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外,他来时的马车还在那等着。

    驾车的小童儿无聊地坐在车板上到处乱看,可爱的样子令看门的几个守卫都忍不住侧目。

    他看到那童子,心方定了点。

    楼籍本来就心思不纯,他说的话又何必相信,这人肯定巴不得他倒霉。

    这段姻缘是他求来的,他们两情相悦,怎么能因外人几句碎语就去怀疑身边人。

    他自己上车,和往常一样摸了摸那童子的毛茸茸的头:

    “回去吧。”

    那童子在他手触碰上时却变得神色有些僵硬,五官似乎都模糊了瞬间,变得像纸人一般平板苍白。只是谢酴想着心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唯有路旁看守府门的几个守卫看到了,吓得大惊失色。

    裴令和楼籍出来时就看到了几个哆哆嗦嗦的守卫挤作一团,围着某个守卫的生肖玉佩求神告饶。

    “发生了何事?”

    那几个守卫如实道来,听得裴令眉头一皱,叫他们下去轮换,然后命人驱车跟上前面谢酴的马车。

    据楼籍的提议,他刚刚抹在谢酴眉心的血并非普通血液,还混杂了袖中的朱砂,驱邪镇妖,对凡人无害,对妖邪外道却有影响。

    他深深凝目望向前方,小酴可知道这件事,还是单纯的被幻术迷惑了心智?

    ……那国师,为何又会化作妇人去引诱小酴,岂非天方夜谭?

    车中的楼籍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沉沉看着前面那辆马车。

    裴令心中轻轻一叹,事已至此,也只能见见那国师的真身了。

    他作为陛下托以重负的臣子,自然要对大越朝的黎民百姓负责,绝不能让什么真身可疑的东西入主落芒阁。

    车轮吱呀转动,谢酴一路也是心绪不宁,直到家门口,才勉强平复了杂思,整理衣袖掀帘下车。

    他推开院门,就闻到了一股扑鼻香味。

    白寄雪正坐在院中的梨树下,袖手煮茶,石桌上还放着几盘精致的点心,清香扑鼻,叫人闻了就耳目一清。

    雪白花瓣簌簌而落,如一场温柔的雪。白寄雪和站在门口有些愣怔的谢酴对视了好一会,才垂眸倒茶,问:

    “怎么不进来?”

    谢酴呆呆怔怔走进去,几次想问些什么,又憋回去了。

    白寄雪垂着眼,为他酌了一杯茶。

    “喝杯茶。”

    谢酴便把话憋了回去,认认真真品起了茶。

    待他喝了一口,白寄雪又喂了他一块点心。

    “你最爱的雪花糕。”

    谢酴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又被喂了满嘴糕点,只好闭口不言,老老实实品起了糕点。

    见他吃了糕点,白寄雪就收回手,用一方巾帕擦了干净,端端正正坐在花树下,腰背挺直,如枝巅白雪。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那些揣测如何放在他身上……国师?那等人物怎么可能是寄雪。

    “你刚刚可是要说什么?”

    白寄雪擦好了手,抬首看他。

    谢酴本欲摇头遮掩,眼中却忽然飞入灵光一点。

    他身体一震,忽就被迷惑似的,瞳孔无神,喃喃说:“你可是那国师的化身?”

    白寄雪探身,微微抬起他的下颌,一指在他额心重重一揉,似乎想揉去上面残余的气息。

    那上面的血渍早已被谢酴自己擦干净了,白寄雪的手指在松开时却微微发红。

    “小酴以为呢?”

    他垂首望着心神被迷的谢酴,慢慢道:

    “你半月回家前是如何对我说的?结发为夫妻……”

    谢酴便喃喃接道:“恩爱两不疑……”

    “恩爱两不疑……你可做到了,小酴?”

    唇瓣被惩罚性的咬了口,谢酴浑然不觉,只不适地扭了下头,下颌却还是被白寄雪掌在指间。

    不知何时,白寄雪已现回了真身。他半束的发冠面容俊美无俦,更显出非人的神异,柔软的白发垂落,如绸缎般铺洒在谢酴肩上胸前。

    那是一种绝对掌握的姿态,谢酴被白寄雪笼住,沉默了下。

    “……我不想疑你,只是……寄雪,也在试探我。”

    他神智不醒,却还是慢慢道:

    “你给我看的话本……还有小童……都在暗示我。”

    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抬起来,和金色炽烈的眼瞳对视,或者说那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寄雪……想要对我说什么,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其实世界二写歪了_(:з」∠)_因为写着写着发现太喜欢小白蛇然后莫名其妙剧情就慢了很多……没写过瘾额啊啊啊。另外剧情卡住的时候我就去写世界三,结果写了八千字了世界二还没写完啊哈哈哈(命苦的笑)

    第98章 玉带金锁(42)

    白寄雪顿住了一下, 只在这时,忽然从旁刺里射出一道耀然术法射向他。

    他头也不抬地挥袖拦住, 气浪骤然炸开,满院梨花瓣翻滚如浪,翩翩如雨纷落。

    隔着纷落的梨花雨,白寄雪将谢酴护在怀里,金瞳冷冷看向院外的人。

    “不请自来即为贼,几位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裴令面色复杂地看着这边,楼籍站在旁侧,连连冷笑了两声。

    “不告而娶则为淫,既然你知道这话,还不快点放开小酴。”

    那道士缓缓收手,凝重地对白寄雪略一行礼:

    “阁下道行深厚, 功德圆满,如何会与凡人相交?岂非逆天而行?”

    白寄雪挥开袖子, 往前一站, 将谢酴挡在自己身后。

    “我与小酴有缘,在天地父母前见证,合乎缘法,顺应本心,何来逆天而行?”

    听到这话, 楼籍牙齿都忍不住咬得咯咯作响, 几步上前叱他:

    “那你为何不敢让小酴恢复神智?甚至此刻也依旧用迷魂之法迷惑他?”

    白寄雪目中金光淡淡一闪,逼视回去, 惹得那老道紧张起来。

    “你哄骗逼迫他,又是什么好人行径了么。”

    眼见两边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裴令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拉住楼籍,站在最前面,对白寄雪拱拱手:

    “道长到底是来路不明的异族,还是我大越朝的下一任国师?”

    这话便不是只拘泥于私情之争的口舌了,白寄雪沉默了下,他当初答应道人要入主落芒阁,即便如今他已经决定要和小酴在一起,可到底是借了这层国师身份。

    若是否认,他的功德修为便会受损。

    这些身外物他自然不在乎,只是……

    白寄雪敛下眼睫,他这几日给谢酴渡了太多自身本源,虚弱了不少。

    他抬起脸,素白冰冷的面庞毫无波动:

    “我是下一代落芒阁阁主,大越朝的国师,此乃天道选择。”

    他这样的灵蛇修炼到如今,本就是吉兆,与大越朝的国运亦是相辅相成。

    “既是国师,又怎会和我门下一普通弟子在一起?且还订立婚约?这可是逆天之行。”

    国师应是完全超然物外的存在,何况白寄雪还非人类。

    于情于理,裴令都不能允许谢酴就这样和白寄雪在一起。

    他并非那种顽固守旧的人,相反,他通于世情,所以才更加知道这种畸形关系不能长久。

    白寄雪沉默两息,那楼籍已是要忍耐不住了,只裴令按住了他,让他稍安勿躁。

    楼籍眼神沉了沉,看向那老道。

    老道士心中一叹,若非必要他也不想和这等修行有成的妖物动手,只是论义论利,他都答应了人家。

    点点白光忽地从地上升起,骤然射向白寄雪。

    与此同时,还有老道的大喝:

    “既然是得道高人,又何必与凡人混迹在一起——”

    白寄雪眼神一厉,这白光灵气浓郁,他受了倒无所谓,可如果身后的小酴无意沾惹,那皮肉都会溃烂。

    他手指捏决,拦住了所有飞来的白点。

    只是这一击耗费了老道半数功力,他也同样抵挡不易。

    梨花树下,昏沉的谢酴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只见一片模糊。

    他头脑还有些昏昏沉沉的,鼻息间夹杂异香,正要揉揉眼睛,却又是一阵困意上涌。

    ……好困,是谁在说话。

    “你可敢让…小酴!”

    是楼籍的声音。

    他努力睁开眼,想赶走这人,免得他去烦寄雪。

    有什么温润冰凉的触感抚上眼睛,是寄雪的手,她的声音低哑干涩。

    “睡吧,小酴。”

    不,他不能睡,怎么能让寄雪一个人面对楼籍那厮,他丧心病狂下指不定做出什么来。

    奇怪,他回来之后在做什么?

    好像是喝了一口茶水,又和寄雪说了几句话。

    他挣扎着,只是困意混沌,当他就要再次睡过去时,额间忽然发烫,那热度刺得他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寄雪的手只是虚虚盖在他面上,一下就被拂落了。

    谢酴抬头,一张美丽端致的脸微微低垂,和他挨得很近。

    清苦的幽幽竹叶香气拂过,熟悉而又令人心悸。

    不知为何院中风起云涌,搅弄得梨花树簌簌作响,满蓬的花瓣如雨如雪,纷纷洒洒。

    白寄雪手指修长好看,捏着一个复杂扭曲的结,她注视着他——

    但昔日枕边人却变得如此陌生而熟悉。

    满头丝缎般的白发被束成道冠,金瞳瑰丽。

    男人长得也同样出挑俊美,只是脸骨轮廓都比寄雪硬朗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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