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裴宿对上眼,看着裴宿眼底的信任柔和,呼吸凝窒片刻,才极快的眨了眨眼,接过来裴宿手中的药,一口喝完,擦了擦嘴。

    “等我回来,我们就留在淮州城罢。”盛惊来轻轻道。

    裴宿一愣,“你、你说什么?”

    留在淮州城?

    盛惊来点点头,抿唇过后轻笑着,“你年纪小,恋家很正常,我要是真的强势把你带去深山老林,你会怨我的。”

    “我才不要在你心里变成十恶不赦的坏蛋。裴家在淮州城世代谋生,故人也多,多少有人照应。我把你带去人生地不熟的地儿,也实在不忍心。”

    “你有家人,有根基在淮州城。我孤身一人,漂泊如浮萍,在哪里都无所谓,只是要紧挨着你,就能活的恣意啊。”

    裴宿怔怔的看着盛惊来。

    心底忽然变得格外柔软。

    盛惊来的眉眼比当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成熟稳重,褪去青涩,仍旧漫不经心,意气风发。

    “……京都水深,务必小心谨慎。”

    裴宿放下药碗,看着盛惊来,轻笑着选择叮嘱她,“我在淮州城,等你回家。”

    半月过后,落雪栀图腾彻底消散,盛惊来去了趟锁雀楼,回到小院的时候,裴宿发现盛惊来手中拿着玄微。

    裴宿一愣。

    “锁雀楼传来消息,一月前,长夜林被袭,巫族受创,玄微被偷,下落不明,后来辗转流落到西域,被令狐德发现买下来,托人送过来了。”盛惊来笑着解释。

    裴宿微微蹙眉,有些担心,“巫族现如今真是……”

    长夜林是巫族最为神圣之地,裴宿不明白为什么明知道会有觊觎者抢劫偷窃,吴婵他们还不加固梧桐林阵,还不变换保护长夜林的方式。

    可是这也并非他能决定之事。

    盛惊来上前捏了捏裴宿的脸颊,叫他短暂的将巫族的事情抛之脑后。

    晌午的太阳炽热又刺眼,盛惊来身上仿佛带着热浪,靠近些就感觉暖热。

    她笑的漫不经心,“我去趟京都,约莫十日才能回来。你在家中好好听话,趁着这几日跟孙二虎张逐润好好玩玩,等我回来,他们两人可能就要去边疆了,再见面,不知道又要到什么时候了。”

    裴宿乖乖的点点头。

    “保护好自己。”

    盛惊来离开淮州城的当夜,江南盛夏落了一场雨。

    裴宿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耳畔是窗外暴雨噼里啪啦的砸落的声音。

    小狗蜷缩着在他床边睡得也不安稳,被暴雨夜的偶尔几下雷声吓的哼哼唧唧。

    裴宿掀开被,撑着床榻起身,借着窗外电闪雷鸣的光亮,将床边的小狗轻轻抱上床。

    他垂着眼安抚着怀中的小狗,眼睫颤了颤,目光又落在床头那枝落雪栀上。

    江南落雨不停,京都阴云遍布。

    潘家书房,烛火摇曳到后半夜也还未曾熄灭。

    潘继至将桌案上的密信看完,蹙着眉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朝政混乱、江湖混浊。

    他忙的焦头烂额之际,本来销声匿迹的盛惊来偏偏又悄无声息都回了江南。

    他将刚看完的信放在桌案上的油灯上点燃,看着上面的字迹被火吞噬才放手。

    “潘家这几年过的真是凄惨啊,潘首辅这样殚精力竭,看得我真是心里x止不住的怜爱呐。”

    一道轻佻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吓的潘继至脸色倏然一变,立刻抬起头。

    粗壮的雕花房梁上,熟悉的面容又映入眼帘。

    那人讥讽的笑着,手中寒剑泛着凛冽的冷光,肃杀锋利。

    是盛惊来。

    三日后,日夜兼程的锁雀楼密探策马赶赴千里之外的一处无名驿站。

    他将血迹干涸的包袱递给对面白袍少女。

    “潘家潘继至兄妹之首,女侠托我转告姑娘一句话。”

    那人动了动,一双眼波澜不惊的看向密探。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话音落下,沉默良久,那人才轻轻嗤笑出声。

    “劳烦转告她,叫她多跟裴宿学学,谦虚些,别卖弄肚子里的两滴墨了。”

    七日后,江南又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一股南疆势力悄无声息潜入淮州城锁雀楼,手段残忍的杀害了锁雀楼上下近百人的性命,包括大当家杨鸣窦。

    衙门赶过去时,一楼尸横遍野,尸体上爬满了肥胖蠕动的蛊虫。

    张逐润和孙二虎从城里回来,告诉裴宿,是南疆巫族的嗜血蛊。

    裴宿恍惚很久。

    “巫族报复心重,好不容易得到的玄微就这样又被盛惊来拿回去,他们不敢找盛惊来报仇,只能将怨恨发泄在锁雀楼身上。”张逐润安慰他,“不只是杨楼主遭毒手,南疆主城的锁雀楼、西域主城的锁雀楼亦是如此下场。”

    孙二虎也叹气,“还好当时吴雪有些良心,放了盛惊来一马。”

    裴宿捂着心口,才发觉自己惊了一身冷汗。

    他颤着眼睫低低呢喃,“是啊,若非吴姑娘心善,怕是盛惊来如今……”

    他没去看锁雀楼的惨状,但是光是看着孙二虎和张逐润这后怕的模样便也明白,该是触目惊心的。

    这件事情来的快去的也快,淮州城的城主怕此事造成恐慌,出手迅疾果断,没几日便被众人忘之脑后。

    连着几日的大雨过后,江南的天终于放晴。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花香和泥土的腥香。

    走在热闹繁华的街巷中,百姓欢笑闹腾的声音不绝于耳。

    人头攒动,茶馆内,桌案上,水雾缭绕。

    一楼满堂宾客。

    说书先生拿着裴宿不久前提过诗词的折扇,坐在书案后说的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绘声绘色的描绘着当年英雄如过江之鲤的问仙策定榜之比。

    “………当年江南一带聚集了来自启楚十二城多少有名的侠客,不说昀州城的黄家、新州城的冯家,就连前任武林盟主诸葛从忽都出山一试!不为其他,皆是为了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问仙策!”

    折扇一开,说书先生抚着胡须,眯着眼回味当时盛况。顿了许久,直到堂下宾客都迫不及待的催促,他才猛然合上折扇,抓着桌案上的醒木“啪”的一声响,高昂的声音立刻盖住其他纷乱。

    “……正当众人以为,问仙策魁首之位落在武林盟主诸葛从忽身上时,一横空出世的无名女剑客突然出现在如梦街头!”

    “她年轻清瘦,可却狂妄自负、目中无人,手中冷剑也并非凡物。”

    “一出手!身影诡谲迅疾,剑术出神入化!寒剑剑意凛冽,仿若人剑合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真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之才!”

    他绘声绘色、慷慨激昂的又将当年如梦街盛惊来一战成名之事夸大其词讲出来,底下听客听的连连抽气惊叹。

    张逐润轻笑着跟孙二虎使了个眼色。

    裴宿撑着下巴,弯着眼眸往下看。

    说书先生说到后面,口干舌燥也不愿意停下来,匆匆饮了口茶,折扇一合,往桌上一拍,一锤定音。

    “此前百年、此后百年,再无人能像她盛惊来一样担负一名——”

    说书先生又故技重施的停住了嘴,留足了悬念。这次,不仅是底下的听客迫切催促,就连裴宿也有些好奇,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说书先生身上。

    茶香摇曳,人声鼎沸嘈杂,裴宿发间的落雪栀圣洁精致。

    窗户传来一声轻响。

    裴宿下意识转过头。

    盛惊来抓着玄微,踩在窗台上,墨发高悬,随风翻飞。眉眼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气风发,自负张狂。

    裴宿一愣。

    说书先生最后一句话响彻乱糟糟的茶馆。

    “——天下第一剑!”

    2025.1.300:10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所有老婆立刻马上为我欢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完结啦!!!!!!!!!!!

    感谢老婆们一路陪伴!!!!我一直在哭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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