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类不介意的妖类身份,以及种种行为的古怪,可到了最后也还是有分离的一天。

    凡人寿命有限,若要逆天改命,则要消耗妖类的功德和修为。纵是千年大妖, 也禁不起这样的消耗。

    而被拖着留滞人间的人类也并不一定会心存感激, 漫长的时光会改变一切,乌龟还记得几百年前他曾见过一只蛇妖被自己的妻子杀死, 卖给了渴求长生的达官贵人。

    那双小小的绿豆眼眨了眨,看着白寄雪消失的背影。

    这么多年了,他还以为终于能见到一条修成正果的蛇妖了。

    可惜……蛇这种动物, 一旦动情,便极为执拗,往往要撞个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

    谢酴浑然不知,他只觉得今日去知府府上拜访了裴相之后,一闪眼便回到了自己家里。

    准确来说,是白寄雪买下布置的,他们的家。

    这府邸位于主城外的街道上,不那么偏僻,却也不吵嚷。三进的院子,宽敞雅致,处处种着绿幽幽的修竹做屏景。

    这修竹比别处长得都好,散发着和白寄雪身上类似的苍冷清苦的气味。在这略微干燥的夏末里硬生生带来了一股别处静居的清幽。

    白寄雪牵着他的手,低头凝视着他。

    谢酴微微红了脸,把手上提的几方卷子遮了遮:

    “我还要去练字呢。”

    说来真是让人不好意思,白寄雪自从和他确认关系后便变得格外粘人。亲吻搂抱都是常事,更叫谢酴难以启齿的还是那事。

    白寄雪看起来清心寡欲,一副高风绝尘的样子,却粘人得紧,在这事上也毫无寻常女儿家的矜持,竟是主动缠着他要。

    谢酴侧过脸,只觉得被白寄雪呼吸扫过的脖颈到耳根都红透了,白寄雪眼瞳里幽幽闪着光,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这,这还是白日……我先走了。”

    谢酴慌慌张张地推开白寄雪,从他怀里出去,急急忙忙地走进了白寄雪给他安排的书房里。

    身后那人并没有跟上来,谢酴松了口气,浑身的热气也总算消散了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慢慢忽视了白寄雪身上的异样,明明刚刚白寄雪以男儿身份抱着他,他眼里看到的也还是白寄雪女身的样子。

    连做那种事的时候,身体已经不舒服了,却无法分辨是哪里不舒服,害羞地说“要不我们改日再试”,想走却被拉住了手。

    妖类以术法迷惑人心是自古常有的事,许多文人遇到的狐狸精并非臆想,人类的心脏肝器对妖类来说都很美味,神魂精气也不妨一吃。

    只不过现在这条蛇妖要的不是谢酴的心肝。

    帐幔里,白寄雪揉紧了谢酴的腰,俯下身时冰凉的白发撒满了鲜红的床铺,精妙缠绵的双鸳交颈图犹如隐没在云雾中的山。

    “小酴,你已对我说过四次改日了。”

    他侧过脸,和谢酴对视。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睫垂下来的时候却仿佛很委屈。

    “小酴是嫌弃我了吗?”

    只要他用这种表情问谢酴,谢酴便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明明这种事是女子吃亏,他竟还推三阻四的。

    如此一想,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任由白寄雪为所欲为了。

    只是他的认知已被白寄雪扭曲,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完全被笼罩在男人身体底下。

    蛇类兴奋时的鳞片从面颊边缘一点点浮现出来,谢酴无意识抬手抚摸白寄雪的脸庞时触碰到了这里,激得白寄雪闷哼出声。

    “不、不是。”

    谢酴眼里蒙着层雾,望着白寄雪,还努力摆出那副款款温柔的姿态道歉:

    “只是、只是这种事,我怕做不好,让你受伤。”

    白寄雪再也忍不住了,低头吻住他,手指紧紧和谢酴十指相扣。

    “小酴。”

    他喟叹道。

    “小酴。”

    他一声声念着谢酴的名字,仿佛要刻进自己的血肉里。

    凡人话本里的爱,便是如此的感受么?

    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是为了一个人流动,看见谢酴的笑便觉得天朗气清,他微微皱下眉心肝都要抽痛。

    他把自己的神魂精气渡给谢酴,缥缈白气从两人唇齿相接处散开。

    这是他千年来最心爱的猎物,最喜欢的人类。即便要他割脉放血,散尽修为,他也要留下谢酴,和他共度这百年千年的漫漫时光。

    谢酴自接受了白寄雪的修为和精魄,精力和身体已经不同于寻常凡人。

    他在书房里温了半天书,又把字重新练了一遍,窗外的天色也才将将暗下来。

    他隐隐闻到了外面传来的食物香气,白寄雪也不知道哪做的那么多好吃的,这么多天竟没有一个重样。

    谢酴惆怅地放下笔,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一丝抗拒,让他难以迈动脚步。

    眼下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用的吃的还无一不讲究,可他心中仿佛还有什么疙瘩,总是梗在心头让他不舒服。

    他手中下意识收拾着桌子,某本书里突然掉出了一封信。

    谢酴看了一眼,恍然想起这是表哥之前寄来邀请他回去喝酒的信。

    他这几天忙乱了头,竟忘记回了。

    ……表哥也定了亲啊。

    谢酴拿着信,一时感慨万千。他和白寄雪结亲的事这几天才定下来,还没来得及通知表哥,眼下也是巧了。

    看看时间,席礼定在月末,刚好够他和白寄雪过了仪式便回乡去参加表哥的婚礼。

    他拿着信,和白寄雪说了此事。白寄雪为他布菜,小意温柔,眼神在烛火下仿佛缠着丝一样粘在他身上。

    “都听你的。郎君。”

    那最后两个字压得极低,低低传进耳蜗里,有种酥痒的感觉。

    谢酴觉得自己只要和白寄雪待在一起就变得很奇怪,他想瞪白寄雪,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毕竟他看起来是很正经的在应和他。

    他想到这又泄气了,低头吃起菜,没有看见白寄雪隐隐含笑的眼睛。

    ——

    谢酴饭后写了信回去告知表哥自己到达的时间,又温了一会书,这才准备休息。

    只是睡前白寄雪不知去做什么了,他一个人在灯下发呆未免有点无聊,就随手拿起了旁边矮柜里放的书。

    这些都是白寄雪整理的,不知道为什么基本全是志怪小说。

    这本讲的有点类似于白蛇传,一个白蛇爱上了人类书生,为他打理家业,却不慎在端午那日喝了雄黄酒暴露身份。

    他正看到要紧处,忽而有个凉凉的怀抱从背后笼住了他。

    “在看什么?”

    柔软迤逦的白发从两人的肩头滑落,垂在了微微泛黄的纸面上。

    笼在玉石灯罩里的烛火不知为何闪烁了下,谢酴屏息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一双金色眼瞳,那璀璨漂亮的火山似的眼瞳里竖着漆黑的眼瞳,和人类迥异。

    “你觉得,那个书生该杀死白娘子吗?”

    那双凝固的,犹如金色湖泊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谢酴下意识别过脸,垂首看了眼手中的纸页,纸页一角有细微的折痕,在粗糙的纸面难以消退。

    “……”

    他的沉默让身侧的人歪了歪脑袋,细微的鲜红舌尖从唇角一闪而过。

    这是蛇类的本能,靠嗅探器获取外界的信息。即便白寄雪已经修炼到如此地步,此时他也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知道谢酴在想什么。

    “杀了也太过分了,不过人和妖怪不是一个种族,分开也挺好的。”

    谢酴望着纸面出了会神,直到烛火再次哔剥闪动,他才喃喃道。

    他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把书放了回去,主动转身拉住了白寄雪的手。

    “看我,晚上看这些杂书干嘛,冷落了你。”

    白寄雪没说话,只是望着他笑了下,回牵住他的手。

    “没关系。”

    ——

    翌日,谢酴去交作业,顺便跟裴令裴大人汇报自己过几日回乡下一趟的行程。

    裴令坐在堂中,远远看去,衣带当风,文俊风流。配合一身位高权重的华贵紫衣和稳重气度,叫人油然生起俊材人杰的感慨。

    裴令看见他就是一笑,虚虚指了下他的鼻子,对旁边捧书的小厮说:

    “这小猴昨天才来蹭了我的点心,今天又跑过来了。”

    他虽是损人,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裴令对这小谢公子十分喜爱?那小厮笑着说:

    “谢公子也是心向学问,看手里那一沓纸,估计是昨个回去就开始练了,看来是很喜欢先生给他的字帖呢。”

    裴令接过来看了眼,唇角微微而笑,玉般温润光照。

    “虽叫你习字,却也不是一味要你下苦功,眼下你多读读典籍才是正经。”

    他向来喜欢这种勤学好问的学生,便亲昵地拍了拍谢酴的头顶。

    这次他没圈几个红字了,只是稍加圈点就把习字纸还给谢酴,还另外递了两本书。

    “你要回去探亲,便把这两本书带在路上看,等回来我考问你。”

    谢酴宁愿习字呢,至少练字不费功夫。

    他苦兮兮地接过书:“是,弟子知道了。”

    他转身出去的时候廊下风很大,白寄雪站在待客厅的外面等他,带着面纱,正转头淡淡望着某一处。

    谢酴好奇地跟着看去,却只看到了一个在小厮带领下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站在那,矍铄锐利的眼看着这边。

    谢酴还要再看,白寄雪却已经牵了他的手,带他往外走了。

    “回去了。”

    谢酴被他牵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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