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林争渡沉默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吐得太难受脑子里已经开始放空了。

    谢唯我此生从未受过这等委屈,正要发出几声剑鸣抗议,却被谢观棋按回了剑鞘里。他一只手仍旧稳稳握着林争渡胳膊扶住她,另外一只手张开五指,灵力从掌心飘飘然落下,将身上沾到的呕吐物都焚烧干净——

    没能完全烧干净。

    本命剑倒是被清理得很干净,但是衣服布料被浸得太彻底,除非把衣服也烧掉,否则没办法完全清理污迹。

    这种时候黑衣服的好处就有了:不显脏。

    远处几个灵船的值班弟子正聚拢在船头,帮撞船的仙鹤把撞进船身的尖嘴拔出来。

    这些在两宗中间地带飞来飞去的仙鹤,没有一只是野生的,都是宗门里的前辈们特意养来陶冶情操的——虽然百分之八十的年轻弟子们都不明白,这种又爱在空中拉屎还喜欢俯冲抢走弟子手里食物的大鸟到底能陶冶什么情操。

    不一会儿,仙鹤的嘴被拔出来了。

    它拍拍翅膀,跳上甲板,助跑几步起飞后,顺势叨走了一个站在甲板上凑热闹的弟子手里的馒头。

    灵船缓缓重启,整个船身也轻微晃动。这点动静对于普通乘客而言没什么感觉,对于林争渡来说不亚于最强催吐药。

    她扒着谢观棋的胳膊又吐了一次。

    越吐心口里就越恶心,现在林争渡已经没心思和谢观棋生气了,甚至因为谢观棋扶着她的胳膊很稳,像一道有温度的扶栏,可以让她相对舒服点的趴着——林争渡觉得谢观棋很顺眼。

    谢观棋这次学聪明了,在被林争渡吐一身之前,先用灵力烧掉她吐出来的东西。

    林争渡缓过一口气来,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水壶喝水漱口,漱完后顺势将水壶压在心口。

    有个东西压着,她心口的难受稍稍缓解。

    谢观棋:“坐下会舒服点吗?”

    林争渡声音弱弱的:“坐下更想吐了。”

    谢观棋拧着眉,道:“想吐就吐吧,我会看着收拾的。”

    林争渡没心力摇头,只摆了摆两根手指:“吐不出来了。”

    他知道林争渡晕船,但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么严重——林争渡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手臂上,面色煞白,颧骨处浮红,单薄的一层皮肤底下青筋直冒,皮肤上面冷汗又直冒。

    一滴汗水缀在她下颚,晃了两晃,滴到谢观棋衣袖上。

    她闭着眼,眼皮上也青筋乱跳。

    谢观棋不晕船,也没吐过,但这会心里却也感受到一种钝刀子割肉似的隐痛——至于腹中难言的饥饿感,亦或者林争渡身上的食物香气,倒是全都被那股隐痛给盖了过去。

    他扯起自己袖子想帮林争渡擦一擦脸上冷汗,但是看了眼自己的衣袖不大干净:毕竟谢观棋在锻造庐里呆了一晚上,袖口残留些许锻造材料的污染。

    迟疑片刻,谢观棋放弃了自己的衣袖,另外从储物法器里找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盖到林争渡额头上轻柔擦拭。

    擦干净林争渡的脸了,谢观棋正打算收回手帕时,林争渡脑袋一歪,半边脸枕在了他掌心。

    刚出过汗的皮肤幽凉湿润,贴着他掌心的同时,还有幽微呼吸拂过谢观棋指尖。

    谢观棋手指尖很轻的动了下,最后还是保持了原本姿势,安静的让林争渡靠在自己掌心。

    以前谢观棋觉得火灵根没什么不好,攻击力强,自带焚烧的属性很适合清理敌人和清理垃圾,大火烧过的地方总会格外干净。

    但在林争渡安静靠着他的时候,谢观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如果不是火灵根就好了。

    水属,木属,或者土属——随便哪种都行,可以学更高阶一点的治愈法术的灵根。

    这样林争渡晕船难受的时候,他就能派上用场了,而不是在这干站着,什么忙也帮不上。

    等到灵船靠岸,林争渡脚步虚浮的扒着谢观棋胳膊下船时,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在生气这回事了。

    谢观棋很担心的问:“你能自己走吗?还是我背你。”

    林争渡看了眼码头来来往往的弟子们,最后还是摆手拒绝,坚持自己走到传送法阵上。

    等回到药山小院,林争渡连房间都不想进,直接躺在了院子里的摇椅上,安详的两手交叠按着自己胸口,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

    谢观棋在摇椅旁边蹲下,单手抓着摇椅扶手,问:“我做什么能让你舒服一点?”

    林争渡一下子睁开眼睛,歪过头看着他——他也正眼巴巴的望着林争渡。

    此时的谢观棋,和之前说自己饿想要一个拥抱的谢观棋,完全的判若两人。

    蹲在椅子旁边的谢观棋,眼巴巴的谢观棋,头发乱乱得像小狗的谢观棋,看起来很无害。

    林争渡没有忍住,摸了一下他脑袋,手指捋了捋他乱糟糟的头发:“去帮我泡一壶茶,配药室工作台旁边的柜子第二格,里面有一种晒干的绿色茉莉花,用沸水把它冲开。”

    谢观棋一口答应并马上去做了,林争渡把眼睛闭上继续自己闭目养神。

    眼睛闭着闭着,她叹了一口气,很烦的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也不生谢观棋的气了。

    甚至还觉得谢观棋被她使唤得跑来跑去的样子,有点可爱。

    烦死了!没事长那么好看干什么!弄得人生气都气不起来!

    林争渡烦来烦去,最后烦得自己在躺椅上翻了个身。翻完之后觉得这样躺着不舒服,又悻悻的翻了回来。

    这时候谢观棋拎着泡好的茶跑出来,给林争渡倒了一杯,仍旧在躺椅旁边蹲着,“争渡,我泡好了——你现在喝不喝?还是等会喝?”

    林争渡坐起来,接过他手上茶杯,发现是温的,干脆一饮而尽。

    茶水过喉,感觉身上也舒服多了。她偏过脸,见谢观棋还眼巴巴的蹲在躺椅旁边。

    林争渡撇撇嘴,“我没事了,你回剑宗去吧。”

    谢观棋观察了一会,道:“你脸色看起来确实是好了。”

    林争渡:“……”

    谢观棋把两条胳膊都搭到躺椅扶手上,又道:“你之前为什么生气?”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鼻尖,视线飘移走:“我没——”

    反驳的话说到一半,林争渡停了一下。她抬眼看下谢观棋,又转走视线,道:“不算生气,只是因为你没听见我说话,我有点不想理你而已。”

    谢观棋:“你那时候说了什么?”

    林争渡把茶杯放到他脑袋上,笑了笑:“好话不说第二遍。”

    谢观棋下意识直起腰,想往林争渡那边靠,但是只靠近了一点,脑袋上的茶杯就晃了晃。

    他不得不停下动作,先伸手把茶杯从头顶取下来。

    在几分钟前,谢观棋还满心想着怎么哄好林争渡。但是现在,他满心想着林争渡那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他那会是真的被那股食物香气冲得头晕目眩——谢观棋长这么大,也不是头一次中毒,但还是第一次中那么厉害的毒,比之疫鬼毒还要厉害!

    毕竟疫鬼毒都只是让他濒死,也没让他失去五感。

    但这个毒,发作时间捉摸不定,一发作就饿得他口舌生津,冒出许多会惹林争渡生气的虚妄念头来。

    好恶毒的毒,居然会让人莫名其妙的生出邪念!

    第45章 宗门法衣 ◎你们剑宗法衣还配腿环的吗?!◎

    谢观棋又留了一会儿,顺便给林争渡做了晚饭,看她吃了点东西睡下,才踏着夜色回到剑宗。

    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剑宗的主殿上,宗主和长老们正在开会——除了有宗门实权的长老外,还有一些没有任职但辈分高的弟子,以及叫得上名字的亲传,都在这里了。

    平时剑宗开会,人很难聚得这么齐。

    今天之所以人来得这么齐全,是因为要讨论半个月后的北山论道会。

    北山论道会是北山门从创立开始就定下的传统:每隔九十九年一场,每场会开满十九天。广邀天下修士前来北山以武会友,切磋交流。

    后来因为理念分歧,北山门分成了剑宗和药宗两个派系——说是派系,经过近千年的时间,已经变得和两个宗门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分家归分家,论道会仍旧要照常举办。药宗的人聚是一群疯子散是单独的疯子,十个药宗修士里面九个都在研究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旁门左道,剩下一个大概率也只会治疗病患不会打架,对论道会这种打来打去的活动毫无参与欲望。

    所以届届论道会都在剑宗办,药宗会派一些正常的医修弟子过来看赛台,保证受伤的参赛选手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治疗。

    比赛期间剑宗弟子治伤免费,外面来的翻倍。

    云省长老自从死了道侣后就常年蜗居剑宗,很少再出去,也不怎么管事。这种场合他来了也是当个象征性的吉祥物,所以坐在同辈席的最末端。

    最末端离大门很近,谢观棋贴着墙根溜进去,三两步就站到了师父身后——此时戒律长老正在强调大会纪律问题,云省长老抬头向谢观棋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谢观棋低声:“送朋友回药宗去了。”

    云省长老点点头,也没意识到剑宗和药宗这点距离还送一程有啥不对,继续揣着手听戒律长老说话。

    好不容易等到散会,云省长老第一个站起来就想走。

    他刚站起来,又被谢观棋按着肩膀按回了椅子上。

    云省长老:“?”

    谢观棋站在师父身后,平静开口:“我有一件事情想提——灵船来往太麻烦了,而且灵石收费也不便宜,对于存款不丰的外门弟子来说,并不便利。”

    “药宗的传送法阵就很方便,能否将灵船渡口改做药宗的那种传送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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