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搜过,冇见到可疑嘅人。【书友推荐榜:紫翠文学网】”

    “青天会那边点讲?”

    “话系个女仔,但系搵唔到……”

    “……再查……”

    模糊的对话声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渐渐远去。阿英费力地睁开眼,只捕捉到窗外渐暗的天色和陌生的屋顶梁柱。

    头昏的耳鸣渐渐消散,口腔里残留的苦味也淡去,她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但四肢依然乏力。她又歇了片刻,周围许久没动静,才起身慢慢从角落走出去。

    头昏的耳鸣渐渐消散,口腔里残留的苦味也淡去。她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思绪也清晰了些。

    空气中混杂着咸腥海风、腐朽木料与煤烟的气息。阿英站在窄巷口,恍惚地环顾这个本该熟悉却无比陌生的世界。

    九龙城寨。

    她弯腰拾起脚边被风吹落的报纸碎片,传统竖排版的头条刊登着着女性失踪案断断续续的新闻,而磨损残缺严重的日期栏依旧清晰可见的年份数字让她呼吸一滞。

    ——1956年。

    1956年的香港九龙。

    眼前的景象比她记忆中更加破败,却又奇异地鲜活。斑驳的骑楼外墙伸出的竹竿上,挂满褪色的衣衫,像一面面无声抗争的旗帜。孩童的追逐声、小贩的叫卖、不知何处飘来的粤曲,交织成一张喧闹的网。

    她定了定神,沿着坑洼的石板路向前。目标是太湖楼下的理发厅——那个在未来会成为她人生“锚点”之一的地方。

    走到岔路口,她却顿住了脚步。印象里“新龙都美发”的位置,此刻竟挂着一块古旧的饭店招牌。

    她愣了愣,才从混乱的记忆中捞起一个碎片——信仔似乎提过,更早的时候,铺子在另一条巷子的转角。

    四周建筑已大不相同,所幸方向没错。她拐进更窄的巷道,光线被密集的楼宇切割得支离破碎。转过一节通往二楼的石阶,下方露出一方简陋而凌乱的空间。

    好小的铺面。阿英暗忖。

    远远地,一个熟悉却年轻许多的背影映入眼帘。阿英心头一松,唇角不自觉扬起。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离别与失去后,再见到信任的故人,总让她心绪复杂又备感珍惜。

    斜靠墙边的旧木板上,工整地写着“新美发”三字。那男人背对着门口,正专注地给客人剃须。

    “恭喜你啊,老婆有身孕。”那熟悉又年轻许多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客人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阿英还未踏进门,理发师已注意到站在阴影里的她,停下手,转头望来,眼神带着询问:“有事?”

    龙卷风,张少祖,祖叔……好年轻的祖叔……

    阿英喉咙发紧,深吸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微笑道:“……我想理发。”

    她话音未落,坐在椅子上的客人先笑了起来。那人侧过头,目光越过龙卷风落在阿英身上,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肆意打量,话却是调侃理发师的:“哇,你手势几时好到连靓女都吸引过来?”

    阿英猛地顿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净,只留下冰凉的麻痹感。

    ………杀人王………

    那个赋予她生命又带给她无尽原罪的人……就这样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以全然出乎意料的方式,突兀地出现在眼前。【阅读神器:流光小说网

    笑声在接触到阿英直勾勾的视线时,突兀地停顿。那双带笑的眼睛骤然锐利,杀人王抬了抬下巴问龙卷风:“你们的人?”

    后者面色如常,一边用手轻按人的肩膀让他躺回去,一边平淡应答:“普通街坊来的。”他转而看向阿英,问道:“你自己?玛丽冇同你一起?”

    阿英下意识摇摇头。

    龙卷风便示意了一下旁边老旧的长凳:“你先坐一下,稍等阵。”

    她看到躺椅上的人仍盯着自己,嘴角勾起玩味的笑,话像是好意提醒:“靓女,要是爱美爱惜头发呢,就换一家啦。呢度连剃须都麻麻地,小心破相啊。”

    阿英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她只是凝视着那张年轻、带着轻松笑意的脸,与记忆中残破照片上的模糊模样、众人传言中残忍可怖的形象交错重叠。

    “……阿萍?阿萍?”

    阿英才反应过来祖叔是在叫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名字,木讷地点点头。

    听到关切的询问:“点啊?身体又唔舒服?”

    阿英连忙又摇摇头。

    “咁稍等阵啦。”龙卷风道。

    阿英低低“嗯”了一声,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挪到一旁的条凳坐下。

    玛丽…街坊…阿萍……

    阿英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冲动地直接找来。只是之前的经历影响太大,醒来前她甚至不敢确认是否还有机会。在确定时间后,则急需了解其他人在这个时期的情况。

    她脑子飞快转动,从只言片语中寻找着蛛丝马迹。这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比阿妹那时更陌生。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份。

    侄女……阿萍……梁淑萍……

    尘封的记忆掀开一角。

    是了,玛丽阿姨家提过这个侄女的事,身体一直很差的女仔,好像是心肺血管方面的疾病,需要随时服药,但还是很年轻就没了。玛丽一直把这个最后亲人的遗照供在家里。

    阿英记得梁淑萍的死亡时间是——她瞥了一眼墙上的老黄历——今天。

    【萍女被发现的地方很隐蔽,警察话冇强迫痕迹,似系自己躲起来时突然发病……你唔知,那些年城寨内外一直好乱……】

    她努力回忆里和玛丽聊天时片段的信息。

    【……那个区域,龙卷风后来讲过,当时系青天会的势力范围……】

    青天会……杀人王……陈占……

    龙卷风重新拿起剃刀,在皮革上蹭了蹭,不疾不徐地贴着陈占的下颌继续剃须。

    狭窄的理发店内,只有剃刀轻微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市井喧闹,夹杂着两人闲聊的家常,显得异常……日常。

    阿英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双手攥紧了衣角。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无法从理发椅上的男人身上移开。

    即便知晓二人关系匪浅,她依然很难将众人描述中那个残忍的“杀人王”,与眼前这个能将咽喉要害坦然交付于剃刀之下的人联系起来。

    陈占配合地仰头、闭眼、睁眼,似乎很享受这片刻的松弛。

    然而阿英无法松弛。

    这就是陈占。

    所有悲剧的源头。狄生妻儿惨死的直接凶手,也是她生理上无法切割的源头之一。明明有着最深的血缘牵连,此刻却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对方。

    他的眉骨很高,闭眼时那股戾气稍减,只是……怎么看都和洛军一点也不像……阿英恍惚地想,细佬更像照片上的苏玉仪,而自己……她忽然想起那次剪短发后狄生异常激烈的反应。现在倒是明白了,或许她和年轻时的陈占,在某些角度真的相似。

    这个认知让她喉咙发紧,厌恶、讽刺与难以言喻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然而阿英不知道的是,在她盯着陈占内心翻江倒海时,那个看似闭目养神的男人,正通过面前模糊的镜子,清晰地捕捉着这个“普通街坊”的一举一动。即使这女仔努力克制,脸上那过于复杂、快速转换的神情,以及眼底深藏的执念,也绝不该是见到陌生人时应有的反应。

    阿英更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见到陈占的瞬间,那不受控制从心底迸发出的、一闪即逝的尖锐杀意,已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引起了在场另外两位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的男人的注意。

    陈占原本放松的眼皮微动,嘴角轻松的弧度悄然拉平。

    龙卷风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抬眼,与镜中似乎有些失神的“街坊”对视了几秒。对方立刻回过神来,迅速转换成带着些许腼腆的和善笑意。

    剃须完毕,陈占拿热毛巾擦了把脸,眉梢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下颌有个刚被剃刀带出的细小血口。他略带嫌弃地起身,动作熟稔地拍了下龙卷风的肩膀,笑声带着揶揄:“下次手势能不能好少少?我块面差点比你刮到满脸花。”

    “慢行,阿占。”龙卷风却没接他的调侃,面不改色地收拾着剃刀,语气里似乎带着点撵人的意思,“快啲返去睇住阿嫂啦。”

    “过河抽板啊你,”陈占挑挑眉,瞥了阿英一眼,看回好友时又轻笑一声,无视了对方眼神里的制止,朝阿英开口道:“见到啦,靓妹。”他抬手在头上比划了一下,“小心呢个无良理发师啊。”仿佛在用自身经历佐证之前“手艺差”的评论绝非虚言。

    龙卷风不轻不重地怼了一拳在他肩上,笑骂道:“快啲走啦。”又提醒一声,“自己小心啲。”

    陈占不再纠缠,只留一句:“记得同你仔女包个大红包畀我。”只是在离开前,目光又一次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阿英。

    此刻阿英已能控制住情绪,朝那离去的背影拼凑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只是内心五味杂陈。

    “阿萍,”身后的呼唤拉回了她的思绪,“过来坐啦。”

    阿英忐忑地坐到那张还残留着陌生人体温的椅子上。围布系上时,她甚至能闻到上面残留的不均匀的皂沫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想点剪?”祖叔拿起梳子和剪刀问。

    “修一下前面就得,”阿英小声建议,“有啲遮眼。”

    她听到祖叔轻声笑了笑,语气一如她记忆中那般,带着闲聊的随意:“今日咁得闲自己出嚟行街?玛丽放心你一个人出门了?”冰凉的剪刀贴上皮肤,动作说不上特别轻柔,但某种程度却奇异地缓解了她内心的躁动不安。

    “啊……系。”阿英努力保持头部不动,“系屋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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