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转身就看到陆老爷子拄着拐杖进来。

    木棍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太过刺耳。

    陆老爷子身穿红色唐装,年近古稀,依旧精神抖擞,眉宇之间还能看出战场厮杀的英勇。

    “坐下,我们谈谈”,语气不容拒绝。

    陆时予扯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那个女孩依旧可以过她想要的生活,所有的一切全部都一笔勾销,那些脏了耳朵的话,一句都不会传到她那里。”

    “条件呢?”

    “很简单,你是我的孙子,身上留着陆家人的血,临危受命,接管陆氏是你的责任。”

    “呵,你就不怕我毁了它吗?”

    话音一落,陆时予就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落到他耳中听起来却是嘲笑和讽刺。

    “时予啊,话不要说的太满,等你能做到的时候再来跟我说。”

    “那要是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也罢,但明天临茳市的头版头条将会刊登那个女孩全部的资料,你比我更加了解舆论的力量。”

    陆时予笑了,一阵苦笑,那笑掺杂着太多的无能为力。

    “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毁了你,毁了你的名声,毁了陆家的清誉。”

    “说到底,你最在乎的还是你自己”,陆时予眼皮低垂,声音喑哑。

    陆老爷子不再说话,起身欲离开,可身后传来的声音却让他怔在原地。

    “你明明知道我厌恶算计,厌恶名利场,讨厌被威胁,讨厌成为像你一样的人,你却还是要逼我?用对待母亲那样的方式来对待我!”

    听到”母亲“两个字,陆老爷子如鲠在喉,说不出一个字。

    无论过去多少年,横亘在他们之间永远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这当中夹杂着算计,夹杂着逼迫,甚至夹杂着人命。

    陆时予彷佛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时予啊,爷爷老了,没有多少年头可活,你是我的亲孙子,我得为你多考量几分啊,你是老师,她是学生,这段关系本就为世人所不容,我不能看着你毁了你自己啊。”

    陆老爷子掏出衣襟里的手帕,擦拭着眼角,一边咳嗽,一边步履蹒跚走出了病房。

    陆时予抬眸去看,昔日叱咤商场,纵横政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人人敬称陆老先生的人此刻竟变成了一个最普通的老者,脊背佝偻,疾病缠身。

    可是那样就应该去原谅吗,就应该坦荡放下过去所有的伤害吗?

    他不知道。

    陆时予再也撑不住,顺着椅子滑到了地下,双手掩面,低声抽噎。

    忽而忆起,那日在清平寺,她问他为什么要拜佛,他说了谎。

    他想问问佛祖,究竟该怎么做,是不是真的没有两全法?可众生皆苦,佛又怎能全部一一指点迷津,冲破业障?

    人常说,佛像镀了一层金身,那是世人赤裸裸的欲望,此刻,陆时予终于肯承认,拜佛无用,因为佛祖纵使再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也不能抵得过人心贪婪的欲望,想要的得不到,那就说明它根本就不属于你,无论是物还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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