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侍躬身立在一旁,屏息静气。
短暂的沉默后,赵珩的目光落向窗外,似是随意问道:“你怎么看?”
周嬷嬷如实回禀:“老奴瞧着,那丫头眼神干净,不似作伪,倒像是真心的。”
更漏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珩的指尖在光洁的案面上极轻地一叩,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并未看周嬷嬷,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沉吟,又像是单纯地觉得此事有些超乎预料。
半晌,他才复又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平淡得如同在议论今日的天气:“哦?竟是真心不愿?”
周嬷嬷躬身,语气肯定:“老奴瞧着,那丫头惊大于喜,倒不似作伪。”
赵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这倒是……新鲜。
一个无依无靠、命如飘萍的流民丫鬟,能得他青眼,予她名分,脱离卑贱劳役,在她眼中竟成了值得惊惧之事?
他并未立刻动怒,反而极淡地牵了下唇角。
“是么……那倒是本王唐突了。”
语气依旧平稳,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侍立一旁的近侍却将头垂得更低了些,熟悉王爷性子的人都知道,这并非真的不在意。
那平淡语调下蕴着的,是一丝被拂逆的不豫,以及更深处的、被挑起的探究欲。
以他的身份,这般恩典于一个丫鬟而言,理应是梦寐以求的殊荣,竟会换来如此直白的推拒?
若非欲擒故纵的手段……那便是这丫头的心思,比他想的更要耐人寻味些,或者说,更不识抬举些。
赵珩不再言语,只重新执起笔,目光落回公文上,仿佛方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书房内的空气,无端地更沉凝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