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个夏夜,她被渴醒,赤脚去灶房喝水。

    经过阿婆虚掩的房门时,里面传来的对话让她遍体生寒。

    是阿婆,与一位偶尔来访,喜穿绸缎褂子,眼神却格外阴鸷的老太太。

    “……这丫头,在你这里养了十年,瞧着倒是比当初凝实了不少。”

    “哼,当年若非我出手,她早就魂飞魄散了!我可是想起来了,她根本不是什么阴神灵体,就是个古怪的山野丫头!当年要不是她伤了我孙女,凯琳也不会险些丧命!六妹,你养着的,可是我的仇人!”

    “她倒是运气好,还能白捡一条命。”

    房间里静了一瞬,阿婆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三姐,往事不必再提。这孩子如今在我这里,就是我的人。我劝你别再打她的主意。”

    "你!她可是伤过凯琳的凶手!"

    “好了。若是凯琳日后真有性命之忧,让她放点血做药引就是了,但现在,你们谁都别想动她。”

    那时候,蓝舒音才十岁。

    “山野丫头”、“仇人”、“放血做药引”,这些破碎的词句,让她突然认知到,原来她不是村里的人。

    难怪那些孩子总用异样的眼神看她。而且她很可能是被他们故意拐来的……仇人之女!

    更让她心寒的是,阿婆看似维护的话里藏着算计,"放点血做药引",多理所当然啊,仿佛在谈论一只待宰的牲畜。

    蓝舒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呜咽出声,一步步挪回阴冷的小房间,爬上冰凉的床铺,心头一片茫然。

    但在这茫然之中,她清楚地知道一点——

    逃。

    必须逃离这个村子,逃离这些心怀叵测的人。

    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活下去。

    自那天起,蓝舒音便收起了所有天真的念头。她把恐惧和迷茫深深压进心底,展现出超乎年龄的沉静。她深知,读书是唯一能光明正大离开这里的路。

    阿婆依旧严厉,戒尺依旧会落下,但她不再觉得委屈,也不再心存依赖,只把这一切当作得到自由前,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拼命学习,煤油灯常常亮到后半夜,天赋或许也有,但支撑她的,更多是那股“必须活下去,必须走出去”的决绝。

    中考放榜,她以全县第一的成绩,拿到了京市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

    离开那天,阿婆站在村口,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反复叮嘱,“丫头,放假记得常回来,阿婆等着。”

    蓝舒音攥紧单薄的行李,神色自然道,“看吧,如果学习忙,怕是没时间。”

    阿婆看了她许久,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在京市的三年,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她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除了读书就是兼职打工,不给自己任何怀念和软弱的空隙。阿婆偶尔会打来电话,依旧是那句“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回答永远是“没时间”。

    收到阿婆意外病逝的消息时,蓝舒音刚收到京市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请了假回到村庄。一切仿佛还是旧时模样,唯独阿婆的老屋前挂起了刺眼的白幡。

    灵堂前,亲戚们看到她,立刻围了上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狼心狗肺的东西!六嫂白养你这么多年!”

    “考上大学就翅膀硬了,连六姑奶最后一面都不来见!丧门星!”

    “以后别再回来了!看见你就来气!”

    他们骂得唾沫横飞,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愧疚或悲伤。

    但蓝舒音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扫过棺木里阿婆平静的遗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不哭,不辩,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那些恶毒尖锐的言语,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临行前,她对着棺木淡淡开口,“老神棍,好歹你也养了我这么多年。从今往后,只要那些人别来烦我,我们就算两清了。”

    她的心肠,似乎天生就比旁人硬得多。

    葬礼刚结束,蓝舒音便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返京的路。

    她决意将过往斩断,开启全新的人生篇章。未曾想大学生活伊始,李凯琳——那位阴鸷老太太的孙女,竟成了她的室友。

    李凯琳的出现让整个寝室弥漫着说不清的压抑。她似乎认准了蓝舒音,总带着另外两个室友若有若无地排挤她,投来的目光里藏着审视与莫名的优越。蓝舒音懒得理会这些稚气把戏,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各地风物,盘算着假期该去哪个秘境探险才最有趣。

    大三的某天,一通意外来电打破了平静。

    来电的是阿婆的一位旧识,那位据说年轻时走南闯北、很有些门道的孙爷爷。他来京市,想见她一面。

    记忆中见过那位老人两次,总是和和气气的,给红包时格外大方。她念着这份好,没有推脱。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蓝舒音特意选了身淑女文静的水蓝色碎花连衣裙,担心老人眼神不便,她提早到了餐厅门口等候。

    梧桐树影婆娑,她安静立在荫凉处,将一缕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蝉鸣声声里,光斑透过叶隙洒在她身上,像是碎金在裙裾间流转。

    忽然间,她察觉到一道灼热得不容忽视的视线。

    下意识偏头望去,街对面不知何时停了辆黑色豪车。后座车窗半降,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那是一个脸上戴着精致银色面具的男人,紧抿的薄唇与利落的下颌线却难掩其下的俊美风采。

    他正凝视着她。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河,那目光带着深不见底的专注,又仿佛沉淀着许多不敢置信的复杂重量,深深地锁在她身上。

    "丫头!"孙爷爷爽朗的嗓音突然响起。

    蓝舒音蓦地回神,笑着转身迎向老人,很快将刚才那一幕抛到了脑后。

    直到两天后的傍晚,她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京市号码。

    她迟疑着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利落的男声,“蓝小姐您好,冒昧打扰。我姓陈,是‘霓裳夜’的市场部负责人。我们正在拓展新媒体业务板块,计划签约一批具有独特气质和发展潜力的新人。魏老板看过您发布的探险内容,认为您非常符合我们的选拔标准。”

    霓裳夜?

    蓝舒音十分惊讶。

    她当然知道这个地方,表面是酒吧,可实际上却是京市最神秘的私人会所,传闻中名流巨贾云集,是普通人难以窥见其真容的顶级场所。这样一个地方,竟然要进军自媒体行业?

    更竟然,找上了她?

    “可我才刚发了一期视频,粉丝才10个……”

    “我们魏老板非常看好您,尤其欣赏您在内容中展现的胆识和独特视角。”对方似察觉到她的迟疑,语气依旧平和,“老板希望能与您见面详谈。相信我们能为您提供远超想象的发展空间。”

    霓裳夜老板的亲自邀约?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怀疑与警惕瞬间涌上心头。但这机会太过诱人,值得赌上一把。

    无论前方是机遇还是陷阱,她都必须亲自确认。

    沉默仅持续了两秒,蓝舒音便做出了决定,“好的,时间地点?”

    ……

    很快到了约定见面的那天。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霓裳夜。

    厚重的隔音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侍者引着她穿过灯光氤氲的长廊,最终停在一扇贵气的红木门前,门牌上,清瘦的篆字静静镌刻着【寂音间】三字。

    寂音间。蓝舒音脚步微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竟与她的名字,共享了一个“音”字。这莫名的巧合,让她对这扇门后的空间,以及里面的人,生出了几分好奇。

    侍者无声退去。她定了定神,敲门而入。

    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茶香。一个男人端坐在宽大的茶海之后,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一身浅色西装,姿态从容,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赫然戴着一张精致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轮廓优美的薄唇。

    蓝舒音不由一怔。

    是他?

    马路对面,豪车后座里,那个隔着喧嚣车流凝视她的男人。

    此刻,他就在眼前,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比那日隔空相望时,更添了几分深沉的重量。

    短暂的静默由他打破。

    “请坐。”

    他的声线有些清冽,但听上去却是温润的,带着些许彬彬有礼的风度。

    蓝舒音回了神,连忙在对面的客位落座。正好看到他放下手里的文件。

    那是她前两天提交的,简要得可怜的所谓履历。

    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张纸的两侧停留了片刻——他方才手指握住的位置,竟留下了两处深深的掐痕。仿佛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从容平和。

    第63章 棠岛浴场⑤·清醒 就着她的手,甩了自……

    蓝舒音以为, 他是不满意。

    “魏老板?”她试探地唤了一声,道,“我来之前就和陈经理说明过情况。我确实没有自媒体经验, 目前也只发布了一个视频,没几个粉丝。”

    她的声音, 似乎让面具后那道过于专注的凝视收敛了几分。

    “蓝舒音……”他缓缓念出她的名字, 每个字都像是在唇齿间仔细斟酌过。

    随后,他话锋微转,语调温和道,“我这个人, 喜欢交朋友,觉得投缘便不愿太过生分。直呼‘蓝小姐’有些生疏了, 不如……我就叫你‘阿音’吧。”

    “……啊?”蓝舒音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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