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包裹里,别给他们看见了。”王红芬叮嘱他,抱着珍珍的时候,衣服是藏在自己和珍珍中间
的,加上晚上了,其他几个兄弟看不见,不然又要闹出一场风波出来。
“哎!”小三认真叠好,重新打开被单打包的包裹里,把新衣服放在一爹旧衣服中间。
王红芬又递给了他20块钱。
“娘,我不要。到学校还会发钱呢。”
“拿着,路上也要花钱的。”
韩老三推脱不了,低头点了十元钱收下,剩下的毛票又塞回王红芬手里。
“娘,有这些就够了。火车票5元,剩下的五元够我用到学校发补助了。”小心地塞进胸口的小口袋里。
“拿着吧,穷家富路的,在外面你心里有数,别乱花用就行。万一有个什么事,借又难借,写信回来又太慢。”
“哎!娘,我知道了。”小三接过了钱,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娘,这一瞬,他有些愧疚的,
家里只得了八十块,自己的这身衣服可能就要三四十元,也不知道自己娘从哪里费劲又费心思淘鼓来的。
“你爹他们要上工,明早让你小四儿送你去。”
“我一个人能行的,不用送了,到了小姑家,小姑会送我去火车站的。”
“这么多东西的……”
“让小四送我到镇上就行。”镇上有去市里过路车,不管是骡子车还是汽车,都可以拦得到。
王红芬拗不过他只能同意。
待他走后,王红芬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抹泪,两个嫂子和哥哥劝她:“小三也不是不回了,”
“是啊,娘。”
和母亲的愁绪截然不同,小三儿是带着踌躇满志和意气风发上的火车。
火车上的各种陌生的异味,让他有种突破了牢笼、天高任我飞的自由感。
韩绍光的心情是激动的,澎湃的,他跨越了普通人难以逾越的阶级鸿沟,
他甩开了那顶名为农民帽子的枷锁,
他以后会有新的征程和人生,这是他的兄弟们永远达不到的阶级。
夏季是豆角、辣椒、茄子疯长的季节,一不小心就全部成熟了。
王红芬就带着全家用下工的时间晒豆角干,熬辣椒酱,茄子干。
日子虽不富足,但也够温饱,秦桂香看着小叔子考上了大学,心头火热,
原来上学的回报率这么高。
她从此有了一个目标,那就是要让立平也去上学,
于是,她经常督促立平读书,让他不懂的去问四叔,好歹韩小四是初中生,教小学生是没问题的。
立平却没有她想象中好学,反而想着法子逃避学习,宁愿闷头去给生产队割草,赚两个工分。
秦桂香一直不解,立平也不像是学渣的样子啊,为什么呢?
村上的喇叭声响起。
“开会咧!全体社员同志,今天晚上下工后,到大队部门口开会,自带板凳、自带板凳。”
王红芬嘀咕:“又有什么指示呀!”
“我听说要挖渠。”
王红芬不解:“又挖?”
“没挖好可不得继续挖嘛!”
吃完晚饭,大家晃晃悠悠带着板凳过去了,
珍珍闹着要韩铁柱抱,就这样把珍珍也带了过去。
大队长站在大队前面的高台上,看时间差不多了,
对着下面闹哄哄、交头接耳的群众大声喊道:“安静安静!让我们一起欢迎县委的科技员周继伟同志!”
大队长转身对着身旁站着的年轻人,带头鼓起掌来。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家之前一直议论,这人是谁,原来是县上下来的,怪不得书生气十足。
周继伟是个刚成年的小伙子,腼腆又害羞,还没开始讲话脸就红了。
“社员同志们,大家好,我叫周继伟,以后是咱们赵家沟大队的农业技术指导员。”
村民吴大头看着周继伟白面书生的模样不相信:“我们都种了一辈子的地了,你种了几年?来教我们?”
周继伟面皮更红了,他是中等师范毕业的,刚刚分配到县里,没有做过农活。
大队长一看周继伟压不住社员了,赶紧过来救场,
这头一天要是不压住社员,以后的工作很难展开。
“不会可以学嘛!人家公社的领导,有文化有知识,脑筋也够用,学起来快得很。”
周继伟受到大队长鼓励,大着胆子继续发言:“虽然我在做农活上是个新手,但我会虚心跟你们学习的,我们共同努力,共同成长,让盐碱地也能开出稻花香来。”
“啥?盐碱地种稻子?这娃学傻了吧。”
“别是让我们去做无用功吧。”
村里尾端有一片一百多亩的盐碱地,有人曾经不信邪地在上面种庄稼,结果颗粒不收,白白损失了种子。
韩铁柱不耐烦:“都吵吵啥?听人周指导员怎么说。”人家可是政府的干事,懂得肯定比他们老农民多啊。
珍珍想了想,现在亩产量不高,只能靠提高播种的面积提高粮食产量了,盐碱地种粮食是可行的,就是现在机械化不高,人会受累。
“盐碱地只要我们肯干,是可以变成良田的,明天开始挖渠改造盐碱地。”
底下社员议论纷纷,有说技术员外行瞎指挥,有说反正大队发工分,干就是了。
韩铁柱反正是打定了注意,有多挣工分的活还不好吗?
还有,这世上神仙都有,盐碱地种水稻有什么稀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