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的时候那个老道士已经不见了。

    第95章 玉带金锁(39)

    谢峻接到信的时候很开心。

    只是这点喜悦, 在看见布置好的喜房后就仿佛一滴水融入杯中,迅速消融了。

    喜房内红绸高挂, 崭新儿臂粗的喜烛端端正正摆在正中间的高台上,并堆着花生瓜果。

    外间是母亲招呼宾客的声音,小孩子嬉笑着跑动,做客的亲戚们羡慕恭维声不止。

    小酴……

    他捏紧了手里的信,信纸白皙,墨字依然。

    他能想象出那个秀美狡黠的青年是如何在书桌前歪着头给他写回信的,他们共同读书的时候,抬起头他总能看见谢酴皱眉咬笔写字的样子。

    这张书桌如今就在他身侧,他偏头看去,还能看到对面那个位置上青年的身影。

    再一眨眼,却是音容淡去, 只剩下满屋喜庆 。

    谢峻愣怔片刻,松开手指, 小心翼翼把信纸放进了桌上一个檀红的小盒子里。

    盒子里小心翼翼用绒布垫着许多小玩意, 谢酴刻的小果核,谢酴编的平安结。他送他的桩桩件件,都已有些陈旧了,信纸放进去,便是满满一堆。

    合上了, 沉甸甸的, 仿佛心中难以言明的心意。

    ——

    谢酴和白寄雪结亲的事情只是写了几张帖子给了亲近的同窗,并没有大办仪式。

    他打算过几日和白寄雪回清河县, 请自己父母在县上住几天,顺便和表哥的事情一起办。

    古代表亲兄弟之间向来有这样的习俗,若是两者都有喜事, 凑在一起办既显得感情好,也有好事成双的寓意。

    白寄雪已经收拾好路上要带的东西了。

    不光收拾好了东西,还雇了一辆宽敞轩雅的马车,大包小包带给家里人的礼物一大推。

    ——花的全是白寄雪的钱。

    为此,谢酴还颇觉羞赧,觉得自己身上的男子气概有点萎靡。

    但白寄雪安慰他说自己虽是方外之人,却薄有资财,又说他们是夫妻,花彼此的钱理所应当。

    如此说了一通,把谢酴说得晕晕乎乎的,就这样把府里的事情全交给白寄雪了,还连带着上缴了身上仅有的那几两碎银。

    虽然白寄雪只说自己“薄有资财”,但从吃穿用度来看,谢酴觉得这个“薄”大概有待商榷。

    他们府里还有几个小童,白生生圆滚滚的脸,都是白寄雪领回来,说服侍他们起居的。

    谢酴不忍心让这么个小孩子服侍自己,那小童却执意捧着檀盘要服侍他洗澡。

    逗他玩笑,也只会支支吾吾含糊的说几个字,像是不大识字的样子。

    谢酴只好让他跟着自己进了浴室,只是洗澡时总觉得身后凉飕飕的,他回头去看,又只看到低下头乖巧捧着亵衣的小童。

    ……寄雪身上的秘密真的很多啊。

    想起自己这位冰雪般殊妍出挑的未婚妻,谢酴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算他们同住多日,她还亲手为他操持了这些俗务,谢酴仍旧有种雾里看花的难言之感。

    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转而掀开车帘,想再看看金陵城的风景。

    金陵城修得实在宏伟结实,在外城墙上好像还立着几位官员,他一看,就注意到了城头的裴令。

    裴令是几人中身份最高的,周围围着几名锦袍高冠的官员,奇怪的是——以他的身份,他身侧居然还好似站了个人,与他并肩而立。

    谢酴眯起眼睛去看,裴令身姿欣长,遮住了身边那人大半的身影。

    但谢酴还是隐约看到了一点,那是个绾着道士头的男子。雪白的长发和雪白的道袍,令谢酴升起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他还要细看,旁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帮他放下了车帘。

    白寄雪身上清涩的竹香传了过来,他们脸庞不知什么时候挨得很近,那双金色眼瞳里满是谢酴的身影。

    “外面风大。”

    谢酴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被白寄雪看得浑身发热。

    好近……他们虽然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平日里,白寄雪鲜少和他这么近。

    谢酴私下也沮丧地想过,也许白寄雪还是后悔答应他的求婚了,所以平日里行动优雅从容,却从未和他有亲近之意。

    转辗反侧几日,他又觉得是自己太孟浪了,毕竟古代女子思想应该不一样。

    眼下这么近,他甚至觉得白寄雪的鼻息轻轻喷吐在了他的脸上,带起了谢酴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时候,他、他是不是该主动点?

    他这才发现自己此时被白寄雪压在车壁上,困在了角落里,像个被壁咚的良家妇女。

    “寄……寄雪。”

    他忍不住出声唤他。

    白寄雪没说话,也没动。

    于是谢酴颤巍巍地抬起手,一个湿热的吻落在了白寄雪面上。

    这个姿势让谢酴只能抬起头,努力去亲白寄雪,亲了没几秒,脖子就酸了。

    谢酴心里慌乱的厉害,面上热得不行,连这亲吻是什么滋味都分辨不出来了。

    很软,像玉一样凉凉的。

    寄雪没什么反应,是、是不高兴吗?他唐突了她?

    谢酴慌乱不已,睁眼去看白寄雪,也松开了捧着白寄雪面颊的手。

    他的唇刚刚离开那捧凉雪,就忽然被人按住了后脑勺,他们贴得更近了,还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滑过了他的唇瓣。

    “……小酴。”

    是白寄雪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像平常女生那样柔美,反而带着北方冬雪那样干燥的砂砾感。

    精致华美的厢顶上绣着竹纹,还有白蛇和祥云的纹样。

    “嘴张开一点。”

    那砂砾似的冬雪更加纷扬,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沙沙哑哑的覆住了谢酴的口鼻。

    白寄雪身上的温度永远是冷的,像玉一样,连这种时候,他的唇也是冷的。

    谢酴觉得自己像含着一块冰,干净淅沥的水渐渐化了,他含不住的水就从唇角漏了下去。

    “唔、哈……”

    “你真的要和我结为夫妻吗?”

    白寄雪轻轻抬着他的后脑勺,让他可以完全借他的手抬起头。

    那双金色眼瞳太近了,于是像万花筒一样散开、折叠,让谢酴迷迷茫茫间,好像那冰凉的水也顺着喉管滑进了身体里。

    他的神智更迷茫了,连带着关于城墙上看到的那个身影、以及这两日对白寄雪身份的疑惑都打着旋消散在砂砾似的雪里。

    “嗯,要……”

    “那你知道夫妻意味着什么吗?”

    原来白寄雪说话是这样的吗?这……这么循循善诱。

    谢酴迷糊着问:“意味着什么?”

    “你前日在我窗前念的那句诗我很喜欢,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那纷扬的雪停住了,白寄雪起身,很轻地靠着他,鼻尖对着鼻尖。

    那双曾拿着花枝舞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拆开了谢酴的发冠,将他的发丝与自己的发丝缠在了一起。

    他慢慢看着谢酴,又问了一句:

    “结发为夫妻……你能做到吗,小酴?”

    那双漂亮的金瞳很亮,耳畔坠着一双珠白色的,浑圆的珠子。

    看着那在光下泛出七彩颜色的珠坠,谢酴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无暇多思,有点紧张地伸手,握住了白寄雪张开的手,接出了下一句:

    “——恩爱两不疑,寄雪,你放心,我知道你的意思。”

    于是他第一次看到了白寄雪的笑容,清丽无双,带着难分性别的光华,即便是在车厢里,也叫谢酴心脏停了一拍。

    “小酴。”

    这一次,那躲在雾里的花好像终于破开了云雾,垂到了谢酴手边。

    谢酴红着脸牵住了白寄雪的手,并没有注意到车外驱赶马车的小童有瞬间闪烁了下,面颊额角密密麻麻浮现了鳞片。

    世人都厌恶长虫,它冰冷的鳞片,阴鸷的竖瞳……以及,当猎物惊觉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吞入大半、无法逃脱的贪婪。

    ——

    他们到达清河县的时候已经时值夕阳了。

    谢峻帮母亲送走了来写礼金的亲戚,正打算关上院门,好好吃个晚饭,就听到小巷尽头传来马蹄踢踏的声音。

    时近立秋,晚风干燥微凉,不知为何谢峻心里跳了下,迟疑地站在门口。

    然后是一张日思夜想了太久,以至于再次看到时觉得不真实,甚至有些模糊陌生的脸。

    “表哥?好巧?你刚好在外面呢。”

    谢酴笑着和他打招呼,轻巧地跳下车架,上来拍了下谢峻的肩膀。

    “怎么有些没精神?是不是为了娶新娘子太忙了?”

    这句话说完,谢酴忍不住促狭地笑。

    表哥身后的院子里还可以看到满地没收拾的瓜果皮,还有摆出来茶具,配合各处装点的红绸,看起来热闹极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一如既往,多情又柔软,雪白又轻佻,是纠缠在谢峻梦里挥之不去的婀娜山鬼。

    谢峻没有答话,晃了晃神,却见谢酴跑回去,伸手从马车里接了一个人下来。

    姿容绝艳,冰冷如霜。往这边望来,也是人间绝色。

    谢峻却如临大击,往后退了两步,身形摇摇欲坠。

    谢酴只顾着牵那人下马车,小心伺候完了才转头兴冲冲对谢峻说:

    “表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这次我带回来跟你一起娶亲!”

    谢酴看着他,微微瞪大了眼:“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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