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缪竹为什么要和她开始这段关系,根本不是为了寻求刺激。

    屡次不让她和缪玲接触,不是怕她惹上麻烦,是怕她打乱计划。

    今夜被找上门,其中又有缪竹的多少努力?

    ……

    自己是缪竹埋的棋子。

    那些身体的缠绵,是缪竹拿来交换的报酬。

    “嗤。”

    倪小瑛快要爆炸的怒气借由这声嗤笑转换成不加掩饰的轻蔑。想想也是,穆山意在和门当户对的郑思渺议亲,缪竹拿什么和“一树”的大公主相比?

    床上的玩物,玩腻了早晚会被穆山意丢掉,要是缪竹纠缠,自有人来收拾她。

    倪小瑛把乱糟糟的散发捋去耳后,至此,她今夜的目的也算达成了:“既然缪竹把话说得这么清楚,缪玲,我想我们可以达成共识了吧?你女儿和我们星燃的婚事取消,南片区产业园的项目合作——”

    她讥诮地扬唇:“投资合同就到期了吧?你瞧不上我们盛家的三瓜俩枣,那我们也没热脸倒贴的义务,等我们法务联系吧!”

    缪玲正为缪竹那几句和穆山意相关的言论心焦,又听倪小瑛要撤资,心跳连着空了好几拍。盛家撤资,银行也大概率会发难,不说收回贷款,光是专款审计也很难过关,为了两个产业园同时有进度,早就拆东墙补西墙,如果竹篮打水……但很快她扬起脖子,冲倪小瑛抬了抬下巴:“可以。”

    产业园的项目资金因为穆山意才会岌岌可危,穆山意不能坐视不理。

    不论缪竹胡说八道什么,她和穆山意有肌肤之亲是事实,先把穆山意身边的位置占了,时间一长自然就难舍难分了,到时捏着缪竹,还愁穆山意不提携?

    缪玲越想心里越舒展,倪小瑛有什么可得意,不过是嫁进了盛家,而她缪玲的女儿有本事拿下穆家的掌权人!

    “阿恒,阿姨不打扰了。”倪小瑛转眼见缪玲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猜不会还在做什么攀高枝的春秋大梦吧?真是招笑。

    于是她笑了笑:“不过阿恒,阿姨还要啰嗦一句。你掌着穆家这艘大船,谁都想来吸口血,讨点好处。有些人是蚂蟥,贪得无厌,恩将仇报,惹上就是大麻烦。活生生的例子在你眼前,阿姨言尽于此了。”

    缪玲鼻孔朝天“哼”了声,倪小瑛去按电梯,回头冲盛星燃:“星燃!回家。”

    盛星燃如梦初醒,她深深地、长长地吸气。

    这些天始终想不通缪竹怎么会和穆山意纠缠不清,不应该啊,有什么能敌得过她们十几年的感情?所以只能恨穆山意横刀夺爱,恨缪竹不能坚定地选择她。

    可是今晚,缪竹说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一直以来都是在违心地迎合她、讨好她。

    缪竹也试过利用贺子舟的吧?失败了。

    所以才故意勾搭穆山意。

    谁都好,偏偏是穆山意。

    “怎么会这么坏。”

    只有穆山意才会成为她心里的刺,永远拔不掉、过不了。因为穆山意,她和缪竹没有可能再在一起了。

    “太坏了。”

    全世界她最喜欢的那个人,在她对未来最憧憬的时候,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斩断她的喜欢。

    盛星燃走向缪竹,她牵起缪竹的手。

    缪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拒绝她。

    这双手很软,也很凉,这里虽然开着恒温系统,但缪竹穿这么薄,会冷吧。

    盛星燃把缪竹的手焐进自己的手心,她低头看着两人严丝合缝叠在一起的手掌,想到她们往后将成为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眼泪“啪”地砸在手背上。

    和她在一起就这么痛苦吗?情愿当穆山意的情人,被穆山意玩弄,就是为了甩掉她?

    “不喜欢我,不想和我结婚,我们开诚布公地谈啊,我不是不讲理的人,珑珑,这么作践自己值得吗?”

    倪小瑛脚底生风,过来拍开两人黏在一起的手,她知道盛星燃优柔寡断,但不知道她能窝囊到这份上,叽叽歪歪煽情什么呢!

    她拽着盛星燃就要去电梯,盛星燃猛地挥开她:“闹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盛星燃声嘶力竭,一双眼通红,倪小瑛不自觉降了音调:“我闹什么?我不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你不敢说,我来说!你不敢和穆家撕破脸,就拿缪竹当借口发泄!你对穆家忍气吞声,对穆山意——”

    “啪——”

    倪小瑛干脆利落地甩了盛星燃一巴掌,截断她即将出口的后半句话。

    倪小瑛整张脸都红胀着,一字一句挤出来:“因为一个缪竹,你把脑子都丢了!不仅窝囊,还蠢!缪竹缪竹,缪竹情愿做阿恒见不得光的玩物都不愿意当你堂堂正正的妻子,你但凡还有一点骨气,现在就和她一刀两断!跟我回家!”

    倪小瑛又去拽,她以为盛星燃还会发犟反抗,谁知这次很轻松就把盛星燃给拉进了电梯里。

    倪小瑛连忙按电梯关闭键。

    电梯门启动运转,盛星燃捂着被打的半张脸,和门外的缪竹四目相对。

    她问缪竹那些问题,不用缪竹回答就有答案。

    她对缪竹的处境感同身受。

    ——只是,就算甩了她,穆山意就一定能让缪竹如愿吗?

    电梯终于把倪小瑛和盛星燃送走了,缪玲松了口气,她重新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贴心地劝慰:“阿恒,让你看笑话了,珑珑和星燃年纪都还小,情绪上头就胡说八道,尤其是珑珑,被我宠坏了。你倪阿姨也是,一把年纪了说话还这么难听,没轻没重的,你都别往心里去啊。”

    穆山意僵直的身影动了动,她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表情恰不恰当:“缪阿姨,我和缪竹单独谈谈。”

    “谈!得谈!”缪玲说着就把缪竹往穆山意那儿推了一把,“珑珑,你和阿恒好好谈,妈妈就先……”

    “妈妈,您在楼下等我吧。”缪竹没让她把要先回家的那句话说完。

    缪竹不在这里过夜?缪玲立刻去看穆山意脸色,穆山意唇角牵出弧度,似乎是笑了一下。

    “……也行,那妈妈先下楼。”正好缪玲也有无数问题要问缪竹,有无数话要交代,都很紧急。临走她压着嗓门在缪竹耳边:“乖一点,别乱说话,记得问她产业园项目。”

    缪玲走后,穆山意抬步回屋。

    “稍等。”她语气克制,没说要去做什么,把缪竹先晾在了客厅。

    吵闹远去,这里又恢复幽静。

    缪竹独自站了会儿,重新拿起柜子上那半杯牛奶,一口接一口喝完。喝完去厨房,把杯子洗干净,仔细擦干,收纳在杯架上。

    刚才冰凉的牛奶贴着她的咽喉灌入胃部,像给胃壁刷了一层釉剂,坠着她的胃不断地往下沉。

    来时好好打过招呼,要离开了却没有机会再和叶姨、Grace以及公主告别,会遗憾的吧。

    和穆山意有遗憾吗?

    缪竹说不上来。

    穆山意回到客厅。

    缪竹站在玻璃幕墙下,抱着胳膊,看向琉璃云塔的方向。她穿上了薄毛衣,背影显出纤细的腰身,羽绒外套被她搭在几步外的沙发靠背上。

    她要走了。

    穆山意回想盛星燃说的那个字。

    坏。

    听见脚步声,缪竹回神,玻璃上印出她和穆山意的身影。穆山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日常的衬衫和西裤,半湿的长发也吹干了。

    她盯着属于穆山意的那道人影,看着她走近。

    “就到这里了?”当穆山意停在身旁时,缪竹听见她声音。

    简单一句话,却比千千万万的责备更让缪竹心碎。

    穆山意肯定已经看明白了。缪竹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然而被穆山意宣告结束的这个瞬间,痛苦还是一下子击中了她:“……对不起。”

    “怎么一直道歉,对星燃说,又对我说。”穆山意很平和,甚至有笑音,“对我不需要道歉,我们各取所需,你给过报酬了。”

    “嗯。”缪竹喉咙滚了滚,有什么堵在那里,她只能发出短促的音节,“阿恒姐,别生气。”

    穆山意说:“不生气。这半年我过得很开心。”

    缪竹第一次为穆山意的不在乎感到侥幸,因为不在乎,所以她也不会对穆山意造成伤害。

    “还有五秒钟。”

    “……嗯?”

    “看烟花。”

    穆山意话落,一簇巨大的火焰从漆黑的湖面升起,“砰”的一声,绽放在夜空。

    塔影晴川前的整片水域都被烟花染成绚烂的色彩,粼粼波光,如梦似幻。

    和穆山意在一起的这半年,也像梦一样。

    怎么会没有遗憾呢?

    “新年快乐。”穆山意来到缪竹身后,把一条项链戴在缪竹脖子上。她最后贴了贴缪竹的脸颊,柔声在她耳边说:“告别礼物,宝贝,祝你心想事成。”

    缪竹摸到硬币大小的圆形吊坠,她的手又控制不住在抖,低头去看,在视野变得模糊前,看见一朵被封存在吊坠里的雪花标本。

    第52章 就值这些

    “你和大小姐究竟怎么回事?”

    “她和你谈什么了?你们谈得怎么样?”

    等不及回到月照山庄再细细盘问,缪竹刚上车,缪玲就逮着她要知道结果。

    徐师傅转动方向盘,车胎压着小区里的车行道往外行驶。车上暖气很足,缪竹把自己埋进了羽绒外套里,穆山意居住的那幢楼离她渐渐远了,她闷声说:“妈妈,我好累。”

    “那怎么没在大小姐那里休息?你这孩子,不该任性的时候瞎任性。”缪玲嗔怪她,“你就是这样,平时都是妈妈的乖女儿,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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