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砚云原本还想着去瞧瞧方氏姐妹,可张景和哪里肯答应,只说他会派人上门探望,让她安心待着便是。

    芸娘闻言,抬眼望向姚砚云,目光落在她脖颈处那道浅淡的疤痕上,虽已结了薄痂,边缘泛着淡粉,却仍能隐约看出当日伤口的深浅。她轻声道:“这伤看着虽快好了,却怕日后留疤。等会儿你回去时,我给你拿罐祛疤药膏,那是宫里的御制方子,药性温和,见效也快。先前我手上蹭破留的印子,就是靠它慢慢消掉的。”

    姚砚云闻言,浅浅笑了笑:“公公已经给我拿了。”

    提及张景和,姚砚云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她问芸娘:“公公是几岁入宫的?他在这世上,还有亲人在吗?”话刚出口,又怕芸娘误会,连忙补充道:“我是怕平日里言行不当,无意间触到他的痛处,伤了他的自尊心,所以才想问问你。”

    这些话,她的确只敢私下里问芸娘,是万万不敢当着张景和的面提及的。

    芸娘垂眸想了想,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应该是七岁,或是八岁?年头太久,具体的倒记不清了。”

    “至于亲人嘛,就算真有,如今也该找不到了。”

    姚砚云心头一紧,追问:“为什么?”

    “玄英本就是个孤儿,”,芸娘缓缓道,“当初送他进宫的人,连他的邻居都算不上,我曾听你干爹提过一嘴,那人是半路把玄英从路边捡回来的。所以你想啊,就算他真的还有亲人在世,这么多年过去了,模样早变了,就算见了面,也认不出来了。”

    不知怎的,姚砚云听完这番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着细细的疼。

    她何尝不知道,在这样的封建朝代,世上多少人家将孩子送进宫,无非是走投无路、连饭都吃不饱了才出此下策。可张景和呢?他会不会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这样一想,倒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便是听到一个陌生人有这般遭遇,她都会忍不住难过,更何况是张景和。

    芸娘见她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伤心,便放柔了语气安慰道:“若是真心可怜他、心疼他,日后相处时多些体恤,好好待他便是了。”

    姚砚云沉默着点了点头。

    芸娘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笑着问道:“那只猫下次带过来给我看看啊。”

    姚砚云被她这话拉回神:“下次我带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珠儿轻细的敲门声:“夫人,该出门了。”

    姚砚云一听便知是时候走了,连忙起身与芸娘道别,随后便回了张府。

    到了夜里,她正和马冬梅、小元围坐在桌前玩纸牌,笑声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富贵的敲门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姚姑娘,老爷今日喝多了,你得过去望雪坞一趟。”

    姚砚云手里的纸牌顿了顿,无奈地皱了皱眉:“怎么又醉了,他既然那么菜,为啥还总要去喝啊?”

    富贵站在门外,声音低了几分:“主子的心思,我们做下人的哪里敢问啊。”

    姚砚云没法,只能放下纸牌,跟着富贵往望雪坞去。一路上,她忍不住想起上次张景和醉酒时的模样,心不由得提了起来,手心微微发紧,真不知道这次他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思绪纷乱间,人已经到了。她定了定神,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公公,您睡了吗?”

    屋内很快传来张景和的声音,清亮有力,听着竟十分精神,半点没有醉酒后的含糊:“没睡,有事便进来吧。”

    姚砚云心里犯了嘀咕,推开门时还带着几分疑惑。抬眼望去,只见张景和正坐在桌前喝茶,杯沿冒着淡淡的热气,空气中确实飘着一股酒味,可再看他的模样,面色清明,眼底没有丝毫醉意,连脸颊都不见半点红晕,哪里像是喝多了的人?

    她忍不住走上前,带着几分试探问道:“公公您醉了吗?”

    张景和抬眸看她,语气平静:“你倒鼻子灵,知道我喝了酒?不过今日没喝多少,算不上醉。”

    姚砚云:

    原来方才张景和进府时,吉祥便让富贵去炖一碗醒酒汤。富贵却凭着上次的经验,以为自家老爷定是醉得厉害,又想着老爷醉酒后只认姚姑娘,便急匆匆地把她请了过来。

    见她站着不说话,张景和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她:“怎么了,站在那儿发愣做什么。”

    姚砚云回过神,连忙尴尬地笑了笑:“没、没什么,我就是想着……若是您真醉了,过来看看您是否需要帮忙。”

    张景和嗤笑一声:“得了吧你,不祸害我,我就谢天谢地了。上次趁着我醉酒,你把我的头都磕破了,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姚砚云道:“我才没有!公公您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哪敢啊。”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暗戳戳地想:富贵摔得可真解气,也算是变相替她“欺负”回来了,不算亏。

    “怎么?”,张景和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略低,“说不让你伺候,你还不乐意了?”

    姚砚云道:“公公您既然没有事的话,那就先走了。”

    刚转身要挪步,张景和却叫住了她:“来都来了,坐下帮我按一按手。”

    姚砚云脚步一顿,取了张椅子,轻手轻脚地在他身前落座。指尖x覆上他温热的手背,力道轻柔地慢慢按揉着。

    “公公您最近还头痛吗?”

    张景和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没立刻说话,只静静看了片刻,看她垂着的眼尾,看她抿着的唇角,看她因低头而落在颈间的碎发。直到姚砚云察觉不对,抬头望过来时,他才缓缓开口:“不痛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轻浅。姚砚云忽然定住了目光,无声地望着他。这一次,她看得格外认真,从他眼瞳,到挺直的鼻梁,再到薄唇的轮廓,最后,视线落在了他右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上。

    那点淡褐的印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清晰。她心头一动,下意识伸出指腹,轻轻抚了上去。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热,这种感觉比摸他那双漂亮手,更好一些,像触到了团燃着的暖火,顺着指尖往心口钻。

    张景和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浑身一僵,他眼底满是错愕。

    张景和这慌乱的模样,瞬间将姚砚云从恍惚中拉回现实。她猛地收回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脸颊一下就烧了起来,热度顺着脖颈往耳根蔓延。

    心跳得又快又急,像要撞破胸膛。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无缘无故摸人家

    她不敢再看张景和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裙摆,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试图装作无事发生:“你、你眼睛那……刚才落了只蚊子,我想着帮你赶开。”

    又道:“我、我有点渴了,我回去喝口水再过来。”

    张景和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不一样的气氛,他喉间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你、你回去吧。等下……等下就不用过来了,早点休息。”

    姚砚云连忙应声起身,可刚站直身子,就觉得双腿软得像踩在蓬松的棉花上,明明今晚吃了两碗米饭,怎么偏偏这会儿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她慌忙伸手扶住身旁的椅背,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地方。

    张景和见她脚步虚浮,身子还微微晃了晃,还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前,伸手想扶又不敢:“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没事,我没事。”,姚砚云连忙摆着手往后退,想避开他的靠近,可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许是裙摆勾了凳腿,又或是慌不择路没看清路,身子猛地一歪,直直地朝着张景和跌了过去。

    张景和此刻也还没从方才的恍惚中完全回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冲撞一带,竟也没稳住身形,两人一起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铺着绒毯的地上。

    软绵的身躯整个贴在他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姚砚云只觉得一股热意从四肢百骸里涌出来,烫得她全身发热。

    是地龙烧得太旺了吗?怎么会热到这种地步,像浑身裹着团烈火,恨不得立刻端来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才好清醒些。

    她抬头,撞进张景和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她瞬间恢复了神志,慌忙撑着他的胸膛起身,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几乎是落荒而逃,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慌乱的残影。

    一路跌跌撞撞冲出院门,姚砚云才想起,方才急着出来,竟忘了带上那件挡风的大氅。这几日天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可她此刻却半点没觉出冷,依旧觉得浑身的热意散不去,连呼吸都带着暖意。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问自己,脚步虚浮地往踏月轩挪。直到推开房门,一股凉意裹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那股燥热终于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心口的慌。

    屋里的马冬梅见她进来时一脸慌张的模样,鬓边的碎发都乱了,忙上前扶住她:“砚云,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那么红。”

    姚砚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好像是发烧了,总觉得身上好烫好烫。”

    马冬梅闻言,立刻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哪里烫啊?这冰得很,怕是受了寒。”

    说着,便转身往厨房去:“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洗把脸暖暖身子。”

    第73章

    鲤鱼池这边,姚砚云正带着马冬梅和小元踢毽子,彩色的毽子在三人脚边飞来飞去。

    几人你来我往踢了半晌,额角都沁出了层薄汗。姚砚云率先停下,往池边的石凳上坐。姚砚云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石凳上的纹路,她忽然想起,自那晚自己不小心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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