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
“嗯”
一声轻唤,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他心尖上最荒芜的地方。
听到他回应自己之后,姚砚云带着笑意朝他走了过来,她望着他,语气是全然的认真:“我喜欢你的名字,以后就这样叫你吧。可以吗?”
也不知道怎么的,张景和心底忽然就悸动了起来,原先盘踞在心头的那点怒意,竟散得干干净净,此刻甚至是欣喜
他回:“可以。”
姚砚云也看到了他脸色的缓和,又道:“那,你能不能不去了,明天再烧也来得及吧”
说完,姚砚云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伸手便攥住他的手腕,半拉半拽地将人带回了屋里。
两人相对落座,姚砚云耐心地说:“你就听我这一回吧。人家府上还在办丧事,你们偏要在这种时候动手脚,传出去实在太不地道了……再说,我也知道你们这么做,是冲着内阁去的。可你想过没有,这火一旦烧起来,难保不会殃及池鱼。到时候平白惹了旁人记恨,他们若联手对付你们,岂不是得不偿失?倒不如等明日看看,少树一个敌人,总归是好的。”
张景和道:“你以为我怕他们吗?”
姚砚云无奈地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啊这是做人不能太缺德的问题啊人家在做丧事呢。”
张景和哼道:“你竟然说我缺德!”
姚砚云连忙解释:“我没说你,我说的是陈公公!方才我在屋里都听见了,从头到尾都是他在一旁煽风点火,情绪最是激动。你可千万别被他带偏了,掉进他挖的沟里去!”
张景和别过脸,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我能打什么算盘?”姚砚云望着他的侧脸,语气诚恳,“我不过是不想你得罪太多人,不过是……盼着你好罢了。”
张景和猛地将脸转向另一边。一股火气又在心底腾腾地烧了起来,却不是气姚砚云,而是气他自己。他这辈子最恨的,便是旁人窥破他的心思,拿捏他的软肋。可如今,他对姚砚云这点心思,竟不知是哪里露了破绽,竟被外人瞧了去,这才惹出今日这场麻烦!
姚砚云望着窗外,暗自轻叹,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余下的便全看张默的造化了。
今日天公作美,出了几缕暖融融的日光。姚砚云忽的生出个念头,想张景和同他去京中集市逛逛。张景和起初是想拒绝的,可看着她对自己撒娇的模样,终究还是松了口。
两人乘着马车,不多时便到了京师最热闹的聚宝市。刚掀开车帘,喧嚣的人声便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胭脂铺的脂粉香涌了进来,姚砚云眼瞧着街角一家胭脂水粉铺的鎏金招牌,拉着张景和便走了进去。
铺子里摆着一排排描金漆盒,盒中盛着各式口脂,红的、粉的、姚砚云挑出两盒,明艳的正红,柔婉的桃红,她转过身,将两盒口脂递到张景和面前,眼底带着一丝期待:“你帮我看看,哪个颜色更衬我?”
张景和接过,只看了几眼:“你若喜欢,便都买下来便是。”
姚砚云闻言,轻轻嗔了他一眼,又把口脂往他面前递了递:“我是问你哪支更好看,你直说便是。”
张景和又看了一眼:“那……便这支桃红色吧。”
姚砚云听了,忽然弯起嘴角,眼底漾开笑意:“原来你喜欢桃红色的唇瓣啊。”
张景和:
出了胭脂铺,两人又沿着集市慢慢逛。姚砚云瞧着街边卖糖画的师傅转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便拉着张景和驻足看了许久,路过书坊时,张景和又停下脚步,给她挑了本新出的话本。待日头西斜,姚砚云忽的想起前几日听人说春风楼新排了《牡丹亭还魂记》,便又拉着张景和往戏楼去。
戏楼里早已坐满了人,丝竹声起,杜丽娘的婉转唱腔便飘了过来。两人坐在二楼雅座,姚砚云偶尔侧头同张景和说句戏里的情节,张景和则认真听着。
待戏散场,两人乘着马车回府,姚砚云靠在软枕上,想着今日的的热闹,只觉得这一日竟像极了话本里写的“约会”,暖融融的,甜丝丝的。
马车刚停稳,张景和便先一步下车,伸手扶着姚砚云踏下踏板。两人并肩走在连廊上,忽然来了一阵风,拂动了廊下悬着的铜铃,叮当作响间,姚砚云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悄悄伸过手,轻轻攥住了张景和的袖口。
不过瞬息,她又大胆了些,指尖滑过布料,稳稳牵住了他的手。
这一动静恰好落在不远处扫地的四五个丫鬟眼里,她们手中的扫帚顿了顿,交换着惊讶的眼神,连头都不敢抬得太明显,只敢用余光悄悄瞥着这对并肩而行的身影。
“不要胡闹,这么多人看着呢。”张景和眼角的余光也扫到了丫鬟们的反应,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可他的指尖刚要脱离她的掌心,姚砚云却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又把自己的手往他手心里送了送,仰头看他时,带着笑:“那又怎么样?”话音落,她牵着他的手,脚步轻快,继续往踏月轩走去,只留身后的丫鬟们面面相觑,后面又笑着,不知道相互低头在说什么。
进了屋,姚砚云便径直往内室去换常服。褪去外衫时,发间的玉簪不知怎的松了,她抬手一扶,发髻竟直接散了开来,一头乌黑的墨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
她对着铜镜皱了皱眉,自从来了这里,梳头这事她总也学不会,平时都是马冬梅帮她梳头的。她笨拙地拿起梳子,刚要往发间探,却听得外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张景和x在厅内不见姚砚云出来,便起身往内室走去。推开门,便见她背对着门坐在镜前,一手抓着散乱的发丝,一手拿着梳子胡乱比划。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指尖从她掌心接过那把象牙梳:“我来帮你。”
姚砚云转头看他,眼里满是诧异:“你还会梳头?”
“我以前帮宫里的娘娘梳过头。”张景和说着,让她重新转向铜镜,自己则站在她身后。他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墨色的发丝在他指间顺滑地流淌,如上好的绸缎。铜镜里映出姚砚云小巧的侧脸,睫毛轻轻颤动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落在她微微敞开的衣领处,以及那曲线处。
姚砚云从镜中捕捉到他奇怪的目光,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慌忙低下头。张景和见状,放下梳子,伸手轻轻扶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别动。”
姚砚云僵着身子,连眼都不敢眨,直到头顶传来梳子划过发丝的轻柔触感,他果然没再看她,只专注地打理着她的头发,不久后,梳子停下,姚砚云好奇地瞥了眼铜镜:镜中女子的发间,挽着的是已婚妇人特有的圆髻,比马冬梅往日给她梳的少女发髻,多了几分温婉的规整。
“怎么样?”张景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马冬梅梳的好?”
姚砚云一下没反应过来发髻的样式:“你梳的样式……和冬梅的不一样。”
“这个更合适你。”张景和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的银簪。
他又搬了张凳子,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桌角那盒新买的口脂上:“试一下给我看看”
姚砚云道:“下次吧,一会儿就要吃饭了,涂了还要擦掉,怪麻烦的。”
张景和却没依,只定定地看着她:“我想看”
于是姚砚云拿起口脂盒,指尖刚碰到盒盖,手腕却被他轻轻按住。张景和接过盒子,用指腹沾了一点桃红的膏体,俯身靠近,在她的下唇轻轻摩/。擦着,他的动作极慢,以至于姚砚云不觉得他在帮她上口脂,倒像是在抚/。摸她的唇一样。
她倒是没多想什么,直到他将她的上唇也细细涂满,指尖离开时,竟下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下唇,像在回味方才触到的柔软。气氛才变得微不可言起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像七月江南猝不及防的暴雨,又像久旱的柴房被星火引燃,更似濒死的游鱼撞进一汪清泉。两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沉了,重了,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气息先乱了章法
下一刻,张景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侧脸埋进她温暖白皙的颈窝。
随着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唇,猝不及防地噙/。住了她的颈脖。
亲吻
吮/。吸
第99章
姚砚云先是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随即又回过神,抬手慢慢抱住了他的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慌乱,他是真的不会亲,杂乱无章的,先是笨拙地蹭过,后来不知怎么,竟在她颈侧柔软的肌肤上咬/。了下去。那疼意混着酥麻漫上来,姚砚云鼻尖一酸,忍不住闷哼出声,眼泪竟不受控地涌了上来。
她被咬哭了……
直到听到姚砚云的哭腔,张景和才如梦初醒般,猛地松了口,仓皇地退开。
两人四目相对,他看着她颈间那处赫然的红痕,印着浅浅的牙印。
他看到她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冒犯你了。”他慌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目光落在她泛红带着泪的眼角,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着。
他想,她定是委屈极了,才会这样掉眼泪,被他这样的人做了这种事情,她心里该是有多委屈,她该是有多恨自己
他猛地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喘息。
他恨自己,又一次失控了。
甚至不敢看她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任凭姚砚云的声音在身后一声声追着
他本不应该有这些心思的,他本不应该做这些事,他甚至在心里鄙视自己,忘记了自己是个阉人,亲了之后,那下一步又该如何呢?他这样的人,如何下一步?他这样的人,没有下一步
她那样好,浑身都透着鲜活的朝气,就像一盏明灯一样照亮他黑暗的人生,可他又能给她什么呢?想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