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五子,名俱扬……”

    林远山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发声的地方。【治愈系故事:山岚书屋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跟在大人后面搬石头,力量不大,但动作麻利。男孩儿嘴上念念叨叨,仔细听,竟全是诗词。

    在古代,十几岁的孩子,便是上学晚的,也早已启蒙,不该背一些《三字经》《千字文》这样的教材。

    林远山喊沈邵过来,沈邵停下手中锄头,站在他身旁,问:“怎么了?”

    沈邵趁他不注意,偷偷比对二人身高,发现自己竟隐约比林远山高上一丝,心中窃喜,傲娇地垫脚,想更高一些。

    林远山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大手压他脑门上,给臭小子按下去,凑到他耳边问:“你还记得自己几岁启蒙的吗?”

    沈邵摇头,懊恼地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远山想到沈邵失忆的事情,拍拍他的脑袋,打发他。

    林远山走到男孩儿跟前,蹲下身,与蹲在地上捡石头的男孩儿视线齐平,问他:“刚才是你在背书吗?多大啦?叫什么名字呢?”

    尽管林远山面相和善,声音温柔,但旬阳人被历代的官员坑害的严重,男孩儿还是不敢跟他对视,怯懦地回:“我叫李文一,今年十三岁,在背《三字经》。”

    林远山表达友善的标志便是揉人家脑袋,他揉了揉李文一的头,夸道:“真是好孩子。”

    李文一羞红了脸,林远山问:“可看过四书五经?”

    李文一摇头。

    他胆子大了一些,但仍然不敢跟林远山对视,只敢掀起眼皮,偷偷看一眼林远山,然后赶紧垂下头。

    他喜欢读书,他听阿爹阿娘说,林大人是个好官,他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家里穷,请不起先生。我小的时候偷跑到宋家村,站在书塾外面偷听过先生讲的几节课,识得一些字。后来被宋家村的人发现,将我赶了出来。先生仁慈,送我一本《三字经》,我便日日研读。我刚才读的,正是《三字经》里面的诗句。”

    他的声音蚊蝇般,好在林远山离得近,再加上有系统辅助,听得七七八八。

    情绪饱满的系统感伤地在林远山识海哭唧唧,“好苦命的娃。”

    林远山不知它一个代码组成的系统,成日情绪怎么这般充沛。

    李文一声音大了一些,起码这次不用系统辅助,林远山也能听到。

    只见李文一眺望远方,声音憧憬:“我喜欢读书,我愿意读一辈子书。”他终于对上林远山的视线,正视林远山,恳求道:“大人,听闻您可以带领旬阳人吃饱穿暖。我可以少吃,也可以穿破衣,我只想读书,可以吗?”

    沈邵没走远,蹲在一旁听他们讲话,他不礼貌地插话:“那为什么不可以即吃饱穿暖,又上学堂,等待日后考取功名呢?”

    李文一声音又变小了,“阿娘说,人不能太贪心。”

    沈邵:“哈?”

    林远山心疼地揉了揉李文一的脑袋。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最怕麻烦别人。

    沈邵这臭小子是没这样的经历,也锻炼不出这样的性情。《近期必看好书:林梢读书》林远山弹了弹他的脑门,羡慕这小子的好命。

    林远山:“这是本官的职责,不能算你的贪心,待这次天灾安稳度过,大家便开始上学。”

    “真的吗?”李文一声音哆嗦,不敢相信听到的话。对于他,便是连做梦都是奢侈的一件事情,也就不敢相信终日的诉求,能这般轻易实现。

    李文一的父亲一直在听他们说话,他偷偷擦掉眼角的眼泪,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他愿意为林大人干一辈子白工,只求家里的娃娃可以上学。

    李梅也想上学,她偷偷抬眼看了林远山,又泄气地垂下眼睛。

    她不敢说。

    林大人是个好官,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的神仙一样的好官。

    当年宋家村的先生也是很好很好的人,他免费教李文一识字明理。但当她站在廊下偷偷听的时候,先生便会板着一张脸,严厉地呵斥。幼时她不服,找先生讨要说法,先生只讲,姑娘家不要读太多书,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

    呸,讲的什么屁话。

    沈邵蹲在李梅身边,笃定地说:“你也想读书。”

    李梅耿直脖子,红着脸反驳:“我没有。”

    “好吧,你没有。”沈邵摆了摆手,继续道:“我本来还想帮你跟那个吝啬鬼林远山说一下,看来你是不需要了。小姑娘,你知道因为你的腼腆,错失了多么大的机会吗?”

    “吝啬鬼”林远山扯动嘴角,起身,屈起手指,朝着沈邵的后脑勺来了一下,“小兔崽子,就知道造我的谣。”

    “林远山!我不是小孩儿了!”

    天天背后说人坏话,不是小孩儿是什么?

    “知识不分性别,获取知识同样。”林远山不等李梅的反应,高声对身旁的旬阳百姓喊道:“此次天灾过后,旬阳正式启动县学,县学的一切花销,将由旬阳政府提供。各家各户若有年龄超过6岁的孩子,皆可报名,不分男女,旬阳县学欢迎大家。”

    林远山从身后提溜出来沈邵,将他至于人前,“灾后,各家各户请认准我身边的这位幕僚,沈邵,沈大人。沈大人届时将负责县学的各项事宜。”

    沈邵小声哼唧:“真会当甩手掌柜,小爷可还没有答应你呢。”

    林远山轻笑,假装没看到他红透的耳尖。

    采用系统的方法,再加上旬阳人热情高涨的气势,整条河道很快被疏通。水混着泥土,冲入木家村这条干涸的流道。

    林远山吩咐道:“大家今日再辛苦些,顺着水流方向沿途探查,若流道有改流的趋势,一定要上报。”

    旬阳人背着农具跟在林远山身后,浩浩荡荡一大片。

    林远山又累又困,从发现雨势不对到现在,没能睡一个囫囵觉。夜半数次被惊醒,便次次合不上眼。

    他强撑着,没让任何一人看出。他右眼下的一块肌肉弹跳,是身体透支,严重睡眠不足的预警,他只当不存在,用诙谐幽默的语言抚平大家的焦虑。

    直至现在,旬阳人只是凭借着对他的信任,有条不紊地执行他的决定。

    丝毫没有意识到,若是没有林远山,他们将经历数年前的悲剧。

    “你怎么了?”沈邵第二次扶住林远山摇摇欲坠的身体,担忧地问。

    林远山摸了摸他的脑袋,附在他耳边小声回:“没事,就是累了一点,别跟大家说。现在是关键时期,停不得。”

    沈邵:“哪里停不得,谁离了谁不能活?要我说,你就是瞎操心。”沈邵嘴上不饶人,扶他的动作倒是稳当。

    为了防止被看出来,待站定后,林远山便松开沈邵的手,吊儿郎当地跟他开玩笑:“小邵邵离了哥哥能活呀?可是哥哥觉得小邵邵离不开哥哥我呀~”

    沈邵羞红一张脸,色厉内荏:“林远山!谁是你弟弟!”

    一旁的旬阳人感慨:“两位大人真是兄弟情深。”

    沈邵气急败坏地反驳:“谁跟他兄弟情深了?!”

    林远山看破他的傲娇,戳穿他:“那你怎么不走?”

    沈邵别开头不看他。

    还不是怕你被摔。

    还有,林远山对别人就不是贱兮兮的。

    单对他,吊儿郎当,一副浪荡子模样。

    沈邵气成河豚,越想越气。

    林远山好笑地看着他。

    不是吧?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小性了?

    沈邵凶巴巴遮掩情绪:“还不快走!”林远山脚步加快,只见这臭小子又满脸不高兴。

    林远山好脾气地揉捏沈邵的脸,只把他惹毛才停手。

    林远山身后的官差突然问:“大人,前面怎么有户人家?”

    林远山不知木家村具体情况。

    昨日,木家村是季晨和宋国荣负责人员遣散。他本想着这二人会对旬阳人有感情,在大是大非面前不会糊涂了事,没成想是他想当然了。

    旬阳百姓的住房低矮,不足一米五的院墙能轻而易举看清里外的景象。

    院子里本有一个五六岁的少年,看到林远山一行人后,着急忙慌地插上大门的门闩。而后,匆忙跑进主屋,躲在里面彻底不出来了。

    林远山来到旬阳数日,若不是能从水面的倒影窥见他风姿卓越的面容,还真会以为自己生就的青面獠牙,能止三岁小孩哭涕。

    沈邵弹跳起步,手撑院墙,跃入这户人家。沉重的蓑衣随着他的动作带起一连串的雨水,竟不显得狼狈,反倒添就了一种大侠式的潇洒。

    “哇,沈大人好帅。”李梅小声地惊呼。

    林远山在一旁认同地点头。

    臭小子耍帅的时候还是很耀眼的。

    这户人家也是命好,没被洪水冲垮房屋。

    他们沿途经过的很多人家,房子皆被冲垮。

    其余的人要么是如林远山这样的读书人,要么是庄稼汉,皆没有沈邵的好身手。

    林远山受现代安全隐私教育熏陶,自是不会在主家明摆着不欢迎还厚着脸皮进人家家门。他站在墙外,见沈邵这小子不靠谱地翘人家窗户,只好扬声问道:“你家大人呢?”

    “大坏蛋,快走开!”

    沈邵站在窗户边,一脸不高兴地问:“你说谁?”

    屋内的小孩儿怯懦地蹲在门边,稚声稚语地说:“爹爹说了,新来的县令要冲毁我们家的田,所以你们都是大坏蛋,你们快走开!”

    屋内的小孩儿突然呜呜呜哭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你们为什么要欺负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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