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地出来,带楚黎进门休息。

    她留在了那个家,把女子当成了她的娘亲,小心地侍奉。

    可那个家也并不算富裕,那女子还有一个小孩,比楚黎小半岁。

    那个孩子很讨厌她,觉得她抢走了爹娘的爱,总是在女子面前诬陷她做了坏事。

    楚黎努力解释,却发觉女子的神色愈发失望。

    “你的意思是,我的孩子在撒谎?”

    她登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夜半,一家人挤在小小的屋子里,她听到女子的夫君和那女子说,“那小贱人恶习不改,我早跟你说过别捡这种烂货回家。”

    这次,没有反驳的声音。

    楚黎装作睡熟,眼泪却从腮边滑落。

    她知道,这个家很快将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第二日,那女子竟从楚黎的兜里翻出两枚铜板,她走到楚黎面前,指向门外,分外嫌恶地道,

    “出去。”

    楚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推门离开。

    怕被陷害,那个兜楚黎早上才刚翻过,她清楚的知道,原本空空如也。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属于她的家,没想到楚黎竟然很快又遇到一个老人。

    那老人的孩子常年不在家中,故此看楚黎可怜,收留她在家中住下。

    楚黎习惯了伺候人,她熟练地照顾他,很快融入了那个家。

    她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幸福。

    可没多久,某日来看病的大夫离开之后,她被叫进屋去。

    老人抹着眼泪,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走吧,要好好活着,活着就会有办法。”

    楚黎彻底慌了,她跪下来求他不要扔下自己一个,她没有家,没有去处,不想再流浪喝脏水吃剩饭……

    说什么都没用,他颤颤巍巍起身,拿着拐杖把楚黎赶出门外。

    大门在她面前紧紧地关上,永远不再为她而开。

    又被抛弃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暴雨如注,楚黎在雨中看不清方向,只低着头郁闷地走。

    她想了很多,她实在太过于渴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却清楚那根本不可能真正属于她。

    哪怕幸福触手可及,下一刻也会变为泡沫。

    她是得好好活着,活下来,一切才有变好的可能,哪怕要饭吃狗食也必须活下来。

    活着兴许会有办法解决她的痛苦、她的困惑,以及……她的渴望。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化作一捧土,一抹灰,风吹过无影无踪。

    逆来顺受就是等死,她该争,该抢,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偷,凭什么那些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幸福,而她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绝不要再被任何人抛弃,苹果和梨子,她非吃到嘴里不可。[汉唐兴衰史:涵柏书苑]

    “娘亲!”

    “娘亲——”

    稚嫩的声音打断楚黎的思绪,她看到小崽高高兴兴地拿着两个削的干干净净的苹果走过来,举给她看,“娘亲你看,他真的给我削了苹果,还多削了一个,你想吃哪个?”

    楚黎微微怔忪,从他小小的手心接过那雪白的苹果。

    “他说给我的?”

    小崽被她问得一愣,仔细回忆了下,“他没说,但是肯定是给你的,我也吃不下呀。”

    楚黎忽地失笑了声,拿起苹果搁在唇边轻轻咬下一口。

    脆甜可口,仿佛可以甜到心坎里。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住哽咽,低声道,“因因说谢谢了么?”

    小崽专心啃着苹果,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听到这话脸上红了红,“我现在就去。”

    待小崽跑远,楚黎抹去脸侧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又咬下一口苹果。

    很好吃,谢谢夫君。

    你是我生命里,最不能放手的人。

    恨我没关系,不许对我好又离开我,死也不许——

    作者有话说:黎宝:不许对我好又离开我[爆哭][爆哭]

    星星:我根本没说要走[愤怒][愤怒]

    第22章 我教唆的 吃醋都不会吃的蠢货。……

    (二十二)

    一连三日, 楚黎没能和商星澜说上话。

    他似乎铁了心打算在楚黎告诉他理由之前,不再理会她。

    楚黎只得按捺下想靠近他的冲动,专心地做自己的事——陪小崽读书、监督顾野修房子, 时不时去看谢离衣和晏新白切磋。

    是的,他俩不知为何切磋上了。

    谢离衣对变强有了执念, 除了跟晏新白切磋以外,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修炼,反正他哪也去不了, 在此修炼也不错, 有三个魔头陪练, 也是难得的机缘。

    楚黎搞不懂他们, 她只想搞懂商星澜从哪里练的床上功夫, 怎会变得那样精通。

    难道这五年里他跟别人有过?

    不想还没事, 一想起来, 楚黎便烦得要命。

    她旁敲侧击地问顾野,顾野听完,笑话她很久才说,“你亲自去问他不就好了,你们夫妻之事我岂敢插手?”

    楚黎怎么问得出口, 而且商星澜肯定不会理她的。

    顾野敛了笑意,替她指条明路, “去找那人, 他比我认识主子更早。”

    顺着他的指,楚黎望见了院子里躺椅上看书的晏新白。

    印象里, 她似乎没怎么跟这人接触过。

    商星澜最开始介绍他时,也只说把他当成不存在就好。

    晏新白很少说话,也不做什么事, 除非是商星澜吩咐才会去做,跟顾野很不一样。

    “他能告诉我么?”楚黎不满地低声嘟哝。

    顾野趴在房檐上,懒散开口,“那我没办法了,你连试都不肯试还能如何。”

    闻言,楚黎抿了抿唇,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般,挪动步伐走到小院里。

    察觉到她的靠近,晏新白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起身。

    “有事?”

    楚黎轻吸了口气,低声道,“我有话想问你,听顾野说你认识无名更早,在我之前,他可有心仪的女子?”

    话音落下,晏新白眉宇皱得更紧,淡声道,“没注意。”

    他为什么要在意无名心仪谁?

    楚黎就知道问他肯定不行,方要转身离开,却听对方又意味深长地道,“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人青睐于他,还格外情有独钟。”

    浑身僵硬了瞬,楚黎缓缓转过身来看他,轻声道,“是么,那是怎样的女子呢?”

    晏新白沉吟片刻,微微笑道,“比你好。”

    话音落下,楚黎眼睫微颤,声音更轻,“这样啊。”

    “还有别的事?”

    灼灼白光下,楚黎木然地摇了摇头。

    晏新白自她身上收回目光,躺回藤椅继续看书,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

    还是不懂,无名怎会喜欢这样无趣的女人。

    不过,与他无关。

    房门前,楚黎捏紧了衣角,还是忍不住推开门。

    桌边,商星澜正在教小崽弹琴,他不知从哪找来一把古琴,又带来许多琴谱给小崽学,不愧是父子,小崽竟然对那把破琴很感兴趣,津津有味地学了三天还不肯撒手。

    “勾弦之法贵在重抵轻出,方才的宫音再弹一遍。”商星澜闲散地挥着折扇,为小崽散凉,余光瞥见楚黎站在门口,脸色很差。

    他动作稍滞,又仿佛没看到般继续同小崽道,“放松,你手腕僵直,力便阻于此处。”

    楚黎搬来板凳,安静地坐在他们身边。

    几个琴音如碎玉轻溅,随后小崽在琴上徐徐一推,韵尾悠悠荡开。

    楚黎听得更想哭了。

    商星澜,她的心难受。

    楚黎悄悄挪动板凳,坐到商星澜身边,紧挨着他,感受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来,心头渐渐安定不少。

    香香的。

    从前在商家他的衣服都用名香熏过,不像现在,是干爽的皂角的味道,稍微蕴着些许佛手柑的清冽,她喜欢,是很踏实的香气。

    小崽还在专注的弹琴。

    楚黎实在憋不住,小心靠近商星澜,附在他耳边道,“夫君,我有事想问你。”

    商星澜瞥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琴谱搁在小崽手边,却没有回答楚黎的话。

    “音不对,重来。”

    这句显然还是对小崽说的。

    楚黎抿了抿唇,揪住他衣袖一个小角,轻轻拽了下。

    “晏新白说有人青睐你,是谁?”

    商星澜眼皮一跳,转眸望向她。

    楚黎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回应,眸子在天光照映下像一块浅色的琥珀,当真是一双猫儿似的眼睛。

    他错开眼,淡声道,“没有。”

    见他理会自己,楚黎眼睛好像更亮了,“你仔细想想呢?”

    商星澜又去指点小崽弹琴了。

    楚黎心焦得想要抓耳挠腮,却只能耐着性子等他教完小崽。

    半晌,眼看商星澜空闲下来,她立刻凑上去,又问一遍,“真的没有?”

    她几乎要整个人贴上来,商星澜眸光微动,掌心握住那细瘦柔软的胳膊,将人推开。

    “看不到我在干什么?”

    楚黎蔫了蔫,抬眼望着他的背影,垂下眼睫,低声道,“他骗我可以,你千万不要骗我。”

    商星澜神色微滞,指尖轻轻蜷起。

    宫弦蓦然拨动,一片沉厚松透之声,小崽这次终于把音弹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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