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山月掀开帘子一看,辽阔大江烟波浩渺,水雾腾腾,游船画舫轻纱如云雕梁绣柱,似在仙境之间穿梭。
“这地方摇光肯定喜欢。”辜山月叹了声。
漆白桐回神应声:“是啊。”
辜山月挑眉:“你今日兴致不高,可是伤口疼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用!”漆白桐几乎是抢着答,答完又别开眼,轻声道,“让我跟着你吧。”
“你到底是怎么了?”
辜山月一句话问出来,还没得到答案,车帘被掀开,李玉衡含笑嗓音响起。
“我等了好久,姐姐可算是来了,今日我还特意邀了摇光一同来玩,姐姐与她好几天不见,是不是想念了?”
辜山月被他的话吸引注意,惊讶道:“摇光也在?”
话音刚落,游船二楼上,李摇光搂着南星,正探出身子朝辜山月兴奋地挥手。
“这里好好玩,阿月快来!”
“来了!”
辜山月利落下了马车,李玉衡快步上前同她并肩。
漆白桐默默x跟在两人身后,像个无声的影子。
他没有怎么样,只是很不安。
他好不容易能和辜山月并肩,可李玉衡一来,他的位置又退到了她身后。
若是一直这么退下去,她身边还会有他的位置吗?
几人登船,游船离岸驶向大江,在岸边看江,像是许多船只往来密集穿梭,但当真身处江面时,游船之间都离得很远,只能隐约听见彼此歌声飘扬。
这游船分为三层,一层夹板之上杂耍伶人皆有,二楼摆着宴席,搭好戏台,戏腔飘扬,三楼焚香煮茶,观景最佳。
南星挨着李摇光坐下,端着盘果子喂她,李摇光推开南星,抱着辜山月不撒手。
“好几天没见呢,你最近怎么样?”
虽说她瞧着乐呵呵,眼底却藏着关心。
那日太子府一别,辜山月再没消息,李摇光也不知道后事。
乌山玉中蛊事关重大,李摇光不敢去瞎打听,怕给辜山月招来麻烦,只好独自在公主府中忧心,胡思乱想,都没心思和美人作乐了。
辜山月摸摸她的鬓发,随手扶正她歪掉的珠钗:“我很好,不用多担心。”
李摇光这才松了口气,虽说很想多问,但此时显然不是良机。
她高高兴兴贴着辜山月往前走,南星还追着给她喂果子,又被她推开:“没见我和阿月聊天呢,自己玩会去。”
南星只好稍稍让开些,李摇光抱着辜山月左臂,李玉衡走在辜山月右边,三人有说有笑。
南星端着盘果子落在后面,一抬头,就看见漆白桐影子似的跟着辜山月,莫名显得凄凉。
“阿月,这江上游船位置可不好抢呢,今日我是托你的福,才能登上这条最好的船。”李摇光说着,朝李玉衡露出个乖妹妹的笑。
这也不是假话,只不过显得过分恭维。
李玉衡温文尔雅一笑,抬手道:“都是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二楼宴席已经摆好,我们上楼听戏赏赏江景。”
“好啊,早听说这江上游船鲈鱼是一绝,今日正好尝尝鲜。”
李摇光笑得大方得体,和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很是不同,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套话。
辜山月夹在两人中间,听她们聊得有来有回,不明所以。
干嘛要隔着她和对方探着头聊天,不累吗?
还没等她问出来,一行人到了二楼,视野瞬间开阔,轻纱飞扬,窗户大开,江景尽收眼底。
戏台之上早就开唱,生旦咿咿呀呀,背后就是辽阔大江,江风阵阵拂过耳畔,清爽怡人,令人心境开阔。
几人入宴,一人一席,依旧和来时一样的位置,辜山月左右手边是李玉衡和李摇光,南星坐在李摇光身侧,场上只剩下一个位置。
漆白桐默然无言坐下,和辜山月之间还隔了个李玉衡,话都说不上。
李玉衡眼尾扫过漆白桐,见他不言不语,眼底滑过一抹冷笑,算这小子识相。
“姐姐,摇光说的对,秋日江上鲈鱼最为肥美,这船上的鲈鱼宴做得极好,不知留下文人多少诗句笔墨称赞,你快尝尝。 ”
李玉衡介绍完,屏风后模样姣好的少男少女鱼贯而出,手捧菜肴,裙摆花朵般在风中飘动,说起话来也轻声细语,细细说明每一道菜用的是鲈鱼什么部位,如何精细制作,添加多少珍贵食材药材云云……
辜山月没怎么听,提起筷子就吃,滋味确实不错,清蒸鲈鱼鲜香甘甜,红烧鲈鱼回味醇厚,碳烤鲈鱼焦香麻辣……各有各的风味。
而李摇光一双眼炯炯有神,目光没落在鱼上,落在为她布菜的美貌少年身上,少年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摸上小手了。
少年对李摇光羞赧一笑,便从容地接着介绍菜品,把一旁的南星气得不轻,一味瞪着人,搞得李摇光讪讪。
李玉衡没给面前少女发挥的机会,上过菜就手一挥,让人退下。
漆白桐更是木头一样,面无表情,几乎要让人怀疑他到底听没听见介绍,不然为何垂着眼,眼珠都纹丝不动。
几个人里辜山月最悠哉,吹着江风听着戏,边看风景边吃鱼。
李玉衡依旧没怎么吃,只稍动了动筷子,一直在看辜山月,倒像是辜山月才是他要用的餐。
“怎么样,合胃口吗?”李玉衡起身,坐到辜山月席边,为她倒了一杯酒。
辜山月仰头喝了:“不错,好酒,这鱼也香。”
“姐姐喜欢的话,我把厨子带回太子府,让他专门为你做鱼吃。”李玉衡语气自然,说得很随意。
辜山月摆摆手:“不用麻烦了。”
李玉衡立马道:“这怎么能算是麻烦呢,只要姐姐高兴,怎么都不麻烦。”
辜山月用膳间隙抬个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等你大婚之后我就离开盛京,也没多少天,何必要折腾厨子。”
李玉衡动作微顿,随即垂头笑了下:“姐姐记得真清楚,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吗?”
辜山月皱了下眉:“不然呢?”
这不是一早就说好的吗?
第46章 他是唯一的遗物 “我和他只活一个,你……
李玉衡望着辜山月, 辜山月也望着李玉衡。
气氛稍稍凝滞,李摇光眼珠左右转了转,她本来以为今日来能看八卦, 可没想到漆白桐完全蔫巴了, 只有李玉衡和辜山月交锋, 还火药味十足。
“额……咳咳,肚子好像不太饿, 我去三楼吃吃茶。”
李摇光只看李玉衡的后脑勺, 就知道自己该识趣地走开。
她一走, 南星自然跟着,场中只剩一个漆白桐杵在原地。
李玉衡回首, 满眼不耐,还没骂人, 李摇光使了个眼色,南星一把将漆白桐拽起来:“走了!”
按道理说南星的力气拽不起来漆白桐,可回头的人只有李玉衡,辜山月没回头看他,于是漆白桐任由南星将他带离。
如果这是她所希望的,那他可以离开。
戏台优伶不知何时也都退去, 偌大二楼除了江风, 只剩下辜山月和李玉衡二人。
辜山月吃着菜,目光望着远处水波连天,雾气缥缈。
李玉衡看着她的侧脸, 好一会, 轻声道:“姐姐,我让你失望了,是吗?”
自从那日之后, 两人似乎默契地将那场争吵抹除,没有人再提起,可是李玉衡能察觉到那点微妙的变化。
从前的辜山月他多求求,或许大婚之后她也会留下来。可现在不同,直觉告诉他,大婚之后辜山月会立刻离开。
这种感觉让人恐慌,就好像他对她而言不再那么重要,那么特别。
辜山月点头:“对。”
她就这么承认了。
她向来如此,李玉衡早该习惯的,但他没想到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也能让人那么难受。
整颗心像一张被揉皱的宣纸,无比虚弱地跳动着。
一阵沉默,李玉衡开口:“因为漆白桐吗?”
辜山月皱眉:“不管是谁,都一样。”
“我明白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对你有任何隐瞒,更不该违背对你的承诺……”
李玉衡一句接一句,恳求又渴求地看着辜山月,想要用手碰一碰她,又不敢似的。
“姐姐,玉儿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真的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
辜山月听到最后,无声叹了口气。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已经大了,难道我还能像小时候一样管教你。我管不了你,你也不用求我原谅。”
李玉衡用力摇头,朝辜山月露出带虎牙的笑,拉住她的袖子。
“可以的,我再大也是你的玉儿,我要你原谅我喜欢我管教我,”他像个孩子一样地执拗,“我都要。”
辜山月思考了会,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他。
“你还记得师姐的生辰吗?”
师姐的尸体被她从皇宫带出,葬在涿光山。
从前那十年,每年师姐生辰两人都会去墓碑前和她说说话。
自从她将李玉衡送回皇宫后,这两年她也给李玉衡写过信,他总是说忙碌抽不开身,再也没回过涿光山,没回过师姐墓碑前。
李玉衡和那双乌黑纯净的眼瞳对视,一时间竟忍不住眼神躲闪。
“我……当然记得,半月之后便是。”
辜山月眉头稍稍一松:“那好,今年你和我一起回去看师姐,你答不答应?”
李玉衡面露为难,如今雍帝病重,三皇子一派蠢蠢欲动,各部朝臣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