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惊来眉眼淡淡,嘴角噙着笑,戏谑的看了眼张逐润,大步踩着楼梯上车。

    孙二虎也跟着盛惊来,小心翼翼的挤开张逐润,试探性的踩了踩木制楼梯,发现并不会吱呀乱响后,咧嘴笑了笑,放下心上车。

    一楼格外简朴,五张硬床分开,中间隔了层木墙,左边两张是吴雪和盛惊来的,右边是张逐润、孙二虎和祝鱼的。

    床的对面就是各种各样的干粮和药材,中间一张木桌,连座椅都没有,几段木头来不及削成板凳,就那样扔在角落。

    吴雪:“……”

    “盛惊来,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吴雪不满。

    盛惊来打量一番,点点头,随口道,“不想当人也能当牲畜啊,能活着就行,反正一楼空地方也不少,路上想要什么买什么就行啊。”

    后来张逐润和吴雪又这里不满意那里不满意的问来问去,盛惊来心不在焉的回答几句,视线频频看向奢侈华丽漂亮精致的二楼。

    吴雪三人:“……”

    他们等了片刻,最后是小琴偷偷上了楼,没有多长时间,裴家二老互相搀扶着走下来,后面跟着裴晟,三人眼眶红红,一看就是哭过了。

    三人再也没有往日的华贵,衣着朴素,眉眼疲惫。见到盛惊来,三人擦了擦眼泪,勉强笑着。

    “盛女侠。”裴母嗓音沙哑,“宿儿这孩子,平日安静乖巧,不会给你惹事,只不过宿儿太过内向,什么事情都想着旁人,很少顾及自己,以至于常常受委屈。”

    她说着说着,又要哭起来。

    裴父赶忙小声说了她两句,赔着笑继续跟盛惊来道,“我这小儿子有幸得到盛女侠的青睐,不过他身体孱弱,劳烦盛女侠多多照顾。裴家如今家道中落,拿不出钱替他看病了……抱歉,给盛女侠添麻烦了。”

    盛惊来笑着摇摇头,“我对裴宿是真心喜欢,他的事情,我会替他处理好一切,您二老不用担心了。”

    “此番去西域,没有三年五载回不来,路上若是有时间,我们会尽量写信。”

    裴晟抽了抽鼻子,“盛女侠,时间不早了,我们不耽误你们上路了,多谢你替我们照顾宿儿了。”

    盛惊来笑着送几人下车,临走时又耽搁片刻,等好不容易聊完,孙二虎和张逐润驱动马匹,慢慢晃晃荡荡的行动起来。

    马匹走的很慢很慢,比人步行的速度快一些,不过胜在很稳当,站在里面,吴雪几乎感受不到一点晃荡,仿佛站在平地机一般稳妥。

    马车前脚刚开始走,盛惊来后脚扔了玄微,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便冲上二楼,门一开一关,只留着残影一闪而过。

    祝鱼抱着被褥铺好床,累的叉腰,“真是的,这床榻怎么这么简陋啊?锁雀楼那么有钱,还不肯认真做吗?”

    他不满的小声嘟囔,“我哥也真是的,这种事情都不认真,好在二楼还比较精致,不然盛惊来肯定又不乐意了。”

    吴雪一脸心疼的看向祝鱼,低低叹气,“傻孩子。”

    说完也不管祝鱼奇怪的眼神,床帘一拉,老老实实窝在床榻上取暖。

    二楼,香炉中青烟袅袅,炉鼎内炭火霹雳燃烧,暖意烘烘,安静昏黄。

    盛惊来进来后,有股莫名的力量抓着她慢下来,站在暗红地毯上,她的目光落在朦胧轻纱后那道身影上。

    砰,砰,砰。

    是心跳慢慢的在加速。

    盛惊来抬手摸上心口,耳边忽的安静,只留下里面人低低的啜泣。

    盛惊来心一颤,呼吸都跟着放轻。

    她抬脚,慢慢朝着床榻走去。

    抬手撩开轻纱,裴宿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

    一瞬间,这些日子里所有的烦躁,不耐烦,心不在焉,都消失不见。

    盛惊来眼睛都看直了,眼里心里,都被眼前人填满。

    裴宿一身浅蓝衣裳,屋内炭火充足,他只穿着单薄的衣裳也不会感觉冷。

    刚刚跟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亲人和故土分离,裴宿显然格外茫然痛苦。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小脸却透着病态的苍白,看着惹人怜惜。此刻垂眸抬手擦着眼角晶莹温热的眼泪,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白的发光,抬手间,宽大的衣袖慢慢顺着小臂划落,露出那节莲藕般的胳膊。

    盛惊来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手撑着床榻慢慢蹲在裴宿面前。

    裴宿模糊的水雾前,出现了盛惊来锋利的眉眼,他哭泣的动作一顿颤着身体慢慢放下手。

    是她,是盛惊来。

    “盛姑娘……”裴宿声音虚弱哽咽,“盛姑娘……”

    盛惊来咽了咽口水,盯着裴宿的眼睛,哑着嗓子道,“我在。”

    “我一直都在,裴宿。”

    盛惊来的话依旧这样让他心里安稳。自从分离的愁云笼罩着他,这些日子,他几乎每一天都在焦虑害怕,直到刚才,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他茫然无措,他祈求痛哭,却毫无用处。

    裴宿终于忍不住,捂着脸低低的又哭起来。

    盛惊来的心疼的蹙眉,眼神一瞬不眨的落在裴宿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鬼使神差的抬手覆盖在裴宿的手背上。

    依旧是带着淡淡的凉,与盛惊来的炽热碰撞在一起时,盛惊来明显的感受到裴宿的僵硬。

    “裴宿,你是不是很害怕?”盛惊来低低问,“第一次离开父母,离开家人的庇护,是不是很不安?”

    裴宿没有回答,哭的一抽一抽的,但是盛惊来却莫名的就是认定这个答案。

    她撑着床榻坐上去。

    裴宿感受到身边软榻陷了下去。

    “裴宿,我知道,让你离开裴家,离开淮州城,是对你的残忍。”盛惊来嗓音沉稳,甚至带着些许陌生,“但是裴宿,我跟你爹娘,跟你兄长是一个初衷,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的,能好好的活下去,这是很简单,但对你来说,确实格外困难的一件事情。”

    她慢慢揽着裴宿瘦削的肩膀,微微用力,让裴宿靠在她怀中。

    裴宿身上浅浅的苦涩药味扑面而来,一下子将盛惊来包围甚至是浸润,盛惊来甘之如饴。

    她甚至仗着裴宿看不见,咧着嘴笑了出来,愉悦的几乎要喟叹出声。

    “你再哭,我再心疼,我想,你爹娘和哥哥肯定也会心疼你。”盛惊来敛下眉眼,轻轻道,“我会照顾好你,也会让淮州城的人替我照顾好你家人。裴宿,裴家将你托付给我,是对我的信任,也是对你的珍重,你在哭下去,我都要让吴雪上x来为你检查身体了。”

    她轻轻笑着,“毕竟某人之前哭鼻子,病了好久才好起来,我可不希望还没走几步,让裴家发现我照顾不好你了。”——

    作者有话说:谁懂电脑,我笨笨的,看不懂(痛哭)

    第57章 行程,聊天,欲望

    盛惊来轻轻拉着裴宿的手腕摩挲着,抱着裴宿,听到他在自己耳畔低低啜泣,心疼的同时,另一种欲望也随之悄悄涌上心头。

    盛惊来敛下眼底的晦暗,侧过头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

    “好了好了,你现在想回去也没机会了,今日好好的哭,把所有的不舍都哭出来,从明日起,就不要再伤心了。”盛惊来轻轻道,“我会替你安排好淮州城的一切,你放心罢,你家人都会平安无事,幸福快乐。只要你好好听话,养好身体,我们就能回来。”

    她拍了拍裴宿的背脊,感受到怀中人身体颤抖的幅度慢慢小了下来才放心。

    马车晃晃悠悠才走了不过几里路,天已经暗了下来,吴雪替裴宿煎了药,施了针,盛惊来再运轻功回到淮州城买晚饭,来回不过一刻钟时间。

    裴宿吃过饭,洗漱完,被盛惊来哄着顺着睡下后,楼下吴雪几人才松了口气。

    烛火摇曳,车马行进,天色昏暗,一路请雪。

    “这马车走了半天了,还没我自己走着快。”张逐润折扇一开,摇头叹气,“我说裴家怎么放心你用这新奇玩意儿把裴少爷带走,啧啧啧,煞费苦心啊。”

    吴雪瘫坐在硬邦邦的木头上,累的有气无力,“就是,半天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晚还好,离淮州城不算远,你还能来回去买饭,明日呢?我们都不重要,吃不吃无所谓,裴少爷你总该心疼了罢?盛惊来,你不能总想着让他安稳,速度该提上来了。”

    他们照着这样的进度,走个三年五载也到不了西域啊,且不说路上还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盛惊来倒是可以杀了,但总要浪费时间。

    盛惊来淡淡的瞥了眼他们,“裴宿的身体确实不能让车马行进太快,反正是日夜兼程,走着走着就能到。”

    “我们不走官道,我已经找到了一条更近的路,省了那些官印文书,快得很,不用着急。至于吃饭的问题。”她一顿,“今夜不停,明早就能到新州城附近,我们在那里休息休息,呆半日再走。”

    跟裴宿在一起重要,给裴宿看病也重要。

    “舟车劳顿,我们都需要休息休息,一路玩玩乐乐,不用着急。”

    祝鱼趴在桌上,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邪的看着盛惊来,“盛女侠,咱们这一路如何停靠,你都计划好了吗?我听说去西域路途不仅遥远,而且一路上有很多土匪强盗啊!这条商路年年都很热门,我们可能遇到很多恶人!”

    他来之前,在锁雀楼兴奋好久,把从淮州城到西域的所有路径都看的仔仔细细,路途可能遇到的危险和挫折也都考虑了很多。他不知道盛惊来选择的道路跟他想的那么多条路中是否有一样的。

    “有我在,有什么意外能拦得住我们?”盛惊来挑眉轻笑,“祝鱼,只要你不给我拖后腿,我们这条路会异常顺利。”

    祝鱼小嘴一耷拉,嘟囔着不满,把脑袋转到另一侧。

    孙二虎爱怜的摸了摸祝鱼的脑袋。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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