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讲先礼后兵,既然你不领情,那我就直接点。我不是在求你,也不是在请你,是命令你。”

    “我把你抓来,可不是听你在这说教的。”

    被剑指,黑斗篷静默片刻,微微偏首,视线似穿透了墙壁,落向隔壁房间,“那里躺着的,是你妹妹?”

    风芷昭音强压下怒意,“是。”

    “她体内缺失的脏器,是维系生机的关键。若能寻回,复归其位,我可助她稳固残存生气,引其重新流转。”

    想起石室中那些浸泡在不明液体里的脏器,风芷昭音一顿,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沉声道,“她的脏器被风芷家夺走了。要夺回来……难如登天,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深不见底的帽檐阴影转向她。

    “羌泉风芷氏?”

    “是。”

    “三日后,我将引‘极夜’降临风芷家方圆十里,持续一昼夜。‘暮’也会现身助你,为你争取时机。”

    “太麻烦了。”她剑锋未动,“你直接去。”

    他却摇头,“真理在上,界限分明。强行逆转生死已是破例,我不可代行他人命途。所能为者,不过为你推开一扇窗。路,终须你亲自去走。”

    风芷昭音眸光几度明灭,心知这已是唯一的机会。

    她缓缓放下剑,“行。”

    黑斗篷静静地凝视她,气势不能丢,她也毫不示弱地回视。

    他却忽然极轻地抬了抬下颌。那动作,不知为何,有些许的耐人寻味,但他说,“既已言定,撤去此阵吧。”

    “言出即法,重逾山海。我今日信你,但你要是敢骗我……我能抓你一次,就能抓你第二次。”风芷昭音直视着他,恐吓了一番,见他不为所动,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终是手腕一转,用剑锋刮过法阵边缘。

    血痕被刮去的刹那,黑斗篷周身的空间泛起一阵无声的涟漪,下一刻,便已无影无踪。

    重返风芷家盗取脏器的过程虽有波折,却比想象的顺利。

    许是风芷善逸笃定她不敢自投罗网,宗祠禁地的守卫并未增加太多。她凭借对旧地的深刻记忆,乔装混入巡守队伍,悄然潜入了那间幽深的石室。

    石室内,特制器皿井然陈列,内里盛放的,正是属于妹妹的脏器。它们浸泡在不知名的液体里,似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温养。

    整整十件,风芷昭音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绞痛难当。若非身怀那乾坤布袋,很难将这些脏器安然带离。

    此情此景令她齿冷,更让她心底疑云密布,石室内的布置一切如常,仿佛风芷善逸对她们的逃离浑不在意,仿佛成竹在胸,认定她们终将回归牢笼。

    撤离时却出了些插曲。外围警戒被惊动。火光骤然亮起,人影幢幢,呼喝声与利刃破空之声自身后紧逼而来。

    风芷昭音在熟悉的亭台廊庑间疾速穿梭,肩头被一支冷弩擦过,留下火辣辣的痛楚。最危急的关头,她抬首望天——约定之时已至,可外界依旧天光昭昭,不见半分黑暗降临的迹象。

    一丝冰冷的嘲弄掠过心头。果然,神祇的承诺,又如何能轻信?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指望,准备殊死一搏时,异变陡生。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拉下了天幕。

    没有预兆,没有渐变,浓郁得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以风芷家宗祠为中心,轰然笼罩了方圆十里。那不是寻常的夜色,而是绝对的黑暗,连声音似乎都被这极致的黑暗吸收、消弭。

    追兵顿时陷入混乱,惊呼与杂乱的脚步声在黑暗中相互碰撞。

    “在那边!“突然有人高喊,所有追兵竟都被相反方向的动静引开。

    风芷昭音不敢耽搁,借着这完美黑暗的掩护,循着早已规划好的退路,悄然脱离了风芷家的范围。

    一路疾驰回京,不敢有片刻停歇。

    连日来的精神紧绷、长途跋涉,加上失血与心力交瘁,在踏进熟悉房间,见到榻上妹妹的瞬间,强撑着她的那口气骤然一松。一股难以抗拒的虚弱与晕眩猛地袭来,四肢百骸都叫嚣着酸软与疼痛。

    但她强打起精神,又放血起了役死纂的法阵。

    黑斗篷一出现,就道,“你看着不太好。”

    “我就不劳操心了。这是我妹妹的脏器。”风芷昭音忍着阵阵发黑的视线,把布袋里的十枚玉制器皿逐一取出,放到风芷昭雪的身侧,“现在,履行你的承诺,救她。”

    话音未落,她终是支撑不住,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扶着冰冷的榻边缓缓滑坐下去。

    不过,在晕过去前,她还不忘恐吓,“做你该做的事,若敢食言,我就让这阵法困你一世。让你的死神同僚都笑你。”

    “……死神?”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到黑斗篷略带疑惑的重复,仿佛对这个称谓感到陌生。但她混沌的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最后一个念头:糟糕,忘记撤掉阵法了……

    再次醒来时,她仍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黑斗篷不见了。

    风芷昭音顿时惊起一身冷汗。她猛地撑起身,却在看到榻边空了的器皿与妹妹明显红润许多的脸色时,骤然松了口气。

    看来,他终究是信守了承诺。

    她看向阵法,注意到阵法边缘的一根桃木芯倒下了,想来应是晕厥时不慎踢倒,阴差阳错破了这禁锢之阵,对方才能从阵法出来。

    她正欲起身,一道清极冽极的嗓音突然自身后响起,“是何等勇气,让你敢拘役我?”

    风芷昭音心头一跳,倏然转头,才见那黑斗篷竟静立在房间最深的阴影角落里,气息与暗色融为一体,若非出声,根本难以察觉。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肩膀站直,向前几步,双手交叠,郑重地向他深深一揖,“抱歉,我亏欠她许多,实在是除此下策,别无他法。此番冒犯,皆是我一人之过。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了。”

    黑斗篷静默片刻,道,“你昏迷时,我想过千百种惩戒。仅此一次警告。若再有下次,我会杀了你。”

    风芷昭音立刻抬头,目光清亮而坚定,“我所求的,不过是阿雪安康。只要她能好起来,我愿立誓,此生绝不再以任何形式惊扰尊驾。”

    换言之,如果风芷昭雪没能好起来,很难保证没有下一次。

    听出话外音的黑斗篷又沉默了半晌,最终淡淡道,“她的身体,会好起来的。”然后便转身走向那已失效的法阵痕迹。

    离开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偏过头留下最后一句,“对了,那琥珀酥味道尚可,就是硬了点。”

    话音刚落,他已消失。

    风芷昭音愣在原地很久,才发现桌上那放了三天的油纸包空了。六只琥珀酥,竟是一只都没给她剩下。

    不知为何,她有点想发笑,自言自语道,“既然你吃了我的供奉,就不能算我欠你,只能算是显灵了。”

    时光如水,半年光阴弹指而过。

    风芷昭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好转,苍白的面颊有了血色,眼睛也逐渐凝聚起了光彩。

    曾经缠绵病榻、骨瘦如柴的少女,如今已能自行下榻,虽步履仍显轻缓,却行动无碍。她甚至能跟着风芷昭音,换上利落的男装,用布条束起胸脯,将青丝高高绾起,扮作清秀少年郎,混迹于市井之间,或是在京郊策马,感受着久违的自由与畅快。

    也正是在这段肆意逍遥的日子里,生生找到了她们。

    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她们暂居的小院门外,风尘仆仆,形容有些憔悴,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里,仿佛沉淀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目光不再像往日那般纯粹坦荡,连带着那份曾经近乎傻气的开朗也收敛了许多,整个人沉默了不少。

    风芷昭音看着他,没有问他这半年去了哪里,为何突然消失,又经历了什么。她只是觉得,身边多个身手不俗,知根知底的“保镖”似乎也不错。她便默认了他的留下。

    她偶尔能察觉到生生的变化,他会一个人沉默地站在角落,眼神幽深,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与隐痛。但每次和风芷昭雪相处时,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郁便会悄然消散几分。他会耐心地陪着昭雪在院子里慢慢散步,会在她蹙眉揉着酸软的膝盖时,无声地递上一个垫子,甚至会在她对着药碗发愁时,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蜜饯。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风芷昭音才能从他偶尔扬起的嘴角边,窥见一丝往昔那个明朗少年的影子。

    这条灵蛇……莫不是动了春心,对她妹妹起了心思吧?

    风芷昭音自认不是刻板迂腐之人,但……灵蛇和人?总归觉得怪怪的。转念一想,或许还是因这两人皆涉世未深,见识太少之故。

    为防这两个都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家伙,懵懂无知稀里糊涂地互生情愫,风芷昭音当即拍板——既然都是未见过红尘万象的雏鸟,不如就带他们去看看这人间真正的模样。

    首先去的便是香翁山。

    自妹妹病体初愈,那片苍凉的高原和未解的谜团,便压在风芷昭音的心头。既决定游历,那里自然成了她第一个想要重返之地。

    高原的风依旧凛冽,卷着砂石掠过枯黄的草甸。

    山脚下的阿隆村,却比半年前更显破败,死气沉沉。那诡异的“枯萎病”非但未曾缓解,反而变本加厉。村中随处可见倚靠门框、瘫倒墙根的憔悴村民,个个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唯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情况更糟了。”风芷昭音蹙眉低语。她离去时,多数村民尚能维持基本劳作,如今眼前景象,却像是所有人的生机都在被某种力量加速抽干。

    她找到老村长。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麻木的恐惧,“没用啦……祭祀也没用了……祖宗越来越饿,再多的供品也填不饱……”

    风芷昭音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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