯淡，随之而来的是恐惧，害怕自己配不上，却又无比的渴望爱。
不相信会有人爱他，于是遇到一个人，才想倾其所有，一次次双手捧上自己的真心，只因为他害怕被抛弃，只敢躲在暗处小心翼翼地爱着。
那些过去反反复复纠缠他，如同每一个在深夜的梦魇。
陆时予跪着，身子倾了下来，头上还裹着一圈纱布，眼神暗淡，眸底藏着雾气，低着头，喃喃自语。
“爷爷，我接任陆氏总裁的前一天晚上，您把我叫到身边，问我，恨您吗？我当时撒了谎，怎么能不恨呢，您逼死了我妈妈，我不该恨您吗，您让我跟心爱的人分开，逼着我接下了陆氏，让我成为了我最厌恶的人，我不能恨您吗？”
“可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学着跟您好好相处，那是因为我始终记得母亲说过的话，她说，不管怎样，都要懂得感恩，因为我的骨子里留着陆家的血，我是陆家的子孙……”
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母亲，自己一声不响抗下所有，却不忘教导儿子要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正因为经历过高门深陷，权势为盛，才深知快乐和自由的可贵。
于是，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成为那样的人，要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告诉他:
“妈妈，不求其他，只希望你能活得自在，并且永远保持善良”
他违背了母亲的遗愿，亲眼看着那些仇恨的种子越扎越深，于是，他也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始终执拗的认为自己最终的归处应该是葬身在大漠孤烟处，尸身腐烂撕裂，成为那些牲畜的口中食。
陆时予喉咙咽了咽，额前凌乱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狠心撕开一片又一片伤疤，“小时候，她总是在我耳边说，希望我活的轻松开心一些，于是，这些年，我拼命伪装自己，努力让自己快乐一些，不再去想那些痛苦的事，学着卸下沉重的枷锁，爷爷，您该知道的，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外人看来我风光体面，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虚假外表之下的我，有多么扭曲多么不堪，掩藏在皮囊之下的是一个肮脏的灵魂，谁会喜欢呢？”
他在问他自己。
他试了又试，也终于真正明白，没有人在意他，更没有人喜欢他。
年少失怙，飘摇血泪里负重踽踽独行，唯一愿望就是永远地死去，永远的解脱，直到有一个人打着一盏微弱的灯笼，找到了缩在角落里的他，一次次告诉他，你很好，你值得。
于是，他开始慢慢伸出手，朝着光亮处走去，可现在还是有人要熄灭那盏灯。
“母亲死去之后，我从没有想过我也能拥有那些正常人的感情，爱恨于我都是奢侈，直到遇到她，我才知道原来我可以试着去敞开心扉，原来我的心也会疼，原来我也会有人爱，您已经毁了我一次，还要再毁我一次吗？”
那句最后的话，声音低不可闻。
陆老爷子瘫在座位上，不知如何回答，他知道自己错了。
陆时衍看着这样的场面，深知自己不应该再说什么以此再雪上加霜，可他还是吐出了那些阴暗。
陆时予是不幸的，可他难道是幸运的吗？
不是，都不是。
说起来，他们也都是同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