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忙后,我娘觉得心疼我,为我请大夫,将我带在身边,几乎不要我离开她的视线。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吃药,念书,睡觉,晒太阳也是很久以后,身体没有那么差的时候才被允许的。”

    “小时候,哥哥身体就很好,他常常在娘的院子里跑来跑去,跟女婢笑着闹着,小孩子嘛,总是喜欢玩乐,我那时候跟娘说我也想去玩,娘总抱着我唉声叹气,跟我说很多很多我听不懂的话,然后就开始哭,哭的很伤心,眼泪砸在我脸上,我蘸着尝过很多次,都是苦涩的,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我不希望看到娘为我哭,我不能要的很多,也不能渴望得到很多,安安分分的,不要去提一些无理的要求,这样谁都会高兴。”

    “我常常羡慕哥哥,哥哥也是如此,不过我羡慕他的康健和自由,他羡慕我有娘的偏爱和管束。我们那时候都很幼稚,他常常趁着娘不在的时候恶狠狠的跟我讲,他讨厌我,讨厌娘只爱我不爱他,我不敢跟他吵,不敢叫娘知道我们兄弟不和,让她伤心难过。但是吵的次数多了,娘也就知道了。”裴宿轻轻笑着,温和缱绻,“娘对哥哥很内疚,她觉得是自己的错,都是因为自己太担心我,才忽略了哥哥,她又在哭,我躲在角落看着,不知所措。后来她开始一点点的弥补对哥哥的缺失,我看在眼里,也不敢说什么,我希望哥哥和娘都能高兴,不能因为我的存在而痛苦。所以后来,娘有时候想要对我和哥哥同样关怀,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忽略我时,我会选择自己忍耐承受,比如上次露无寺回来,我在门口站着,你眼里只有我,所以心疼我,而爹娘和哥哥会因为我的主动而高兴,短暂的忽略我的身体。”

    “他们高兴,我就能忍耐那一点点的病痛。后来,我这里退让一点点,他们就能开心一点点,久而久之,我就变得很会察言观色,我想,只要他们能开心一些,不要因为我的存在而争吵郁闷,我也会很高兴。”

    他缩了缩脑袋,眨着眼笑着看盛惊来,“哥哥总是忘性大,性格豪爽,不拘小节,小时候的事情他忘记了,后来对我也很好很好,不过他有些粗心,偶尔想不到太细腻的事情,就会遭到小琴的冷眼。”

    盛惊来也挑眉轻笑,“我说怎么一见到小琴姑娘,她就对我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不错啊,小琴对你这么好。这么多年,有她在,我也能少担心你受一点苦。”

    裴宿眼睛亮亮的,幸福充斥其中,脸上的笑容温和柔软,如同春风拂面,梨花落雪。

    “你和小琴,对我都很好。”他弯着眼道,“我很心疼你的身世,也很怕为我好的人在我这里受到伤害,所以我不忍心见你因为我而痛苦,上次,上上次拒绝你,已经用尽我最大的力气了,我对你实在狠不下心,总怕你在我面前也掉眼泪。盛姑娘,我没想过你的身世这样坎坷……我本来是怨你的,怨你这样一走了之的抛弃我,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在意身边人的情绪,每个人伤心生气之前都有预兆,只有你,托人跟我讲,过两日来看我,一走就是将近一年。我只是在某个夜晚,很突然的意识到,你不要我了。”

    他想到去年的那个平常的夜,抿唇轻叹,“我怕我让你等的时间长了,你又那样一声不吭的离开,我刚刚才心软要原谅你,好不容易等到你,我不敢去吊着你了。”

    盛惊来的笑容慢慢僵硬了。

    “不过好在,你没有因为我的话而退缩,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我,垂怜我,我很高兴。”他歪着脑袋看盛惊来,满眼笑意,又轻轻重复,“我很高兴。”

    很高兴这或许短暂的一生,还能遇到盛惊来这样明媚张扬的人,像一道耀眼夺目的光照进来,为他驱散黑暗,为他带来炽热。

    盛惊来听了,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此刻,心情有些复杂。

    裴宿移开眼,脸颊微红,小脸缩着,只留出笑的弯弯的眼睛。

    “我希望你可以一直都这么高兴。”盛惊来凑近裴宿,突然没了笑,很认真很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裴宿,留在我身边,我也可以让你很高兴很高兴,我会尽我所能的保护好你。”

    裴宿一愣,被她突然的严肃搞的呆呆的,等她说完,裴宿才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往后缩了缩,缩到床角,缩到盛惊来抓不到他。

    “盛姑娘如今还是小心行事罢,京都那些权贵可不是好惹的,好在陛下还对盛姑娘有些情谊,不至于那么冷心冷血。淮州城富饶繁华,这里的官僚大都是有自己的关系,复杂繁琐,与京都有勾搭是有勾搭,但毕竟不在天子脚下,总归会阳奉阴违,你这样厉害,他们来了就打回去,他们不来就乐的清闲,也很不错了。”

    “裴宿,你倒是替我想的周到啊。”盛惊来失笑,“好了好了,今日与你这样闹腾,我再不走,等小琴回来该对我冷嘲热讽了,唉,我可不敢惹她生气,不然下次直接把我拒之门外,不叫我见你了,到时候只能夜半三更偷溜进来与你会面了。”

    裴宿弯唇笑着,“你快些走罢,我刚吃过药,小琴去看着吴姑娘煎的药了,想必很快就能回来,到时候让她见到你,我怕她会不高兴,等我先与她说清楚,说清楚了,你们再见面,好不好?”

    他语气轻柔和缓的跟盛惊来商量,落在盛惊来耳中,倒是有些哄小孩的意味。

    盛惊来情不自禁的笑出来,也拿裴宿没办法,点了点头同意,从衣袖间掏出来那块暖玉递到裴宿手中。

    “这是我外祖家传下来的暖玉,我母妃托带我离宫的宫女留给我的,这当你我的定情信物,我母妃走的早,没给我留下来什么东西,我这么多年一直宝贝这块暖玉,我把它送给你,一是因为它能替我为你暖手,你体寒,很适合你,二是因为它能帮你安心,能困的住我,你也不用总怕我又不告而别,一举两得,如何?”

    盛惊来眼睛亮亮的看着裴宿,自己都没察觉到眼中显而易见的期待。

    裴宿拿在手里,感受到上面还残存着盛惊来的温度,在手中摸了两下,笑了出来,“好。”

    盛惊来笑容更大,隔着被子一把抓着裴宿的脚踝,趁着裴宿愣神的时候一把把他拖过来,速度极快的在他脸颊亲了亲。

    “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不给裴宿反应的时间,转身就往外跑。等裴宿眨眨眼想去叫她的时候,只听到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裴宿愣愣的坐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脸颊,看着指腹,浅浅的笑了。

    屋内暖和安静,暖黄的烛光照的寂寥的房间也变得温馨平和。

    裴宿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见敲门声,小琴的声音透过门传进来,闷闷的。

    “公子,药汤煎好了,吴姑娘吩咐睡前要再喝一次。”

    裴宿忙缩回手,慌里慌张的抬袖蹭了蹭盛惊来亲过的地方,扬声道,“小、小琴,你进来罢。”

    等小琴端着药汤进来,就看到本该安静看书亦或是闭眼小憩的裴宿坐在乱糟糟的床上,将自己裹着跟蚕蛹般,乖乖的缩在那里等她,一双干净的眼看到她时浅浅的笑着,一边脸还有些红,不知道蹭到什么。

    小琴笑着将药汤盛出来,吹了吹上面冒着的热气才递给裴宿。

    “吴姑娘刚才给公子施过针,刚才施针的时候疼不疼?”

    裴宿接过药碗,摇了摇头,“吴姑娘手法娴熟,我看着倒是比之前的大夫不遑多让。”

    他用汤匙在药碗里搅动两下,才试着喝下去。

    药汤微微甘甜,并不苦,想必是吴雪在煎药的时候放了些许乌梨草。

    裴宿喝完,接过手帕擦了擦药渍。

    “公子看着比昨日气色好多了,也有精气神了,这药果然有效果。”小琴笑着,眼角的皱纹就堆叠起来,看着慈爱了不少,“这么多年了,身体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去年大病一场真的要把奴婢吓死了,好在公子善有善报,菩萨保佑,老天开眼,终于有了能治好身体的药方了,公子放心罢,无论千难万险,无x论多么昂贵,夫人都会为您寻来的。”

    裴宿浅笑着,“哪有这么夸张,不过是能叫身体好些,不至于这样弱柳扶风,我这病都多少年了,根除可不容易。对了,这药材效果奇佳,我还未曾喝过多少便感受到了,想必不便宜罢?”

    “裴家可曾是江南首富,这些银钱算什么?只要公子身体能好起来,老爷和夫人不会在意这些花销,公子也不要担心这些,安安心心吃药养病便好。”

    小琴收拾好药碗,见他眉宇间有些疲态,也知道他今日必定折腾累了,也不多跟他说什么,低低嘱托两句就要离开。

    裴宿眨了眨眼,往被窝里缩了缩脑袋,轻轻叫住小琴。

    “公子还有事吗?”小琴语气轻柔问。

    裴宿抿了抿唇,被小琴这样温柔怜悯慈爱鼓励期待的看着,心底竟然生出一丝紧张。

    “小琴,我有件事要跟你讲,但是我怕我讲了,你会生气……”他老老实实的看着小琴道,“可是我又觉得,我不该瞒着你。”

    小琴对他亲切关怀如对待亲生孩子,从小到大事事以他为主,在他茫然懵懂的时候照顾他,在他情窦初开的时候耐心引导他,甚至为了他帮他瞒着裴母。

    小琴从来都是这样坦诚的对待他,所以当盛惊来跟他和好时,裴宿看到小琴,就很像跟她讲这件事,无论她是高兴还是生气,这都是小琴的自由,他不会去左右。

    “公子这样乖巧懂事,能做出来什么让奴婢生气的事情?这么多年来照顾公子,奴婢还未曾因为什么生气过,公子安心说罢,奴婢定然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小琴笑着自信沉稳道。

    裴宿眨了眨眼,忐忑不安的跟她抿唇浅笑,试探性的小声道,“我跟盛姑娘和好了。”

    砰的一声,药碗砸到地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一写到感情戏就卡卡卡卡卡,到底怎样才能写出来甜甜的恋爱,让我这个单身至今的怎么写啊[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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