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深夜,季晨才处理好陆氏集团积压已久的工作,刚从陆氏出来就直奔医院,顺带买了一些宵夜。

    他这几天就像个陀螺一样来回转,白天要去公司,晚上还要到医院,来回折腾,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睛下泛着青黑,长了很久的胡茬也没时间去收拾。

    陆时予住院的消息被暂时封锁,一旦泄露,公司里免不了有人会借机生事,连陆老爷子也不知道,一连给季晨打了好几个电话,季晨都说陆时予是在外出差,这几天就会回去。

    虽说,陆老爷子最忌讳人说谎,但毕竟情况紧急,不得不采取这样的对策,他唯一希望的就是陆时予能够早点醒过来。

    季晨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病房门口长椅上的一个背影,女子纤瘦,但很明显那不是许眠,那么就只会是一个人。

    季晨迈着步子一步步走近,也终于确认了心里的猜测。

    虽说他之前会对沈尽晚有着一些抱怨,抱怨她不懂得珍惜,但是在看到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还是无比感激和感谢。

    提着东西在她面前蹲下,轻声唤她,“沈小姐”

    听到有人叫她,沈尽晚机械般转过身体,季晨也那样看着她,可转身的一瞬,季晨却看到了她苍白的面容,还有牛仔裤上干涸的血迹和手腕上的擦痕。

    “沈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带您去看医生?”

    沈尽晚摇摇头,双眼盯着地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季晨注意着她的反应,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会是之前那个明丽美艳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她。

    他把宵夜放在了地上,挨着她坐下,伸手在她面前挥了一下,“沈小姐,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沈尽晚点点头。

    季晨拿出一碗打包好的海鲜粥,递到她面前,只是闻到了这个味道,她就觉得莫名的熟悉,但她是真的什么都吃不下。

    转而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我不饿】

    季晨看着那字,惊掉了下巴,眼睛里满是诧异,皱着眉思索着她不能说话的原因。

    怪不得,人们常说,有缘的人躲不开,无论分开多久兜兜转转还是会走到一起,他不禁苦涩摇头,呢喃自语,那他家陆总和这位沈小姐那简直就是一对活脱脱的苦命鸳鸯啊,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无法开口说话,可他为什么觉得心里酸酸的,这样的缘分难道真的是孽缘吗?

    “这是陆总最喜欢的海鲜粥,每次他加班或者应酬回来都会让我去帮他买回来,可是他每次又都不喝完……”

    沈尽晚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海鲜粥,眼睛酸涩,她记得他明明不爱喝,爱喝的人是她。

    拿起纸笔,她问出了她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出的问题。

    【他这些年过的好吗】

    季晨看着纸上的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回答,他想起过去八年的种种,用一个好字去形容都是夸大其词。

    “沈小姐,您别怪我多嘴,这些年,陆总过的不是不好,而是糟透了。”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要不然,他怎么会折腾到如今这般模样?

    于是接下来,便是这样一幅场景,两人坐在了长椅上,一个听,一个说,一个盯着地板,一个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唯一相似的是两个人落寞哀伤的神情。

    “沈小姐,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真人呢,以前我都是在照片上看到你,我跟着陆总已经八年零三个月,之前在公司里做事的时候,我就听人说陆总温文尔雅,是位教书人,骨子里有着文人的风度,矜贵自持,而陆家世代经商,到了陆总这一代,却一个从政,一个育人,偌大家业无人继承,我以为新上任的总裁怎么着也得是那位,可没想到担子落在了陆总身上……”

    “这些年来,我看着陆总一步步登上高位,在商界有了不可撼动的地位,我一直以为陆总是神,毕竟只有神才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您不在的这些年,我从来没在陆总脸上看到过其他的表情,愤怒,欢喜,甚至是悲伤我都看不到,我一度以为陆总没有心,冷心冷情说的人就是他。”

    季晨看着她安静聆听的模样,再度开口。

    “刚接手陆氏的那几年,陆氏经营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陆氏高管看不起这个从半路冒出来的陆家继承人,甚至在背后大放厥词,说一个破教书的也懂得经商和管理,一群人等着看他的笑话,看着他是怎么灰溜溜的让位的。”

    “明明可以求一求老爷子,或者低个头请求那位的帮助,可是陆总不肯,项目被迫中断,眼看着就要被董事会弹劾,可是陆总还是不肯折腰,硬是一天飞了好几个地方,几天几夜没合眼,赶着企划书,各处去约投资方和合作方。”

    “投资方不肯见他,我就陪着陆总在雨中等了一天,合作方嫌弃到手利益太少,想要独吞,陆总二话不说解除之前所有的合作,甚至赔偿了巨额违约金,变卖了房产和车子还是不够赔偿,合作方要去法庭告陆总,后来还是傅总出手帮忙,才解决了这个困难,也因此拿下了那个临茳市最大的项目,也狠狠的打了那些人一巴掌……”

    “可他们不知道,在接手陆氏之前,陆总从小便是按照陆氏继承人去培养的,之所以拖到现在才接下陆氏,只是因为他不想,不想成为一个唯利是图工于心计的商人。”

    “项目建成落实的那天,陆总给全公司员工放了假,自己一个人在公司喝酒喝到吐,我以为是高兴,可其实是无奈,是逼不得已。”

    “几年打拼,终于在陆氏站稳了脚跟,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昔日那些曾经看不起陆总的,现在一个个趋之若鹜,献媚讨好,恭恭敬敬的称他一声陆先生,求着陆总跟他们合作。“

    “新产品上市召开发布会的时候,各大报社媒体记者应邀来参加,其中有一位却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他问陆总,您用两年时间选择从教授转变为一家大型企业的掌舵人,而且上任之后,手段铁血狠厉,一举清除家族势力的掌控,企业前途蒸蒸日上,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又或者支撑您的动力是什么?”

    “我清楚的记得陆总当时回答这个问题的表情,他低着头思量许久,看似平静,可他的语气却揭穿了他的伤口,他说,因为软弱注定要妥协,妥协就意味着要屈服,而只有变得强大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我当时以为这番话只是面对媒体的托词,毕竟陆总尚未成家,身边女人也从未正眼看过,何来守护一说,可是三年前,陆总肠胃急剧恶化,甚至导致胃出血,医生还没有提出要手术,建议药物治疗,我送陆总去医院,昏迷之中他喊了您的名字,那时我才知道陆总的心里有人,我才懂得那番话背后蕴藏的深刻意义……”

    听到这里,沈尽晚已经撑不住,身体不断颤抖,可故事依旧残忍的没有结束。

    “我曾经问过陆总,问他您明明很厌恶同那些商人打交道,为何要如此拼命,要选择也成为那样的人呢,毕竟陆家子孙不止他一个,他没回答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说,季晨,如果一个人的心已经找不回来,甚至失去了所有的喜怒哀乐,只剩下一副躯壳的时候,是该继续苟延残喘仓皇度日,还是从容燃烧静待死亡?可能是我太蠢了,至今没有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沈小姐,如果是您的话,您会怎么选?”

    季晨略微停顿,看了眼身侧的沈尽晚,女子依然没有反应,只是双手紧紧攥住衣襟,留下了一片褶皱

    “每年八月十五号的那一天,我都会送陆总去南茳市,有时候车子停在学校,他就坐在车里点上一根烟,静静的看着那些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有说有笑成群结队的学生,我以为他是怀念他的教书生涯,可再后来,我们又经常去一家报社,他也是如此,在报社门口久久伫立,却始终不敢进去,也因此陆总在背地里买下来了那家报社,成为了报社的实际控股人。”

    “八年来,年年如此,三十五岁,本该成家立业家庭幸福美满的年纪,可是陆总还是一个人,外界甚至一度传闻,他有龙阳之癖,可是我很清楚,他只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归期不定的人。”

    “而这几年之所以如此拼命变得强大,只是为了自己的软肋不被捏在别人手中,可以有说不的权利,只是为了自己有能力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再受制于他人。”

    “沈小姐,我不知道您跟陆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这些年不是靠着您的那些照片,不是因为心里始终有那么一缕执念,相信您早晚会回来,他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的所有情绪都是因为您,看您受欺负,他会生气,看您每天四处奔波,各地采访,他会自责,看您笑,他会开心,看您哭,他会心疼,他的心里满满当当的装的全是您啊,好不容易盼着您回来了,可是您却一声不响的要再次离开,沈小姐,哪怕是个正常人都经不起您这样,何况是陆总呢?”

    或许可以这样说,从她走后,陆时予活的每一天都是在走向死亡。

    陆时予漫长的八年被季晨仅用半个小时简单概括,可是真的只是轻描淡写吗?

    不是,语言一带而过的岁月,那些黑夜里踽踽独行的时光,却是陆时予实实在在经历过的,而这其中的等待,期望,心伤,失望,旁人无法知晓亦不能感同身受。

    故事说完了,她还没哭,身旁那个讲故事的人却先掉了泪。

    沈尽晚侧眸看着季晨掩面压抑低泣的样子,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很干,干的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本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会嚎啕大哭,可是她没有,她就只是仰着头平静地看着天花板。

    原来真正的悲伤是悄无声息的。

    可五脏六腑传来绵密的痛觉却是真切可感知的,她想说一句对不起,可是无法开口,开口也只是呜呜呜呜呜呜的声音。

    十八岁喜欢上一个人,二十六岁念着一个人,人生已过五分之一,可她竟觉得活着是那么痛苦的一件事,失去了盼头也失去了希望,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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