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

    “可惜,那廖康,还有那个新来的,拿刀砍人贼卖力的那个……不会叫他们躲过一劫吧。”

    “死了最好,天都亮了,只怕再过两日,又得来搜刮要税,我家就剩俩人了,也不知是先被砍死,还是先被冻死。”

    “唉,死了最好,死了最好……”

    天亮了,世人不见太阳,黑鸦蔽天,雪没停太久,清晨又开始飘了起来。

    …

    他不喜欢他们,浑浊的眼睛,尖利的声音,乌合之众,狼狈为奸,所以他们不能继续在这里留下,会打扰到祈安休息。

    至于他喜欢的人,他是不会放他走的,而杨祈安,这个他格外喜欢的人,那就生生世世都不放他走。

    但这人例外,虽然他留下来了,但傀郎并不喜欢他。

    祈安说这个人该死。

    腥臊味自他身下散开,廖康用脚跟蹬着地,徒劳地往后退,断臂颤抖着,惨叫与惊恐断续着从他嘴里发出。

    “不,不要……求您,求您,我有钱,我能给您重修庙宇,我给您捐粮,捐香火……”

    傀郎小心绕开地上散发着异味的黄色,脚下步步结霜,蹲在廖康身前,把他逼得靠在一面残垣前,颤抖不已几欲昏厥。

    他竖起一根苍白的手指。

    “嘘。”

    廖康抖着唇点了点头,地上的黄色越摊越大。

    傀郎似乎很满意,他眨了眨眼,乌黑幽深如古井暗河的眸子装着廖康惊恐的神色,这份恐惧很纯粹,最深处是示弱与恳求,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丑陋,无趣。

    他于是将这根苍白的手指便直直插进了廖康的喉管中,翻搅,找寻,再反手一勾,捏碎了他的声门,避开了他的气管。

    “祈安在睡觉,但我实在不喜欢你这张脸。”

    捏碎声带,别叫出来,虽然你可能会很疼。

    傀郎在廖康身上摸找了把小刀出来,有了小刀,他就放弃了去外面找石片或者直接用自己的指甲,随后,他提着廖康的后领,将他放在了杨祈安旁边。

    杨祈安闭着眼,口唇微启,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寒冷、惊吓还有饥饿疲累,终于让他的身心到达了极限。

    但很可惜,他没有晕太久。

    腥臊刺鼻的尿骚味,还有极重的、几乎直冲面门的血腥味,就从他身边传来,尽管眼皮重得抬不起,但在理智和意识回笼的一瞬,杨祈安还是立刻就强逼着自己瞪大了眼。

    那个白衣的鬼!

    一想到昏迷前发生的事,他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撑地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动作突然,倒是把傀郎吓了一跳。

    傀郎抿了抿唇,有些不悦,但对着杨祈安还是勾唇浅笑,对他温和道:“怎么醒了?我还没完成,你先躺回去,再睡会,好吗?再等一下下。”

    ……没完成?什么没完成?

    杨祈安于是自然向地上看去。

    他狠吸一口凉气,目眦尽裂,力一松,撑地的胳膊都打了弯,张大了嘴,俊朗的面庞上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视线快要被血色浸染透彻。

    白衣鬼正跪在杨祈安和廖康中间,右手上拿着一把刀,左手撑地,低垂的发一半披在他自己身后,一半扫在廖康的脸上,廖康的视线穿过这男鬼的黑发,绝望祈求地看向杨祈安这边,眼泪乱七八糟。

    但廖康已经没有眼眶了,于是眼泪只能淹没在没了皮的伤口中。

    咸的眼泪,引发剧痛。

    廖康用口型不断对杨祈安重复着:救我、救我、救救我……他的眼神里已经没了光,只怕是要痛死过去。

    杨祈安以为下一个要经历这种凌迟之痛的就是他,立刻手脚并用着往后退,和面对廖康等人不同,杨祈安是不打算跟这个白衣男鬼试试刀的。

    可傀郎比他的动作更快,他发现了杨祈安的意图,垂眸盯着杨祈安的手,瞬时就将他撑地的那只手冻在了地上。

    很意外,并不痛,但冰得人指尖发麻,触感像是摸在了这白衣鬼的脸上。

    “你别动嘛,你乱跑的话我还怎么雕这张脸?他的眼睛不好看,不过眼眶是照着祈安的眼型调整的,脸太宽了,骨削了一层,可下巴又太短了……”

    傀郎对自己的作品不太满意,而且看杨祈安的模样,似乎也不太喜欢。

    “像吗?我用他的脸,雕出来的你。”

    这白衣男鬼把小刀丢到一边,以霜净手,慢条斯理地将乌发顺到一侧的肩头,瞧着甚至有些柔情缱绻,可半张完全露出的侧脸上除了裂纹和苍白之外,还有与尸斑类似的青黑。

    抛开这些不谈,他的模样几乎能称得上是白净清秀的,双眸含情,欲语还休,纤细如青枝一般的体格身型,和几乎曳地的长发,竟像个不肯束发、偷穿旁人衣服的纤细少年。

    但正是因为他长得过分好看,做出这等残忍行径,还以几乎天真的语气问询杨祈安的建议,才更叫人不寒而栗,意识到他非人的身份。

    这绝对不是活物的东西,就这样逼近杨祈安,撑着地,爬着,撑在杨祈安吓软的身体上方,还带着廖康的血味的头发,堆在了杨祈安的胸口处。

    “像吗?”

    杨祈安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摇头,动作哆嗦而断续。

    傀郎欺身而上,几乎快和杨祈安鼻尖相贴,趴在他的胸口,晕开了一片白霜,像隔着胸骨做了心脏的标记。

    “我也觉得不像,第一刀我就动错了,祈安的眼睛像你祖母,眼尾应该微微上挑,但又不能太锋利,锋利显得刻薄,穿在树杈上就有些吓人了,明明祈安不是那样的人……”

    傀郎抬手刮过杨祈安的下巴,再顺着下颌线一路轻抚,直到被杨祈安柔软温热的耳垂拦住去路,傀郎冰冷的指尖便轻捻那处皮肉,像白玉蝶爱恋花蕊。

    “祖母……”

    本就因为恐惧蓄积在眼眶中的泪水,在听到这鬼提到祖母后便再支撑不住了。

    恐惧通通化为了伤心。

    “她……”

    “死了。”

    而这伤心之泪又变味,染上了愤怒和绝望。?

    杨祈安眸光一凛,他眉头紧皱后,鼻尖也会跟着皱起的面皮微微提起。

    他的鼻尖有些圆,现在被身上的傀郎冻得发红,瞧着可爱。

    傀郎神色不变,却盯着杨祈安的那滴泪移不开眼。

    他并不把杨祈安的愤怒当回事,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鼻头,摸了一下那滴泪。

    杨祈安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那只被冻在地上的手掌心传出皮肉被撕扯的剧痛,仿佛在警告,如果强行挣脱,必将扯下一层皮,和霜结在一处。

    可他顾不上这些了。

    愤怒绝望的低吼终于爆发,希望在远处,南方也在远处,落到鬼的手里,下场不过是和那廖康一样供鬼折磨至死取乐,杨祈安的眼中闪着极怒的光,“祖母……祖母是老人家了,朝廷的走狗逼迫她,你这恶鬼也不肯放过她?!”

    傀郎仍趴在他身上,露出了几乎痴迷的神色。

    祖母…祖母……

    她会摸着自己的头,叫自己祈安,这次也是,祖母说,祈安,乖,青烟山上有座庙,庙里有神,那神很灵,去吧,祈安。

    眉尾一撇,伤心的泪又是一串串地掉。

    地上的廖康已经进气少出气多,身上的恶鬼一脸淡然无辜,杨祈安抹了把脸,傀郎露出了可惜的表情。

    随后,杨祈安用另一只手抓过身边的刀,伸直了胳膊,挽了个刀花,凌厉的寒光一闪,他将刀尖对准了自己,似乎想将傀郎和自己一起用刀钉死在地上。

    “我的家人都被廖康杀了,就剩下祖母了,她本就时日无多……”

    人间的刀剑也许伤不了鬼,但这刀本就该对准世间的一切灾厄苦难,即便不中,也要奋力一试!

    傀郎却浑不在意,伸手摸上了杨祈安的眼珠,后者咬紧了牙关,强忍着没有别开脸。

    “是,她时日无多,于是在她断气前,我允了她的愿,她向我祈求,要生生世世护佑你的平安,即便是死后,她也不停地求神。”

    听鬼说祖母遗愿,还真是荒诞,可杨祈安却愿意相信,他瞪大了眼,回望着鬼眸,抖着唇张大了嘴。

    这白衣鬼行走两界,也许真的能……

    “那,那我的家人,他们还能……”

    杨祈安想说死而复生,想问他们死前遭遇了什么,廖康说的是真的吗,甚至想叫这白衣鬼通灵带话。

    伤心的眼泪又从闪着希望的眼睛里流出。

    傀郎贴了上去,用唇噙住了那抹泪。

    杨祈安在这个冰冷的吻里僵住了身子。

    “他们死了,但我算是帮你报了仇,祈安,乖。”——

    作者有话说:明天七夕,打算给出芽补个狗鸟的番外[狗头叼玫瑰]

    本单元,真正的·男色鬼

    来晚了来晚了!!(跪——)

    第125章

    每当寒风带着沙打到侧脸, 杨祈安总会想起那日,傀郎在他脸上落下的泪吻。

    他的泪似乎是什么鼎食盛宴,傀郎居然笑了, 苍白的唇上湿漉漉的, 糜艳鬼魅, 语气却温和得像长辈,赞许这滴泪的漂亮, 夸赞杨祈安做得好, 眼中的爱怜又像情人,唇瓣留连不舍,舌尖轻触肌肤, 像雪融化在脸上。

    他舔了他,品尝了他的恐惧, 然后夸他的恐惧是最漂亮的。

    冰冷的舌,傀郎冰冷的情话,杨祈安惊怖又莫名。

    原来鬼之所以吓人,不是因为它青面獠牙,食人挫骨, 而是因为它难以捉摸, 会说着喜欢, 再切断咽喉,生剜眼睛。

    第三日, 雪停了。

    杨祈安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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