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月光患者(31)

    谢酴很无聊。【暖心故事精选:春风文学

    公爵府再大再好看, 也没外面有意思。可他出门身边总紧紧围绕着三四个彪健的骑士,路人看到就远远躲开了。

    知道是为了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谢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悻悻回府。

    也许是看出他无聊,弗斯管家在接过他买回来的那些东西后,笑着问:

    “要不要去看看主人收养的那些小孩子?”

    小孩子?裴洛好像跟他提过,谢酴兴趣寥寥,但还是答应了。

    “去看看吧。”

    地方就设在主建筑旁边,穿过一条长长的花园小道就到了。

    道路尽头是扇深黑色的铁栅栏门,上面缠着尖锐的荆棘钉。门后是一片宽阔简陋的广场,和公爵府华丽精致的装修截然不同。

    许多流鼻涕小孩正在里面锻炼,和他们可爱年幼的面庞不同的是,他们的表情都很冷漠, 双目呆滞。

    即便只是训练,他们动作之间的干练和杀意也叫谢酴忍不住惊了下。

    什么收养的小孩, 这完全就是裴洛养的私兵啊。

    他们似乎在进行什么训练, 每个小孩都在沿着特定的路线跑。

    偶尔有几个小孩不小心撞到谢酴身上,头都不抬地直接跑开了,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活泼。

    谢酴被撞了几次后有点无语,随便找了个靠墙角的位置站着,免得挡路。

    广场旁的篱笆里种着蓝叶子的树, 谢酴忽然注意到那边有个小孩。

    他正跪在地上, 手中有个微微弹动的灰色东西。

    谢酴起了兴趣,走过去, 发现那小孩手里抓着一只……

    快死掉的老鼠?

    那小孩一头当地最常见的亚麻色短发,脸颊白嫩饱满,看样子没受什么苛待。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手心里四肢微微抽动的小灰老鼠, 似乎在等它彻底死掉。

    “宠物?”

    谢酴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这只老鼠还蛮可爱的,鼻子和小爪子都是粉粉的。

    小孩没反应,就跟没听到谢酴说话似的。

    过了会,小鼠彻底死掉了。小孩见小鼠不动了,还伸手戳了戳,确认真死了,他才丢掉手里的小鼠。

    谢酴看着小孩头都不回的背影:……

    小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酴叹了口气,随手从地上捡了条稍微坚硬点的木块,认命地开始挖坑。

    好在是泥地,不怎么费劲就挖出了个小坑。谢酴看着那只粉粉灰灰的小老鼠,沉默了下,还是没敢上手拿。

    就在他费力地用木块刨小鼠的时候,有个声音突然在旁边问:

    “为什么要埋起来呢?”

    谢酴被他吓了一跳,那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谢酴旁边,盯着被泥土埋住了半截身体的小鼠。

    谢酴:“这不是你养的宠物吗?放在外面多不好。”

    小孩终于移开了视线,将目光转向了谢酴。

    他的瞳孔是棕褐色的,上眼睑没什么力气地耷拉着,配着那双死潭般的双眼,叫谢酴以为看到了什么动物的眼睛。

    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小孩耷拉着眼皮,问:“放外面不好吗?可是我妈妈和弟弟的尸体,还有老鼠鸟类的尸体,都是放在外面的。”

    “只有贵族才需要埋起来。”

    奇异的是,即便谢酴在这里和他说了半天话,也没有任何小孩和教官过来阻止,似乎他们两个消失了一样。

    谢酴只觉得在被小孩盯住的时候,浑身上下泛起了说不出的寒意。

    他搓了搓胳膊,一边想现在天是真冷下来了,一边回答:

    “因为尸体放在外面会腐烂发臭。”

    他真没什么当神棍的潜力,给出来的理由自然也非常朴实无华。

    小孩垂下眼,思索起来:“……尸体放外面太久了,确实不好。”

    他说服了自己,点了点头,开始认认真真也给小鼠添土。

    谢酴见他帮忙,就懒懒散散地开始摸鱼,问小孩:

    “你平时都受什么训练啊?累不累?”

    小孩没理他,把小鼠埋好后,又用手拍实了那个小土包,才抬头对谢酴说:

    “大哥哥,你要小心哦……有的时候太痴迷什么东西,只会带来不幸。”

    谢酴被他看得一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小孩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轮红色弯月一闪而过。

    他心底刚刚升起异样,就被某种力量抹去了。

    他愣愣地“哦”了声,脑海中一片空白。

    等谢酴再次回过神,眼前已经没了那个小孩的踪影。

    他起身,双脚有些发麻,不太明白自己刚刚蹲在那做什么。

    弗斯管家站在他旁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圣殿的人已经在外面了,要见您。”

    谢酴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跟着弗斯离开此处,在路过那个黑色栅栏门时,谢酴犹豫了下,问:“这些小孩以后去做什么?”

    弗斯理所当然道:“公爵收留了他们,他们自然也应当为公爵效力。”

    也是,这种从小培养的士兵应当很忠心……

    谢酴摇摇头,不再纠结那种若有似无的警惕感。

    “是谁来了?”

    弗斯管家犹豫了下,道:“是圣殿的人,说有事务要您回去处理。”

    谢酴有点疑惑:“什么事?”

    他就是个名义主教,还能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处理?

    弗斯对圣殿的情况也了解不多,说不出什么:“似乎是关于您的身份仪式?”

    裴洛今天出门和君权殿的人开会去了,谢酴想着自己在他这呆得也够久了,于是没怎么犹豫,跟着前厅等待的那个神侍离开了。

    在他上马车的时候,车厢里的人伸出手帮忙拉了谢酴一下。

    谢酴搭着那只手,说了声谢谢。

    弗斯管家目光从车厢那只手上扫过,在衣角上绣着的繁丽花纹上停了下。

    圣殿的人往往会在衣服绣上代表身份的花纹,比如神侍会用中心为满月的六芒星花纹,君权殿会用塞斯涅的家徽玫瑰花。

    但露出来的衣角上,绣着个有些陌生的花纹。

    弗斯目送着马车远去,脑海中还在思索那个花纹。

    是圣殿最近新兴的样式吗?

    他拿起裴洛桌上的书信,忽然看见了某封书信上烙着一模一样的花纹。

    他仔细一看,发现是真理殿的信。

    火漆上瑰红色的蛇缠住了果实,鳞片折射着诡异华丽的光。

    弗斯愣了下。

    恰好此时,开完会的裴洛大步走进了书房,步伐沉沉,看起来不是很愉快。

    “有什么事吗?”

    他大马金刀往座椅上一坐,将长剑丢在墙壁的剑挂上。

    他最为信任重用的管家手里拿着一封信,有些不解地展示给他。

    “刚刚圣殿有人来接谢酴先生,但是他身上绣的花纹却是真理殿的。”

    他把信封上的火漆展示给裴洛。

    裴洛目光落在那妖异的蛇果纹章上,半晌笑了:

    “怪不得今天君权殿这么强硬,原来是和真理殿凑一起了。”

    知道有人带走了谢酴,裴洛却不怎么着急,反而将胳膊往扶手上一放。

    冰冷的尖锐盔甲轻轻相撞,他敲击着膝盖,若有所思道:

    “亚伦居然和南希合作了吗……那个蠢货。”

    裴洛独自沉思了会,直到旁边的弗斯管家忍不住担心问:“他们不会对谢酴做什么吧?”

    他这才回过神,起身吩咐道:

    “去联络犹米亚,就说,真理殿把人带到了南希那。”

    裴洛怎么就能确定人在南希那?

    弗斯咽下了心中疑惑,动作迅速地联系了圣殿。

    那边似乎也很惊讶,弗斯甚至听到了那位高贵无匹的圣子大人沉默了会,起身时匆匆带倒了桌上饰品的声音。

    “告诉裴洛,在大皇子殿外见。”

    含着冰碴似的声音让弗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望着堪称悠闲的裴洛,即便是弗斯也忍不住疑问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圣子大人那么失态……您也不担心谢酴先生出了什么意外,和圣殿那边有龃龉?”

    裴洛毫不担心,他取下衣挂上的披风,厚重漆黑的披风在空中摆出一个流畅的弧度。

    “无需担心,这不过是两个失败者暴躁的发泄……”

    就像边境外那些沙漠上的野狼,求偶时被咬伤也不会离开。摇尾乞怜,或呲牙威胁,都不过是百般手段中的一种。

    更何况是两个竞争者,谁甘心看着对方吃肉喝汤?

    裴洛唇角的笑意加深,他想这次过后,小酴一定会学乖点。

    珍宝知道自己的光辉会惹来强盗窥伺,就应该主动收敛光芒。

    无处可去的话……就只能寻求他的庇护。

    头发被人拨弄时带来的微微痒意似乎还未消退,作为和塞斯涅家族同出一脉的独裁者,裴洛骨子里也带着那种绝对强势的占有欲。

    他喜欢的人,永远只能一心一意喜欢他。

    即便只是别人单方面的窥伺,也是不被允许的。

    裴洛喉咙间溢出舒适愉悦的叹息,他登上马车,迫不及待地要去解救那个天生该被深藏在暗室里的……漂亮孩子。

    ——

    谢酴在进入车厢的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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