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没有别人,才困惑地问他,“有事?”

    谢离衣沉声道,“小福山四周果真被下了道阵法,无名修为在我之上,你得帮我。”

    楚黎:“……帮你什么?”

    “当然是帮我除掉他。”

    “你放弃吧。”楚黎听得眼前黑了黑,“我试过了不行。”

    五年前就试过了。

    谢离衣似乎本来也没对她抱多大希望,很快又道,“好吧,那按原计划行事,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帮我送信。”

    他其实叫楚黎出来,只是想知道她究竟还想不想逃走。那魔头既然会娶她为妻,想必多少是有些感情的,有楚黎的帮助,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

    楚黎犹豫片刻,低声道,“信写好了?”

    谢离衣微微颔首,从怀里取出一张布,“血书,托人带给我在宗门的妹妹谢允歌,她看到就什么都懂了。”

    话音落下,楚黎登时怔在原地,“你有妹妹?”

    谢离衣奇怪地瞥她一眼,“我不能有?”

    “可你不是乞丐出身么?”她听人说过的,在她出生的地方,南境出了一位天才,竟是从乞丐窝里衣衫褴褛地被人找到的,还拜入了苍山派的剑仙门下。

    那时她很羡慕谢离衣,羡慕他的命好,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无依无靠,却一跃成了修真界炙手可热风光无两的天才少年。

    “你知道我?”谢离衣更加困惑,“我的确是当过乞丐,不过是和妹妹一起流浪,拜入宗门后,歌儿便跟我同住进了宗门。”

    楚黎愣愣听着,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原来谢离衣真的有一个妹妹,还跟他一起过上了好日子。

    他有家人在身边,怎么能算流浪呢。

    她轻轻“喔”了一声,接过那血书,挤出些笑,“这么多血让她看到会吓坏吧,我回去给你拿纸笔来。”

    闻言,谢离衣也觉得不妥,当时被困在房子里,他以为随时可能被杀,故此才留了封血书。现在看来无名暂时不会杀他,只是想羞辱他而已,这血书还是别给歌儿看到为好,不然估计会当成他已经死在魔头手里。

    两人回到小屋,楚黎带他到小崽的房间,看着他给妹妹写信。

    小崽惊疑不定地望着谢离衣,扯了扯楚黎的衣角,“娘亲,他是来救我们吗?”

    楚黎倏忽回过神来,捧住他的小脸,有些不知从何解释,半晌,她急中生智道,“因因,修士哥哥已经把魔头感化了,他们现在变成好人了。”

    正在写信的谢离衣嘴角一抽,刚想问她为何撒谎,却被楚黎用眼神狠狠瞪了一眼。

    “真的?”小崽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简单?”

    楚黎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那当然,修士哥哥特别厉害,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找那个魔头问问看。就说你想吃苹果,让他给你削干净,他保证会听你的话。”

    小崽呆呆地望着她,片刻,推开门走出去。

    娘亲不会骗他的,他相信她。

    楚黎微微松了口气,转过头来,谢离衣已经把信写好了。

    她接过那封信,粗略看了一眼。

    歌儿吾妹,见信之后立刻禀明师尊,南境东域雷刹城外小福山,魔尊无名现身,速来除魔。

    我无事,不必担忧。

    落款,兄长离衣。

    楚黎沉默半晌,将那封信放入衣襟内,“我会交给她的。”

    谢离衣察觉到她语气认真,略显宽慰地看向她,“多谢。”

    听到他的话,楚黎抿了抿唇,“你在西房住下吧,自己收拾干净些,别总去招惹他。”

    谢离衣收回了一点宽慰,“什么叫我招惹他?”

    他还没问清楚,楚黎已经转身离开。

    她捂住心口,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真好啊,实在羡慕。

    如果谢离衣是她的哥哥该有多好?

    可惜,她没有这样可以将性命担负给对方的亲人。

    “想吃苹果还是梨子?”

    有的人一生有很多选择,纠结于该选择哪个不会吃亏,选择哪个更加划算。

    “两个都给你吃高不高兴?”

    有的人一生不用做选择,生下来就拥有一切,想要的勾勾手指撒撒娇就能拿到。

    “你想吃自己买啊,跟弟弟抢吃的,不要脸。”

    而有的人,没有选择。

    楚黎这辈子羡慕过很多人,最羡慕的,还是她的弟弟。

    她生在一个穷苦人家,爹好吃懒做,但长了张俊俏相貌,继母看中他的脸下嫁给他。

    楚黎有六个姐姐,她排行老七,年纪最小,楚黎的亲娘在生下她之后不久就死了,爹转头就娶了继母进门。

    继母的母家是做生意的,故此爹和她们七个全都要靠继母母家的接济生活,继母在家说一不二,想打谁就打谁,心情不爽快,就抄起棍子抽打她们姐妹。

    那时楚黎刚出生不久,便被继母嫌弃扔到雪地里去,寒冬腊月,数九寒天,好在被邻居捡了回来,送还到家里。

    爹说养着吧,养大了养不起还能卖到窑子去。

    这些话楚黎是听姐姐说的。

    她从小没见过自己的亲娘,于她而言,继母就是她的娘。

    她真心地依赖那个女子,就像因因依赖楚黎一样。

    “娘,我把你的鞋补好了。”

    “娘,我给你采了花。”

    “娘,你戴这个簪子真好看。”

    娘喜欢她的漂亮话,有时会赏她一些吃的,楚黎成了姐妹当中唯一一个吃过冰糖的孩子,尽管就那么一颗,从地上拾起来的。

    姐姐们都讨厌楚黎,觉得她是故意讨好继母,才五岁就心机深沉,大家都挨打,凭什么她还能吃糖,吃里扒外的东西,生下来害死了娘亲,还去讨好爹的新女人。

    所有人都排挤她,她不明白,她只是想要娘亲抱抱她而已。

    有一日,楚黎夜里睡觉,掀开被子,发现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她惊醒后大哭起来,听到几声充满恶意的窃笑。

    继母从屋里走出来,扬手扇了她几个巴掌。

    爹呢,他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权当没听见。

    楚黎哭声止了。

    五岁的她开始醒悟,这个家里,没有人在意她。

    继母嫁给爹的第六年,生下了一个儿子。

    爹喜出望外,抱着那弟弟亲了又亲,继母也高兴极了。

    姐姐们愁云惨雾,没有一个人露出笑脸。

    “就快被甩掉了,等着瞧吧。”

    楚黎不懂那句话的意思,悄悄趴在门边偷看,继母温柔地抱着弟弟,抚摸他的小脸,又从桌上拿起苹果和梨子逗弄他。

    “馋小子,想吃苹果还是梨子?”

    她从没吃过苹果和梨子。

    刚出生的弟弟,却天然地拥有它们。

    很快,楚黎知道了姐姐们那句话的意思,她是第一个被甩掉的包袱,其他姐姐们年纪不算小,可以留在家里干活,而她瘦弱年幼,留着也没用。

    她被以两担米的价钱卖去了隔壁村子,那里有对夫妻生不出孩子。

    临走时,楚黎哭喊着跪在地上祈求继母别扔掉她,可继母只冷冷地从她脸上掠过视线,“你这米斤数不够,糊弄谁呢,她好歹也有二十斤,再加。”

    她被装进麻袋里,和米袋们放在一起,用一辆牛车拉去了隔壁的村子。

    楚黎的新爹娘对她依旧不好,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是我两担子米买回来的,就该伺候我,还想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不成!”

    她还是像从前在家里一样,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挨顿打。

    直到某一日,她开始长大些了。

    她的新爹常常会盯着她看很久,还总是把她叫到房里,说要给她点心吃。

    楚黎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她只知道他的眼神很可怕,就像微笑着的鬼,皮肤下是一团烂肉。

    果不其然,那男人将她拽进高粱地里,试图对她下手,楚黎害怕极了,情急之中用干活的铁锹劈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铁锹很破旧,断了一截,断裂处极锋利,那个男人当场就死了。

    那是她杀的第一个活人。

    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她只觉得那个人脑袋裂开的样子,像开了口的核桃。

    楚黎更害怕的是杀人被抓住后打死,慌不择路地逃出那个家,带走了一些粮食,从此流浪天涯。

    她一路北上,沿街乞讨,连水沟里的脏水也喝。

    那时楚黎也只有十二三岁,什么都不懂,全靠本能规避危险,晚上便到乱葬岗去睡觉,乱葬岗安静,没有活人,很适合她。

    辗转许多城池,楚黎也逐渐成长不少,她学会了偷,也学会了乞讨。

    然而某天,在她去偷东西时,被那女子抓了个正着。

    那女子严辞教训她一通,用树枝抽打她的手心,还问她是哪家的孩子,要找她爹娘算账。

    楚黎老老实实地把被爹娘扔掉的事情说出来,那女子听得一愣。

    她竟然哭了。

    她把楚黎抱进怀里,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就像继母抚摸弟弟的头发那样。

    “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北境。”

    楚黎懵懵懂懂地跟着她走了,不为其他,只因为那女子摸了摸她,手很暖,像她幻想中的娘亲一样。

    一路上,楚黎都在想她的新家,她的新爹娘,她们沿途看花望海,风景是那么美好。

    回到家之后,楚黎站在院子里,却听到那女子和她夫君激烈地争吵。

    她手足无措地立在太阳底下,任由汗水把浑身浸透。

    最后,女子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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