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追问祭祀细节。与半年前相比,仪式已从最初的三牲五谷、香烛纸马,演变为需以活畜血食、乃至掺杂不知名药材的浓稠药汁频繁泼洒;而村民们参与祭祀后所能恢复的些许生气,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不是祖宗,是别的东西。”生生嗅着空气里的气味断言。

    风芷昭音颔首,她本就不信那套“祖宗索食”的说法。

    是夜,三人潜入了村尾那座阴森古老的宗祠。

    宗祠内烛火昏暗,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和一种野生动物的腥臊气。

    “阿姐,下面有古怪。”生生忽然伏低身子,耳廓几乎贴在地上。

    风芷昭音蹲下身,手掌覆上那泥砖上,一股阴寒粘稠的触感立刻顺着皮肤传来,隐隐带着吸力,仿佛要攫取她掌心的温度与活力。

    “这底下应该有邪物在吸收他们的生命精气。所谓的祭祀,反而像在喂养它,强化了它与这片土地,这些村民之间的连接。”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幽暗简陋的宗祠内部。

    “得想办法进去,把那吸血的东西揪出来。”

    生生鼻翼翕动,循着那腥臊气的源头,很快在供桌后方角落的杂物堆下,发现了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狭窄地洞。刚移开遮挡物,一股更为浓烈,带着腐臭的妖风便从洞口扑面涌出。

    风芷昭音蹙眉,这气味……有点像狐狸,却又驳杂不纯,透着一股邪性。

    风芷昭雪留在外面望风。两人先后跃入洞中。下落不过数丈,双脚便触及湿滑地面。

    借着火折子的光,眼前的景象令风芷昭音心神俱震——这哪是什么祖宗祠堂的地下?分明是个是一个被挖空的洞穴!

    洞穴最深处,一团巨大的白影正伏在累累白骨之上。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但它身后摇曳着九条蓬松的长尾。每一条尾巴尖端,都泛着淡淡的、不祥的血色红光。更骇人的是,那些红光正与洞穴顶端垂下的无数根细若游丝的血色光线相连——那些红线穿透土层,分明指向地面上方的整个村庄!

    九尾狐被惊扰,抬起那硕大而优雅的头颅,狭长的狐眼慵懒睁开,瞳孔是纯粹得不见底的金色。它并未惊慌,也没有发动攻击,反而口吐人言,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沙哑磁性,“本座还道是哪路仙官驾临,原来是送来了更美味的血食。”

    风芷昭音瞬间明白了——整个阿隆村的“枯萎病”,根本就是这头九尾狐布下的、以全村人气血为食粮的庞大邪阵!

    无需她指挥,生生喉咙里迸发出威胁的低吼,周身幽绿色妖力暴涨,身形在灵光中拉长,瞬息间化作一条鳞甲森然的巨蟒,直扑那九尾狐。

    然而,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九尾狐甚至未曾起身,只随意抬起一只前爪,凌空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岳的巨力轰然撞上生生的蛇躯!

    巨大的蛇身瞬间被掼飞,震落无数碎石烟尘。生生狼狈地翻滚落地,变回人形,口中溢出鲜血,胸前衣衫碎裂,露出下方皮开肉绽的恐怖爪痕。

    九尾狐收回爪子,优雅地舔了舔爪尖并不存在的灰尘,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扰人的蚊蝇。

    “不自量力。”

    风芷昭音见状,二话不说,拽起生生的衣领便疾退而去。

    九尾狐也没追,慵懒地伏回原处,仿佛笃定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生生被九尾狐随意一击重创,虽多为皮肉伤,但那深可见骨的爪痕与几乎被彻底碾压的妖力,无疑更重伤了他的尊严。

    尤其在风芷昭雪面前,他咬牙强撑,眼底燃烧着屈辱与不甘的火焰,反复低吼着“大意了”、“定要回去找回场子”

    “你不是对手。”风芷昭音按住他,“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然后看着风芷昭雪搀扶着生生进屋,转身出了门。

    他们借宿在老村长家中。村长的独子亦被那诡异的枯萎病折磨得形销骨立,油尽灯枯,已经时日无多。

    夜色沉凝,高原的寒意无孔不入。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星河泼洒,璀璨冰冷,无声俯视着这片被邪秽蚕食的荒芜土地。

    风芷昭音借着黯淡星辉,悄然行至村外的乱石岗。

    这里地势略高,可避开村中视线,四周怪石兀立,沉默地拱卫着这片不祥之地。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忐忑。

    她从布袋中取出一直备着的灵物和役死纂。割掌放血。用毛笔在地上画好阵法。钉上桃木芯,然后开始诵念出那拗口的咒文。

    在再次拘役这位“死神”前,风芷昭音没忘他上次的警告——若再有下次,我会杀了你。

    因此,当那裹挟着无边死寂的黑色身影一降临,她就抢先来了个滑跪,仰起脸,情真意切地开了口:

    “死神大人!我突然想起,许久以前我们应是见过一面的!在一处破庙,您可还记得?当时第一眼,我便觉得您英姿慑人,风姿卓绝,令人见之难忘,以至于那一夜辗转反侧,后来更是茶饭不思多日!今日实在是情难自禁,冒昧相请,您……还记得我吗?”

    虽然不确定此黑斗篷是否是彼黑斗篷,但话都是真的,破庙那一晚确实因惊惧交加而失眠。后来茶饭不思也是真的——怕他秋后算账把她嘎了。

    她这劈头盖脸的一番“肺腑之言”,黑斗篷似乎懵了。

    以至于过了很久,他才说,“两次。”

    风芷昭音一怔,“什么?”

    “还有一次。小王庄,你也在。”

    “……”

    果然是他?

    风芷昭音心念电转,从善如流道,“我记得!大人您当时雷霆手段,为民除害,涤荡邪祟,端的是一片浩然正气!正因如此,我始终觉得您虽司掌生死,却心怀悲悯,是位秉持正义,定然愿意扶危济困的善神!”

    顿了一下,她抬起清澈的眼眸,语气愈发诚恳,“所以,今日斗胆相请,实在是眼前有一桩关乎数百生灵存亡的民生大事,唯有仰仗大人这般通天彻地之能,方有转圜之机。大人神威盖世,洞察幽冥,此等无量功德……”

    “直言。”黑斗篷打断她,语气虽仍冷冽,却让人莫名觉得,他有点儿头疼。

    风芷昭音当即将阿隆村的遭遇简明道来,恳切道,“恳请大人出手,铲除那害人的妖物。”

    黑斗篷静默一瞬,反问道,“若我说不呢?”

    风芷昭音微怔,随即从容道,“我相信以大人的仁心,绝不会坐视这数百无辜生灵惨遭涂炭。”

    “哦?”凝视着她平和的态度,黑斗篷道,“我还以为,你会像上次那般直接拔剑相向。是因为这些人的性命,不及你妹妹重要,才这般客气么?”

    这话问得犀利,风芷昭音摇头,“若是如此,我就不会冒着触怒大人,性命不保的风险来求您了。”

    她一口一个“大人”,一句一个“您”,言辞恭敬,眉眼间却寻不见半分卑微。

    “可你方才分明说,是你情难自禁,才用这拘役之法,‘请’我前来。”

    黑斗篷缓缓抬手,腕间幽暗的链铐无声流转。他并未有其他动作,只将遮面的斗篷翻下。

    “你所言种种,究竟哪句是真?”

    第60章 凡骨缚神逆命品③ 吃硬不吃软。……

    他声线清冽, 似冰泉淌过寒石,每一字都重若千钧。

    风芷昭音呼吸一滞,不为他的责难, 只为那帽檐之下的真容。

    不是想象中森然的白骨或非人的形象,而是一张昳丽得近乎失真的面容。

    墨色长发仅以一支素玉簪松挽, 额前一道天然生就的美人尖, 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绝。肤色冷白,眼尾微挑,是天生含情的轮廓,瞳仁却似浸在雪山深处的冰泉, 清冷出尘,不见底, 亦不见情。

    此刻,这双眼眸无波无澜地看着她, 却自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风芷昭音活了十几年,自认见过不少俊杰儿郎,却从未有一人, 能将这般近乎妖异的俊美与冷寂,融合得如此浑然天成, 令人望之失神。

    她怔在原地,一时忘了言语, 直到那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要将她淹没,才猛地回神, 忆起他方才的问话。

    “都是真的。”风芷昭音稳了稳心神,正色道,“人心复杂,本就可以同时装着许多念头, 并不相悖。”

    黑斗篷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吐出了四字评语,“巧言令色。”

    风芷昭音正欲再言,他却话锋一转,“带路。”

    声音依旧辨不出喜怒,却让风芷昭音心头大喜。可这喜悦尚未持续一瞬,便被一个现实的问题取代。

    她看了看地上尚未撤去的役死纂,又抬眸望向立于阵中的他,面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大人啊,这阵法该如何……呃,请您出来?”

    她之前只想着破釜沉舟将人拘来,大不了破罐破摔,后来妹妹转危为安,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惜命,毕竟神若有心清算,找到她易如反掌。为此,她确实提心吊胆了许久,深怕一睁眼便对上那道索命的身影。

    而现下遇到的问题更棘手了——需要这位被拘的“死神”自己走出来,还要帮她打架。

    黑斗篷静默了一瞬。

    半晌,他才开口,“东南角,离位,血痕逆划三寸。”说完,那双冷寂的眸子微垂,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似在掩去某些难以言喻的神色。

    风芷昭音依言照做。

    下一刻,阵法微光稍黯。黑斗篷从容地踏出阵眼,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意走了一步。

    只是,在他脚步落定的瞬间,风芷昭音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又或许只是夜风拂过的错觉。

    她不由侧首望去,却见他抬手,极快地按揉了一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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