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当奶奶的最清楚,陈建东对谁都没什么好脸,长大了亲爹都不管不顾,更何况是别人。

    这关灯肯定是往心里去了。

    “人娃娃一瞧就是好好养大的…”

    陈建东低头摸索着点了根烟,给他奶也递了一根,从孙平婚礼上拿的好烟,玉溪。

    梁凤华牙齿掉了不少,抽烟这习惯却很娴熟,顺手把陈建东的烟揣兜里,“你可得长点心!这就是新社会了,放在旧社会,还能有个名头当个书童啥的,新社会不提倡吧?外头要是有这事,批斗吗?”

    陈建东低头笑了笑:“不批斗,放心吧奶。”

    “行,不批斗就行,”梁凤华点点头,“城里头娃娃脸皮薄,可受不了那些。”

    陈建东笑了笑,心想第一回见关灯的时候,他哭哭唧唧让自己留下他的样,也不算是脸皮薄吧?

    现在只要出了什么事,小崽儿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愿意红着脸和脖子为了他叽叽喳喳的往前冲,可爱的紧。

    在奶奶嘴里,关灯是城里娃娃。

    城里头的娃娃都娇气,不能亏了。

    甭管是男是女,能跟着陈建东不怕吃苦,那就是好样的。

    关灯在家待几天可算是知道他哥不爱说话爱动手的毛病是哪来的了,完全是遗传。

    陈家有政府分下来的人头地,梁凤华年纪大了,家里的地在岭南山头后边,膝盖骨走不了那么远去种地,这么多年地都要荒了。

    梁凤华就在门口种了点大葱,后院栽的茄子豆角,一年到头够家里两口人吃,隔壁偶尔拖着牛去犁地踩了门口的葱,梁凤华听见声,便骂骂咧咧的拎着铁锹出去骂。

    一把年纪动手,对面是个老头也躲不过铁锹,结结实实的被打了两下,也骂骂咧咧的走了。

    后来关灯才知道,人家老头是故意让牛踩地的,平时打麻将打不过梁凤华,背地里让老牛踩大葱报复,梁凤华发现就拿着铁锹追着打。

    在家里住几天,陈建东和关灯就守在门口,他抱着铁锹,他哥拿着衣服挡太阳,守护这片大葱地。

    有时候梁凤华做完饭,知道老牛要回来了,佝偻着背也上门口来蹲着,枯槁的指缝中夹着根烟斗。

    这是地主家年轻富裕的习惯,放以前只有地主家能抽得起烟斗点的烟。

    关灯小声问:“奶奶这么抽烟能行吗?对身体能好吗?”

    陈建东:“八十多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关灯说:“那你不早说奶奶抽烟?咱们买点好的呀!旱烟多呛人呢!”

    梁凤华听见可忍不住的夸:“小灯还是懂事!你说你买那么多东西,没有一样我这把老骨头用的上!”

    陈建东无奈的说:“我不对,临走去给您买上。”

    隔壁的大爷姓王,今天夕阳下山时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急的满头汗,和陈建东借个小灵通,要给隔壁村的儿子打电话。

    俩老人平时吵吵闹闹,遇上真事也不撕扯了,一问才知道,今天大爷在岭南山上犁地,前几天下了雨,有块井塌了,老牛的四条腿陷了泥,走不出来,他回来找人帮忙。

    王大爷家里头儿子结婚就到榆树村去跟媳妇住了,老头原本住一块,是相处不好被赶回来的。

    儿子听了老牛陷山上了也不说来帮忙,让老头找几个村里人去拉,他也种一天地累的要命来不了。

    王老头就差坐在地上哭了,自己回家里找根绳子要重新上山拽牛,梁凤华拿着铁锹也说去帮帮忙。

    俩老人都七老八十哪能拉得动几百斤的老黄牛。

    陈建东被关灯捅了半天,伸手拿过王老头手里的绳子,“我去一趟,你们在家待着。”

    问了王老头大概的位置和老黄牛陷泥的深浅,他约莫自己就能拽出来,没叫孙平他们。

    今天孙秀婚后三天回门子,估计家里正热闹走不开的时候。

    关灯还没上过山,眼看着夕阳落山,他拿上两个手电筒跟上。

    上山的地不好走,有的地方干裂有的地方土松,深一脚浅一脚的土道。

    俩人上山的时候正赶上去种地的下山回家,等过了前半段路几乎就没人了,陈建东蹲下身要背关灯。

    关灯说怕有人出现。

    岭南的地很远,走要正经半个多小时。

    那边的地以前打过油井,油井差不多抽空有土地就没有那么肥,种出来的粮食不丰收,再加上地远,往外包很费劲也卖不上价,陈家的几亩地几乎是荒着的。

    只要是农村户口,生下来国家就会分地,陈建东的户口已经调走,家里就剩下陈国的这块地。

    分明是荒地,但在山头上看竟然被打理的不错,老王头家的地和陈家挨着,几亩地种着玉米和黄豆,关灯拿着手电筒看了半天问,“哥,为什么种大豆和玉米?”

    “苞米能吃能卖还能烧,冬天买不起煤炭烧炕的人家,都烧苞米扬子,还有咱们出村看的柴火垛,那些干了的枝都是黄豆杆。”

    家家种地都会种上这两样,自己能吃能卖还能用,玉米能打成面也能做大碴子留着煮粥能放许久。

    关灯都是头回听说,只觉得有趣,“王大爷虽然和奶奶总吵架,但他把咱们家的地都给种了哎…”

    陈建东摸了一把玉米杆,今年的玉米长势一般,这片地早就不适合播种了。

    “农村人就看不得地空着,不然白瞎了。”

    关灯想到老王头和奶奶平时吵架斗嘴还抡铁锹的样,只觉得好笑,趴在他哥的背上叽叽喳喳的说,“冬天王大爷要是没地儿过年,咱们叫他一块包饺子吧?”

    陈建东向来他说什么是什么,点点头答应。

    “哞——”

    老远就听见老黄牛的叫声,陈建东把关灯放在道边,自己下了地去拽牛,关灯拿着手电筒照,好在陷的不深。

    陈建东把绳子拴在牛头上,退后几步找了棵树当借力点,牛这种动物最通人性,知道是来救它的,也跟着使劲。

    “哥!”关灯在道上看不清地里头的情况,只能听见牛叫。

    “在呢,怎么了?”陈建东喊着问。

    “没事,我怕你拽不动…哥,你能弄出来吗?”他喊着问。

    这回陈建东没回,牛也不叫了,他在原地跳起来看,好像刚才的人影都不见了。

    他拿着手电筒不放心,土道和地中间有个沟渠,是下雨天排水怕淹地的,将近大半个人高,关灯慢慢从旁边出溜下去。

    “建东哥?”听不着男人的回话,他心里着急,脑袋里想的都是淤泥如流沙似的能把人困住的样子。

    没想到一着急从土道往下出溜,漆黑的天踩上大石头崴了一脚,关灯闷哼一声也来不及揉,连滚带爬的起来边朝里喊,“哥,你在哪呢?!”

    苞米地里的玉米杆已经长的过人高,他一瘸一拐的往里走,怎么都找不到男人的身影。

    空旷的大山里蛐?蛐儿叫声响亮,苞米拢沟中深浅不一,每一脚都像踩空一样。

    关灯把手电筒照在土地上还看到跳的螳螂,越吓越慌乱,忍住想哭的冲动,哆嗦着唇瓣,生怕陈建东是陷泥里。

    “陈建东!”

    他扒拉开苞米杆还是无尽的苞米杆,仿佛走进了迷宫一样。

    正在惊慌之时,腰上忽然被人搂住,从旁边的玉米丛中拦住他,关灯几乎条件反射的吓的大叫,但又死死的抓住男人的手。

    “你干嘛去了?!怎么不说话?!”关灯用手电筒照在陈建东身上,看清男人的深邃的俊容还有些泥点,跳上他的腰,吓的直哆嗦。

    陈建东本来有些愤,这么大片的苞米地要是人丢了上哪找去,关灯又不认识路。

    但一瞧见人在苞米地里胡乱走,脸都吓白了颜色,心中一紧,语气放柔,哪舍得去说他,“不是告诉你老老实实在道边等着,怎么下来了?”

    关灯的双腿夹着他的腰,大腿被男人的手掌托着,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只觉得胸口烫,手臂也烫。

    他紧紧咬着嘴唇,忍不住用手臂去砸陈建东的后背,“你不知道大点声吗?我没听见…我还以为你陷进泥里面了!吓死我了!”

    陈建东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额头,上面有细密的汗,知道小崽儿是真被吓坏了,“哥还能陷进去?喊了,地里头听不清,找不到人,你就站在原地等,哥肯定来找你。”

    “多大人了?”陈建东问他。

    关灯满眼无辜和气愤,可劲的用拳头打他后背,“多大人也担心你啊!牛都陷进去了,何况是你…”

    陈建东被他的话弄得心暖,低声嗤笑,“平时聪明,这时候就变成小笨孩儿。”

    他摸着关灯的后背轻轻抚:“以后找不到哥,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原地待着,哥肯定能带你回家,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你。”

    夜空透明的深蓝下,苞米地混杂着夏夜摇晃的风。

    陈建东像给小猫顺毛似的安慰他:“知道了没?”

    “知道了!”关灯乖乖的点头,当拥抱上陈建东的刹那,心里的不安就像是被用了符纸驱赶,半点也没有了,随意陈建东怎么说,他都愿意听。

    “牛出来了吗?”关灯挂在他哥身上,拿着手电筒往身边找。

    “道边呢,从沟子那边上不去,我给它牵到那边去了,回来发现你不在,在道上看见苞米地里头有亮就知道你肯定下来了。”

    怪不得刚才他没听见陈建东的声,男人牵着牛走到另一边,本想绕过去找他,没想到俩人正好错开。

    “哦…”关灯低着脑袋,把头埋进男人的肩膀里轻声哼哼,“哥,我脚好像崴了。”

    陈建东捏他的腿肉,担心的问,“摔了?”

    “昂,”关灯嘟嘟嘴,“着急下来,从沟那边跳过来的。”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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