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砸落, 顷刻间便在天地间挂起了密集的雨幕。

    江浸月立于廊下, 看着这变幻莫测的天气, 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忧虑。

    “小姐,雨太大了, 仔细着了凉,快回屋避避吧。”琼儿匆匆跑到她身后,语气急切。

    江浸月望了眼深沉的天际,终是颔首,转身步入室, 门合上,将那喧嚣风雨隔绝在了身后。

    ==

    京郊大营,中军帐内。

    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宸帝端坐于主位上,面色阴沉,目光盯着沙盘上, 被打了标记的瀛洲, 猛地拍响了桌案。

    “好一个冥水部,依附我国多年, 竟与星移国暗中勾结,诱我大军入境,再行合围之策, 真是背信弃义,狡诈至极!”

    帝王之怒,如同帐外惊雷,让在座武将心神剧震,纷纷垂首。

    “靖阳侯那边,可有新的消息传来?”宸帝强压怒火,目光投向跪在帐中的探子。

    那探子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回陛下,自十日前接到求援讯号,便再无任何消息传出。星移国兵强马壮,来势汹汹,已将侯爷及主力围困在瀛洲河谷数日,粮草辎重,怕是已然告急,若再无援军,恐怕……”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

    宸帝闭上眼,深思许久,再睁开时,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赵副将,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出列,沉声回禀:“陛下,为今之计,应迅速调拨北境大营与宸京守备,携带充足粮草,火速驰援冥水,里应外合,或可解围。”

    “荒谬!”

    宸帝一口否决,指向沙盘的北境边界:“若我月玄国主力尽出南下,北凛蛮族趁虚而入,铁骑直指宸京,届时国都危矣,此计万不可行!”

    “这……”老将面露难色,悻悻退下。

    宸帝目光一转,幽幽问道:“兵部侍郎,依你统算,除去必要城防,宸京及周边,最快最多能集结多少兵力?”

    兵部侍郎的额头浸出冷汗,拿出册子快速清点后,艰难回道:“回陛下,最多……最多只能抽调五千人马。”

    五千!

    帐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人马,面对冥水残部或可周旋,可要对上星移国大军,还要突破重围运送粮草,无异于以卵击石。

    “五千……”宸帝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挑选五千精锐,护送粮草,火速驰援,何人愿担此重任?”

    一片死寂,无人应声。这分明是一条九死一生的绝路。

    “呵。”

    宸帝发出一声嗤笑:“平日里一个个在朕面前侃侃而谈,自诩忠勇,到了这紧要关头,倒是谦让起来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清朗的声音自帐门处响起:“陛下,臣愿请缨!”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眉眼略显青涩,但气宇轩昂的少年,大步走到帐中央,单膝跪地:“臣,谢闻铮,愿子继父业,领兵驰援冥水,解数万将士之围!”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谢闻铮?”宸帝眉峰一挑,上下审视:“朕记得你尚未行冠礼吧?如此年轻,又从未带兵,如何能担此重任?”

    谢闻铮抬起头,目光灼灼,毫无惧色:“其一,臣一身武艺得家父亲传,弓马骑射,刀枪剑戟,在宸京大营数一数二,足以临阵对敌;其二,臣自幼熟读兵书,多年来未有懈怠,深谙排兵布阵之术;其三,臣在巡城司历练期间,铲除恶徒流寇,整顿治安,宸京刑案已锐减六成,此等实务历练,虽不比沙场血战,却也磨砺心性和能力。”

    说着,他再次抱拳:“今父帅被困,臣愿以此生所学,冒险一试,恳请陛下准允!”

    宸帝沉吟片刻,问道:“空谈兵书易,临阵对敌难。谢闻铮,你且说说,仅凭五千人马,你打算如何突破封锁,将粮草送进去?”

    谢闻铮走到沙盘前,伸手指向一条路线,沉声道:“敌众我寡,臣愿由此险径,直插腹地,攻其不备。”

    宸帝凝视着沙盘,又深深看了谢闻铮一眼。

    此时,他的脸庞因激动而泛红,眼中更是燃着熊熊的烈火,炽热如朝阳。

    良久,宸帝重重地一拍手:“好,谢闻铮,朕准你所请,宸京五千精锐,任你挑选,即刻整装,日夜兼程,务必将粮草送至!”

    “臣领旨!”谢闻铮郑重叩首,接过了兵符。

    然而,在他起身之时,宸帝似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此事重大,必须绝对保密,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另外……朕记得,你与江家千金的婚期,将近了吧?”

    谢闻铮身体微微一僵,脑海中闪过江浸月清冷的面容。

    方才坚定的表情出现一丝挣扎,他攥紧双拳,再次跪伏:“陛下,臣斗胆,再请一道恩典。”

    “讲。”

    “若臣此行遭遇不测,或久久不归,还请陛下恩准,解除侯府与江家的婚约。”

    他抬起头,语气愈发艰难,眼中掠过一丝悲凉与不舍:“莫要让她因臣之故,耽误终身。”

    ……

    夜色深沉,一道闪电撕破天幕,紧接着便是一道惊雷炸响。

    江浸月猛地从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里衣已被冷汗浸湿。

    “小姐。怎么了?”琼儿也被这动静惊醒,慌忙点亮了灯盏。

    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江浸月仍然感到一阵心悸,她喘了几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无妨,做了个噩梦罢了。”

    “大婚将至,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老爱胡思乱想。”

    她说着,手下意识地抚向心口,触及那枚温润的暖玉,一颗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地下了三日。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天色勉强放晴,宫中的太监踏着未干的水渍,来到了相府传旨。

    “老头子,是不是来定婚期的?”江母理好着装,有些疑惑。

    “不知。”江知云却是眉头紧锁,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正厅之中,众人跪下。太监展开明黄卷轴,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靖阳侯之子谢闻铮,因有紧要公务亟待处置,短期内无法履行与江家婚约。朕体恤下情,若江府不愿久候,可自行斟酌,解除婚约,钦此!”

    旨意念罢,众人皆是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良久,江母一脸困惑地开口。

    “靖阳侯府,这是要退婚?”

    江知云强压下心中惊疑,领命接旨,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忍不住问:“公公,敢问是何等要务,偏生在这纳征已过、诸事俱备的节点上,这是把两家推到风口浪尖啊!”

    那太监却是拂尘一甩,语带轻蔑:“此乃朝廷机密,奴才无可奉告。”说罢,便转身离去,未有片刻停留。

    江知云攥紧了手中的圣旨,脸色骤然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这混账小子,究竟想做什么?此时行此举,把两家颜面置于何地,把月儿置于何地?不行,我这就去靖阳侯府,当面问个清楚!”

    “父亲。”江浸月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眸沉静得让人心慌:“不必劳烦父亲,此事,我自己去问。”

    ==

    靖阳侯府,陈伯正愁得来回踱步,见相府的马车驶来,心中连连叹气,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江小姐。”

    江浸月眼波无澜,没有任何寒暄,直截了当地发问:“谢闻铮人呢?”

    “这……”陈伯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少爷他,昨日便已离京。”

    “去往何处?要去多久?”她拧眉,追问紧接而来。

    “老夫不知,归期亦未定。”

    陈伯抬眼,看到江浸月看似淡漠的双眸中,逐渐泛起一层怒意与水光,心中不忍,低声劝道:“江小姐,少爷此举,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亦是……为了你好。”

    他不敢说得太多,只能点到为止。眼前的场景,让他不由地想起夫人当年,日盼夜盼,逐渐失望的模样,心中感到一阵惋惜。

    江浸月听出了其中深意,呼吸不由地加重,心脏感到一阵刺痛,她沉默了许久,久到一滴泪水终究没忍住,从脸颊滑落。

    她记得,当年他要去南溟,哪怕大半夜不顾规矩地翻墙,也要与她告别,让她等着。

    可这一次,连告别和解释都没有。那道圣旨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让她不必等了。

    “混蛋,傻子。”

    向来平静的声音,此刻却带着真真切切,无法抑制的愤怒与酸楚。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吗?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商量都不商量,他怎么就断定我……”一连串吐出这几句话,像是要把心中憋闷尽数宣泄,然而说到最后,她终究是克制住自己,将心中的想法硬生生咽了下去。

    人都离开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思及此,她擦去那滴泪,将先前的情绪悉数压在眼底:“罢了,事已至此,也无需多问了。”

    说完,她决然转身,走向马车。

    琼儿抱着个包袱,急急跟了上去,小声提醒:“小姐,我们不是来送东西的吗?”

    “不用了,丢掉吧。”江浸月脚步未停,看也不看,声音不带一点温度。

    “啊?”琼儿一愣,但也不敢多问,只得随手一扬,将包裹丢在了路旁。

    侯府内,陈伯看得分明,连忙催促身边的长随:“快去,把江府丢的东西捡回来。”

    “哎?为什么啊?”长随有些不解,但也不敢耽搁,跑到门外,将包袱捡了回来。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副做工精细的护腕与护膝,上好的伤药,以及一枚用红绳编织,寓意平安的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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