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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叫有点暧昧了吧!
一股警惕感油然而生。
这魏老板, 看着人模狗样的,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家伙,故意搞这些噱头来撩妹的吧?
她可是听过职场潜规则的传闻, 那些手握资源的上位者,就喜欢用这种看似随和亲切的姿态来模糊界限。
许是她的警惕过于明显, 魏老板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却并无轻浮之意。
“先谈正事吧。”他执起紫砂壶,从容地为她斟了一杯茶, 随后将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推至她面前。
“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合作方案。霓裳夜计划成立一个全新的内容工作室,专注于探索城市秘境与人文轶事。”
蓝舒音翻开文件夹,里面的条款清晰明了。基础保障、流量扶持、收益分成比例甚至比她预想的更为优厚,更重要的是, 合同明确写明了尊重创作者的内容自主权,霓裳夜仅提供资源和建议,绝不强制干涉内容方向。
“我们提供的不仅是资金和曝光。”魏老板的声音温润平和,“还有一个专业的幕后团队,包括剪辑、文案和安保,确保你的探险在安全的前提下,内容质量能达到最高标准。”
条条款款,都显示出极大的诚意和专业的规划,与她想象中的潜规则相去甚远。蓝舒音逐字阅读,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对方看重的,似乎真的是她的潜力,而非其他。
“你们就从我那一个视频里,看出那么多啊。”蓝舒音有点不可思议,也不是妄自菲薄,只是这眼光得多毒辣,才能从茫茫多的新创账号里找到她?还是冷门赛道。
魏老板不置可否,“我相信我的眼光。”
“可为什么是我?”她合上文件夹,还是十分困惑,“如您所见,我目前毫无成绩可言。”
“商业投资,有时候需要一点前瞻性的眼光,敢于在价值尚未被普遍认知时下注。”他说的全是漂亮话,停顿了一下,“当然,选择权在你。你可以将合约带回去仔细斟酌,咨询专业人士。对于真正值得的合作者,霓裳夜从不缺乏耐心。”
“谢谢,我会认真考虑的。”
其实,在看到那份合同后,蓝舒音就心动了,但出于一贯的谨慎,她并未立刻答应。回去思忖了两天,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再次踏入霓裳夜,是在一个工作日的上午。签约过程很顺利,完成后,陈经理便将第一个任务地点告知了她。
“我们为你筛选的第一个内容选题,是城西那家已废弃多年的‘东仁医院’。相关资料和背景,稍后会发到你的邮箱。”
东仁医院?蓝舒音对这个地方略有耳闻,关于它“闹鬼”的都市传说在网络上流传甚广,确实是个极具话题性的探险地点。她心中并无惧意,反而涌起一股挑战的兴奋,立刻点头应下,“没问题,我准备一下就去。”
“好的。另外,魏老板吩咐过,让你去找他一趟。”
蓝舒音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侍者再次去了寂音间。
魏老板正坐在茶海后品茗,见她进来,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地点知道了?”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低沉。
“嗯,东仁医院。”
他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去了之后,万事小心,安全第一。”
蓝舒音点点头,正欲表示自己会注意,却见他修长的手指已然伸向桌边的手机,同时说道,“如果遇到无法应付的……”
他话语未尽,但动作很明显了,准备给她私人联系方式。
蓝舒音心头一跳,一种混杂着惊讶与惶恐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让这位神秘莫测的大老板随时待命?这待遇未免太过隆重,她自觉承受不起。
“不、不用了魏老板!”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连连摆手,语气带着明显的受宠若惊,“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的。况且,现在是和谐社会,安全得很!”
她的拒绝,让魏老板的手顿住了,悬在半空。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只余下颌线条依旧冷峻。
他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看到她心底那点不愿依赖任何人的倔强。
片刻后,他几不可闻地低应了一声,“随你。”
那只手缓缓放回了原位,仿佛刚才的举动从未发生过。
“去吧。”他重新低下头,结束了这次短暂的会面。
蓝舒音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起身告辞。直到走出霓裳夜,她才感觉那阵因过度关切带来的压迫感渐渐消散。只是心底某个角落,却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东仁医院的探险非常顺利。蓝舒音将拍摄的素材仔细整理剪辑后,送去了霓裳夜的工作室。
她没指望能碰到魏老板,事实上也确实没碰到。交接完工作,她便离开了。
转眼便是年关。京市街头张灯结彩,洋溢着团圆的热闹,但这热闹与她无关。她给自己安排了一次短途探险,去的是邻市一座废弃多年的纺织厂。
这次却有些大意了。穿越一处锈蚀严重的钢架时脚下打滑,小腿外侧被尖锐边缘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洇湿了裤管。她草草包扎,坚持完成探索,回到京市后伤口却开始红肿发炎,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想着工作室有些设备更好处理视频后期,她便瘸着腿又去了趟霓裳夜。本想悄无声息地来去,却在走廊拐角与那道熟悉的身影不期而遇。
魏老板独自站在廊下,不知在想什么。见她出来,目光便落在她微跛的右腿上。
他没问她为何过年不回家,也没问伤势由来,只是走近端详后,低声道,“感染了,得去医院。”
蓝舒音这时才注意到,魏老板的手里捏着一支药膏。但他很快收回西装内袋,转身对暗处吩咐,“送阿音去医院。”
一名穿着黑色正装的年轻男子无声现身。
“不用这么麻烦……”蓝舒音刚要推拒,魏老板已截断她的话,“工作需要。霓裳夜的合作伙伴,不能带着伤工作。”
专车将她送到医院急诊。清创、上药、打破伤风,流程很快走完。等候取药时,她听见那位陪同的年轻男子站在走廊尽头低声通话:
“老板,都处理好了……伤口清创完毕,医生开了口服抗生素……是,我会安全送她回去。”
他挂断电话转身,正好对上蓝舒音的视线,微微颔首示意。
回程的车子里一片寂静。直到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公寓楼下,男子才递过药袋,郑重道,“蓝小姐好好休息,老板吩咐,凡事不急于一时,等伤养好了再说。”
她拎着药袋站在夜风里,看着黑色轿车无声驶离,很久才转身上楼。
也许是那支被默默收起的药膏,那句“工作需要”的托词,以及事后周到的安排,自那以后,每次魏老板邀她商议工作细节,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起与他相关的种种。
他偏爱何种茶香,批阅文件时惯用哪支钢笔,甚至执壶斟茶时手指的弧度……这些无声的发现,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出一份隐秘而逾矩的亲近。
某次自瓷器古镇探险归来,她特意定制了一套古朴雅致的紫砂茶具。仔细包装妥当后,她第一次在未被约见的情况下,主动走向寂音间。
“魏老板。”她将锦盒放在茶海上,“这次出行时看到的……想起你喜欢喝茶,送给你。”
她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但平生第一次送人礼物,手在紧张发抖。
魏老板打开盒子,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但蓝舒音捕捉到他指尖在壶身上轻轻摩挲的动作。
良久,他才说,“有心了。”声音莫名哑了几分。
几天后,她收到一个由陈经理转交的长条木匣。里面放着一支白玉簪子,玉质莹润如脂,样式古雅,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老板说,算是回礼。”陈经理传达得意味深长。
蓝舒音握着那支素玉簪,心口怦然作响。这份郑重其事的回礼,几乎让她确信,那份特别的关照背后,藏着与她相似的心绪。
这份朦胧的确信,在第九次约见前,达到了顶峰。
彼时她刚探查完一座偏远村落的古老宗祠,过程颇为惊险。归来递交素材后,她怀着难以按捺的、交织着期待与忐忑的心情走向寂音间。她甚至提前练习了数次,该如何看似随意地提起那支玉簪,试探他真正的反应。
门前的保镖象征性地拦了她一下。
寂音间的门虚掩着,并未完全合拢。
她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声,带着几分温软的娇俏,“……那我马上出发。”
然后是魏老板那熟悉的声音,依旧温润,甚至多了点儿熟稔的打趣,“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了。”
蓝舒音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原来,魏老板的那些关照,并不独属于她一人。那些看似特别的叮嘱,不过是他惯常的的礼貌。让她心跳加速,赋予特殊意义的瞬间,很可能……都是她一个人的内心戏。
换个角度想想,那份回礼本身就已是一种婉转的示意。不愿亏欠,亦无意让这份往来滋生出更深层的牵绊。
蓝舒音突然有点窘迫和难堪,默默地收回手,后退一步,转身离开了那条走廊。
走在霓裳夜外的街道上,冷风一吹,那份无地自容的羞愤感愈发强烈,她觉得自己实在丢脸。
拢共才见了几次面,就对人家产生好感了?
但很快,她告诉自己,一个初入社会,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生,面对一个神秘富有的男人,流露出些许不同寻常的关切,对此产生误解错觉,少女心萌动一下,多么正常,多么合乎情理。
这至少证明,她的情感功能非常健全,没被过往那些糟烂事磨成铁板一块。
对,不是她愚蠢,只是见识得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