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理解并默默准备了这些,可她无法原谅的是……不告而别。

    “江小姐真是。”长随看着这些东西,心头不由地泛起一阵酸涩。

    陈伯长叹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包袱重新系好:“收好吧,若少爷归来,总该让他知道,江小姐这一片真心。

    ==

    回到江府时,天色渐暗。

    江浸月表情平静,只是眸中仿若失去了神采,例行公事般汇报道:“父亲,母亲,谢闻铮已离开宸京,不知去向。”

    她愈安静,江知云感到心揪得愈紧:“月儿……”

    江浸月抬眸,看向桌案上那封圣旨,上前拿起:“父亲,这纸婚约定下时,本就身不由已,现在,它的去留,女儿想自己做决定。”

    听这语气,江知云知晓她已有了决心:“那你是如何打算?”

    “等他回来,好好和他理论一番,再作决定。”

    江知云愣怔:“等?你这大好年华,就要这样白白蹉跎?而且,此事一出,不知道京中又会怎样议论。”

    “父亲,女儿可以继续做想做的事,只是暂不嫁人,怎会是蹉跎?而且,流言蜚语,如风过耳,何必挂怀。”江浸月神色坦然,将圣旨紧紧握在手中。

    “这封圣旨,我会和婚书一起封存起来,直到,重见天日的那天。”

    江知云看见她眼中的坚定,终是长叹一声。

    封存起来的,岂止是圣旨和婚书呢?怕是还有那颗好不容易,才热烈跳动起来的心。

    ==

    夜色深沉,月华如水。

    江浸月坐在窗前,轻拨琴弦,伴随着幽咽的琴音,她低低念道:

    “留征辔,送离杯。羞泪下,捻青梅。低声问道几时回。秦筝雁促,此夜为谁排。”

    琴声哀婉,如泣如诉,仿佛所有担忧、委屈、伤感……种种情绪,都倾诉在一声声音节中。

    “君去也,远蓬莱。千里地,信音乖。相思成病底情怀。和烦恼,寻个便,送将来。”

    一旁的琼儿听得心头发酸,只觉得江浸月的身影愈发单薄冷寂:“小姐……”

    她想开口安慰,却被江浸月干脆地打断。

    “不必劝我。”

    “就这一夜,权当告别。”

    泪水滴在琴弦上,发出轻微的一响,袅袅不绝——

    作者有话说:留征辔,送离杯。羞泪下,捻青梅。低声问道几时回。秦筝雁促,此夜为谁排。

    君去也,远蓬莱。千里地,信音乖。相思成病底情怀。和烦恼,寻个便,送将来。

    ——宋代 贺铸 《芳草渡》

    点题了~~~~

    顺便提一句这才是“逃婚”的真相,有苦衷,小谢不是渣男,只是在一些关键节点需要做出选择[求你了]

    第38章

    又是几日过去, 云销雨霁,天色放晴,郁郁葱葱的空雾山, 被雨水洗过,更显苍翠。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而行,直至石阶处停住。

    车帘掀开, 抬眼望去, 青石砌成的台阶蜿蜒向上, 延伸入林木之间, 绿意掩映中,隐约可见飞檐一角。

    此处便是隐月庵, 坐落山腰,环境清幽,乃是前朝妃嫔颐养天年,祈福静修之所,亦是京中贵女祈求平安、修心养性的地方, 香火颇盛。

    “小姐,台阶陡,当心些。”琼儿将她扶下马车,轻声提醒道。

    两人拾级而上,一路有浓阴遮蔽, 倒也驱散了几分暑热。然而, 这份宁静并未维持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阵刻意压低, 却又清晰可闻的议论声。

    “哎,你看,前面那位不是江家千金么?”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

    另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接道:“对, 是她,不是刚被靖阳侯府退了婚么?”

    “错了,不是退婚。”又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加入,语气有些幸灾乐祸:“分明是那谢小侯爷临阵脱逃,弃她于不顾了,圣上赐婚又如何,男方跑了,这跟被退婚有什么区别?”

    最先开口的女子发出一声惊叹:“竟有这样的事?莫非是靖阳侯府,看不上这位名满宸京的大才女?”

    那轻佻的声音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两家本就不和,如今江相失了圣心,靖阳侯府自然懒得再虚与委蛇了呗。”

    不怀好意的揣测与议论,如同夏日蚊蚋般,嗡嗡作响。琼儿听得心头火起,脚步一顿,当即就想转身理论。

    江浸月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云淡风轻道:“浅水喧闹,深潭无波,别误了正事。”

    话音刚落,一个冰冷而带着讥诮的声音响起:“我当是谁在此饶舌,原来是李侍郎,王尚书,杜都尉的千金,在这佛门净地,学那市井妇人嚼得起劲,家风教养,当真让人大开眼界!”

    江浸月回头望去,只见明珩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一袭紫衣,衬得面容愈发俊美,也愈发阴鸷。他冷眼扫过三名少女,状似随意地迈出两步,恰好挡在了她们上行的阶前。

    “怎么不继续说了?是觉得本世子不配听,还是需要亲自去府上拜会,当面向几位大人请教?”他微微俯身,语调轻柔,却满含锋芒。

    那几名少女被问得脸色煞白,压低了头,仓皇离去。

    “多谢。”江浸月语气疏淡,话音未落便已转身,继续沿着石阶向上。

    紫袍下的手微微收紧,明珩快走几步,几乎要与她并肩:“江小姐今日来隐月庵,可是心有所求?”

    江浸月反问:“世子呢?”

    明珩轻笑一声,语气有些无奈:“我来接明嘉,她自上次受了惊吓,便常来此清修,说是能平心静气。”

    闻言,江浸月倏然停下脚步,侧身往旁边一让:“既然如此,世子接回郡主更为要紧,我不过随意走走,散心而已,不敢耽搁,您先请吧。”

    “江浸月,你就这般着急与我划清界限?”

    明珩脸色一沉,跨出一步,走到她面前,眼神灼热:“与其听这些闲言碎语,不如做我的世子妃,我倒要看看,这宸京城谁敢折辱你,欺负你半分?”

    “世子是在说笑吧。”江浸月语气转冷,他们之间,说不上血海深仇,但也积怨已久。

    明珩微微俯身,强迫她对上自己的双眼:“我今日便可以对着这庵堂的神佛发誓,若得你为妻,必当珍之爱之,绝不相负。”

    “明珩。”江浸月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清冷如碎玉。

    “我们,并非同路人。”

    她垂眸看向脚下,意有所指:“若强行并肩,会两败俱伤。”

    这样说着,她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还请世子先行,别让明嘉郡主等得着急。”

    明珩冷哼一声,终是拂袖越过,只丢下一句:“我不会就此罢手。”

    “小姐……”琼儿被明珩的一番话惊得瞠目结舌。

    “无事,这种男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江浸月面色未变,见明珩走远,方才继续前行。

    ==

    踏入隐月庵,香火袅袅。江浸月避开了人流,并未在主殿停留,而是绕到侧面,穿过回廊,走向院落深处。

    后院,古木参天,更显清幽。禅房外,一身着缁衣的老尼,正坐在石桌前,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茶具。

    江浸月走上前,福身行礼:“师太安好。”

    说完,便给琼儿使了个眼色。琼儿会意,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罐。

    “信女近日偶然得了一罐好茶,想邀师太一同品鉴,不知可否赏光?”

    那老尼执壶的手一顿,抬起眼帘,目光在江浸月身上停留片刻,缓缓颔首。

    江浸月心下稍安,净手、温器,待沸水稍置片刻,待水息平和,才缓缓低注,动作流畅熟练。

    茶叶舒展,一股清冽的香气散开,她这才倒了一杯,双手奉至老尼面前。

    老尼接过,垂眸细看汤色,又轻嗅其香,这才饮了一口,平静疏离的眼眸中,掠过些许感慨:“嗯,这‘苍山新雪’,多年未饮,滋味如旧。”

    听她道出茶名,江浸月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落了地,她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臣女江浸月,参见慕太妃。”

    慕太妃看向她,示意她落座,眼神带上几分审视:“小姑娘,费如此周折,所为何事?”

    江浸月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想向太妃请教一些……前朝旧事。”

    听闻此话,穆太妃神色一凛,语气有些警惕:“为何要问这些?是谁让你来的?”

    “太妃勿疑。”江浸月语气依旧平稳:“近日家父主持旧史修编,然而整理一些卷宗记录时,发现一些事情记载模糊,存有疑虑。晚辈想着,太妃是亲历者,或许能提供一些,未被记录的见解,故冒昧前来讨教。”

    慕太妃摇摇头,表情带着看透世情的冷漠:“历史已成定局,何必深究呢?”

    江浸月微微直起身,目光清亮而坚定:“太妃娘娘,历史若是惧怕真相,又如何能成为后世之明鉴?修正谬误,拂去尘埃,或许才是修史的意义所在。”

    “可是,小姑娘,知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何必要追根究底?”慕太妃神色稍缓,但犹有疑虑。

    “太妃可以先想想,我先讲讲我自己。” 江浸月执壶,为她又斟了杯茶。

    “在我五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那时曾有大夫断言,就算费心费力救下来,也活不到及笄。”她神色淡然。

    “什么?可你应当就快……”慕太妃脸上掠过一丝不忍。

    “我父母不信,拼尽一切都要治好我,我也不信,但是……”

    江浸月话锋一转:“我体弱是不争的事实,或许我会比普通的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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