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东低垂着脑袋看他,烦躁的捏了捏鼻梁,“行吧。”

    关灯提醒他:“你可要时刻记住啦,别不小心在外头亲我了!要是让合作的老板什么看到,肯定都不和你做生意了。”

    陈建东笑了:“哪这么严重?”

    “咱们还一辈子都见不得光了?”陈建东低声反问,不等关灯回话,他先自己否认,“那不行,哥不愿意。”

    关灯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他们俩人在外头就好兄弟好哥们,回家怎么亲怎么抱都随便呀。

    陈建东想的远,自己见过大风大浪有了灯崽儿。唯独没去过大学,将来他要是没个名分,听说大学生都可潮流先进了,要是也有gay岂不完了?

    这名分关灯不要他陈建东也得往死里头要。

    关灯嘟囔他哥小心眼,说要是闹大了俩人都变态了,说不定在城里混不下去就得回家种地。

    陈建东说:“你见过地吗?就回家种地…”

    不知不觉,关灯早就把自己和陈建东在潜意识里认为是一体的,耳尖被男人吹的有些痒,“没见过呀,但我摸到了!”

    “上大庆,我还捧了一把土回来呢。”

    “傻样儿。”陈建东受不了他这副可爱模样,低头想亲。但还是在小崽儿瞪过来的眼神中克制住了,喉咙发痒,最后伸手点点他的鼻尖,“等有机会,带你回去瞅瞅。”

    “真哒?”关灯眨眨眼,里面透出来的全是新奇,“我还没见过黑土地呢…就看过一眼,没真的踩过!”

    陈建东喉中溢出几声轻笑:“家里还真有点苞米地,但太久没人种,都要荒了…等咱们回去,种上。”

    关灯用肩膀撞他,一下一下轻轻撞,撩闲似的,“好呀好呀!”

    “陈老板,你们公司法人来了没有?这边得走合同。”里面的人喊陈建东。

    港口边上几乎都是铁皮集装箱摞起来的办事区,屋不大,外头的连廊也都是铁的。

    陈建东要给孙平打个电话让他传真一份代理合同,省得他跑一趟,“冷不冷?冷就下去等我。”

    关灯靠着铁楼梯,点点头,“那我去楼下保安大哥那等你,风好大!”

    陈建东揉一把他的脑袋:“去吧,小灵通拿着了?别乱走。”

    “我知道我知道。”关灯蹦蹦跶跶的下楼。

    下了楼梯,头顶还有人踩在铁板上吱嘎吱嘎的声音,关灯往上瞧了一眼,陈建东已经进屋里头签合同去了。

    他下了楼朝港口走,老远就看见正在大叉车旁边抽烟打牌的阿力。

    玩的简单,炸金花,牌桌上时不时传来挑衅和吹口哨的声音,几个兄弟聊着有的没的,不用卸货的工友也有不少人在这看。

    “火机火机!赶紧给老子点上,翻不翻倍?要不要!你们几个要不要?!”阿力叼着烟,单腿蹬在椅子上,满脸得意。

    他这人讲义气还爽快,在弟兄们之间吃得开。

    身后不知道哪来一双细嫩白软的手递过来个火机:“力哥,陈老板和你怎么认识的呀?”

    阿力着急看牌,眯着眼叼烟,没看清这双手,头也没回,“消息挺灵通啊。”

    周围还有轮渡上的船员,有的船员老板已经在和姓陈的老板签合同呢,“是啊,哪来的?以前没听过港口有这号人,做什么生意的?”

    “陈建东,那可是个狠人,你力哥活这么大没佩服过谁,他算一个!”说着他把手上的牌往桌上一摔,牌面小,输了!

    对面的几家人分他面前的硬币,阿力赶紧催下一把。

    有人引头问,自然就有人好奇。

    “怎么个狠法?”

    “知道匕首刀吗?以前当钉子户的时候他来催签合同,为了不得罪我,那么大的匕首眼都不眨直接往手里头按,来回的穿!”

    “当时我挺欣赏人家的,不过人家没跟着我干,去给当官的干活了,后来是他弟弟生病才找上我。”

    他的小弟就有人说了:“就他啊?!”

    “啊,就他,盛京擂台那可是死台,打黑拳玩命的,当时和他对赛的人是从监狱里头放出来的犯人头子!那打的是真玩命,我就知道这人狠啊,对自己下手真狠,十字锁都能硬生生给解了。”

    “十字锁咋解开的?”

    “这可是锁,不把胳膊掰断,还能怎么解?不过话说回来了,当时几秒钟的事,不掰断胳膊命就没了,我挺佩服!瞅瞅人家,摇身一变到港口和这群船老板谈生意来了,咱们还在这打一两块的金花!”

    “别的不说,就他那性格,我这辈子都欣赏,那天那场赛可真是给我看过瘾了!你们不知道吧,当时还有大人物让他跪下当投名状,收他在自己手下干活,他硬生生没要。”

    “多牛逼啊,真的,丢个工作能交个兄弟,我阿力就这么仗义!”

    “力哥牛逼!”周围的兄弟们起哄拍手叫好。

    只听「啪」的一声,桌上的牌被阿力一摔,这把牌大,赢了。

    阿力嘚瑟的往后回头环视一圈,乐呵呵的脸看清后面的人吓了一跳,蹭的一下站起来,“哎呦我草!”

    关灯脸上的三角巾被海风吹开,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阿力定眼一瞧,这哪是陈建东的媳妇,这不是个男孩吗?

    关灯耳朵里嗡嗡的哪还听的见声了?

    抬头,他有点不可置信的问阿力,“啥是黑拳?”

    阿力脑袋有点懵,还真不到这事到底能不能说,刚才陈建东好像一直扒拉他来着…

    但他这人嘴比棉裤腰还松,正犹豫时已经开口,“就是…就是签生死状,玩…玩命…那个,你谁啊?”

    “崽儿?”陈建东签完合同下楼没看到关灯,老远看到个小身板在这边卖呆儿,在楼下喊他,看他不动弹就往这边来。

    走近了才看清这是阿力的牌桌。

    他们还等着陈建东签完合同分配船呢,这回好,气氛变得诡异,谁也没开口说话,静静的看着俩人。

    “你和他说什么了?”陈建东皱眉。

    “没…没说啥啊。”阿力摸着脑袋,一头雾水,转头问身边人,“刚才我说啥了?”

    他这人脑袋是单根线,刚吐露完的话就忘,再加上被陈建东的眼神一压,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结结巴巴的。

    “签完了,咱们回去。”陈建东伸手拉关灯,沉声要带着他走。

    关灯后退两步,低着头,强装镇定的转身就要跑。

    “关灯!”陈建东眉眼冷峻,蓦地,他看向阿力,“你把擂台的事和他说了?!”

    阿力寻思,他也不是故意说的啊,刚才有人问。

    点烟的人起的头,可不是他要说。

    阿力有些怔住:“谁…谁点的烟?”

    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这港口来来往往全是出力气卖命的糙爷们,谁能有那么白那么细的手。

    陈建东来不及和他多说,转身就往关灯跑的方向追。

    跑出港口是无尽的马路,前方偶尔有运货的大车,路面宽而平,和海旁的沙滩连接,夏季的海风带着明显的咸湿味道,关灯顺着马路跑,感受到风灌入口鼻,心里闷闷的疼。

    关灯不知道自己跑到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看着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海,感觉嗓子很痛,大口呼吸时盐分在划伤他的哭声,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陈建东。

    距离他手术已经过去小一月。

    陈建东从未提起过他手臂上的伤,从未…

    阿力的每句话都在他的耳边重复叫嚣,没有亲眼看过擂台中的厮杀场面。可关灯脑海中就是不自觉的浮现出蛐蛐在笼中的影。

    关灯的脚步陷入柔软的沙子中,脚步踉跄,甚至有些跌跌撞撞。

    “大宝!”

    “你别过来…”

    陈建东的脚步硬生生顿住,跟着他踩上柔软的沙。

    有时候小孩太聪明也不好,什么事都瞒不住。

    关灯站不住脚,跑的一直在大喘气,脸色涨红,他慢慢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你什么都不欠我的…是我欠你的…”

    以前他亲眼目睹陈建东和人干仗手砸的露骨。

    可那是人家欠了陈建东的钱,要回来天经地义。

    上擂台不是,一条命就那么轻,不值钱的博人一笑。

    事情过去这么久,陈建东从来都没说,关灯的手疯狂的在发抖,陈建东顾不得他「不允许靠近」的命令,直接走到他身边要将人抱起。

    关灯一把推开他,拼尽全力的一遍遍推陈建东。直到男人脚步倒退,被他推的有些踉跄,脸上的眼泪横流,“你怎么可以!陈建东!你怎么可以?!”

    “你怎么可以为了我…早就说了!我不是你的谁,不是你弟弟,不是你的孩子,我现在也不要当你的宝!你怎么能…”

    能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老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陈建东的贪财,似乎和老话有些偏差,关灯才是他要的财。

    陈建东握住他推过来的手腕,将人往怀中一拉,“我为什么不能?”

    关灯深蓝色的眼珠颤动着回应男人的视线,漂亮的眉头蹙起,整个人克制不住的放声大哭,垫着脚尖去拥抱陈建东的脖颈,在他耳边几乎撕心裂肺的问,“你要是死了…我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思!”

    “我不要,我不要…陈建东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了…不要为了我…”关灯剧烈的摇头,眼泪流淌在陈建东的脖颈里,说完他又后悔,“不…哥!你别死,求求你不要死,我害怕,别别这样!”

    “你要死了!我怎么办?没有你,我还算什么?”

    关灯的字字句句都扎在陈建东的心窝。

    陈建东拍他的后背:“这不没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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