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面,谢观棋真心的难过起来,低头拉住林争渡裙角。
因为他是真的怕林争渡生气——谢观棋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害怕这个,明明他连宗主和自己师父那样强大的存在都没有什么畏惧心。
但是刚才林争渡生气,骂他,打了他一巴掌,他也不敢走掉。比起林争渡生气,谢观棋发现自己更怕她们之间的友情受到消耗,磨损。
如果感情被磨损了,他就不是林争渡最好的朋友了。
林争渡的朋友那么多,会有其他人代替他的位置——会有另外一个人跟林大夫一起外出游历,一起穿过陌生人群,一起靠着脑袋查看地图。
虽然暂时还没有想出那个该死的上位替身可能会是谁,但不妨碍谢观棋心底疯狂增长的嫉妒心和畏惧心。他觉得自己一定要现在,立刻,马上,眼下——
和林争渡交流清楚她生气的原因。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生气,要给我判刑也应当给出一个理由才对。”
谢观棋说着说着,眼眶一热,感觉自己那半边脸好似更痛了,“但你都不和我说话,也不给我补救的机会。你当时这样教我,现在你又不这样做了……”
他瞥见林争渡搭在自己身侧的手,刚刚打过他的那只手掌心红红的。
谢观棋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碰了下她掌心,“你的手痛不痛?生气就生气,怎么能用你的手往我身上打呢?你用法器也比手掌心好使啊。”
说着,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哭了,眼泪自然而然的流出眼眶,啪嗒一声砸在林争渡裙摆上,晕开一点一点的水痕。
林争渡愣了愣,慌忙扯下袖子给他擦眼泪,心底的火气竟也随着谢观棋哭出来的眼泪一块散掉了,只觉得好笑。
分明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吵成这样?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平时和同门相处时她都耐心好脾气,但和谢观棋凑在一块,却好似所有的坏脾气都冒了出去,全倒在了这可怜小狗的头上。
林争渡叹气,给他擦完眼泪,又摸摸他还肿着的脸,道:“手不痛。我生气——是因为我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你突然靠我太近,让我感觉到被冒犯了。谢观棋,你不可以……不可以突然把脸贴到一个女孩子鼻尖上去的,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可以。”
“刚才动手打人是我不对,但你挨打也不亏。你想想你刚才在干什么?我都踹你了,你还不松手,你那样我也很害怕的。你看——”
她拉过谢观棋的手,压着他掌心,令他五指张开,随后将自己的手叠上去,柔声道:“你个子大我那么多,修为又比我高,比力气我一点也挣不过你呀。”
“你那样强力拽着我,我根本反抗不了,你知道这有多吓人吗?”
谢观棋懵懵懂懂听了,下意识的说:“但我不会伤害你的。”
林争渡:“你不会伤害我是一回事,但是你比我强很多是事实。你一旦不听我的话,随便这样压迫我,我就是会害怕的——你不可以这样,我……”
停顿了一下,林争渡松开他的手,认真道:“我也会改正,以后生气会告诉你原因的。你呢?你要保证什么?”
谢观棋被她盯着,垂下眼睫,片刻后开口:“我下次不会使用强力拉拽你了,只要你喊停,我就停。”
他看了眼林争渡松开的手,又抬眼悄悄窥林争渡的神色,请示道:“拉手可以吧?”
林争渡想了想,点头:“拉手可以。”
谢观棋立马拉住了林争渡的手,“那我们是不是和好了?你不生气了对吗?”
林争渡无奈,点了点头,道:“你要记住你刚刚说的话噢——”
谢观棋立即小鸡啄米式的点头,倏忽想起林争渡刚才捂着小腹,他愧疚又紧张,问:“我刚才是不是撞到你肚子了?你要不要用法术治一下?还是要喝点什么药?”
林争渡脸上神色一僵,尴尬的把手从谢观棋掌心往外抽。
谢观棋下意识的就想攥住她手——他还没拉一会呢——但旋即想到自己刚答应了林争渡的话,只好松开手指,眼睁睁看着林争渡抽手回去。
林争渡含糊其辞:“没有撞到肚子……就是撞到腿了,已经不痛了。”
谢观棋皱起眉,自己脸还肿着,却不放心的低头看着林争渡大腿,“真的没事吗?我刚刚好像是撞到……”
林争渡一把捂住他的嘴,推了他一下:“我说没事就没事!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作者有话说:哟,挨一巴掌就哭啦?
那后面被甩了不得泪淹燕稠山啊?【幸灾乐祸.jpg】
第67章 坠毁灵舟 ◎这少年就是女修的奴仆!◎
林争渡不准谢观棋再问,推他起身后把屋里灯点上,取出一瓶消肿的膏药,给他敷到脸上。
谢观棋其实心里头还有些疑惑,只是他好不容易才和林争渡和好,又见林争渡确实气息渐渐平稳顺和下来,没有受伤的样子,于是闭上嘴巴不再多问了。
实际上谢观棋也不清楚自己刚才撞到她哪里了——他一心想着要和林争渡把事情说清楚,看见林争渡要躲自己,紧张急切之下,也没注意别的地方。
似乎确实是撞到了她腿上,因为谢观棋现在回忆起来,记得自己膝盖上是撞到了一团软的。
敷完药后,谢观棋也没拿他的本命剑,自己去隔壁房间休息了。
林争渡情绪大起大落一通,平静下来之后也困得厉害,完全忘记了谢观棋本命剑的事情,倒到床上被子一裹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过了早饭,等林争渡起来时已经是午饭的点了。
卧室窗户边悬挂有一个摇铃,也同浴池房间一样,摇铃底下用镇纸压着一张印花纸,上面写着客人醒来之后摇动铃铛,就会有人送洗漱的热水上来。
林争渡扯了下摇铃绳子,在摇铃叮叮当当的声音中,外面中厅门被推开,规整的脚步声鱼贯而入。
她推开卧室门,好奇的往外看:只见一排穿着绿衣白裙,个头身量极为相近的年轻女孩们齐整整走进来。
这些女孩子们身上的灵属性混杂无序,显然都是普通人。
她们手上分别端着热水,巾帕,装盒的软膏,小份的各色脂粉等物。
热水倒进洗脸盆里,女孩们绕着洗漱架,不一会儿手里的东西就把洗漱架挂得满满当当。其中容貌生得最为端正漂亮的女孩儿,拿过手巾浸进热水里打湿拧干,捧过来给林争渡。
她面上微笑,实则在暗暗观察林争渡的脸色——见女客下意识伸手接过热手巾自己擦脸,女侍松了口气。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分到的客人性情很好。
女侍柔声道:“这边备了一些城内时兴的脂粉,您若是喜欢,我们可以为您上妆。”
林争渡听着她说话,感觉自己耳朵痒痒的,摆手拒绝了那些脂粉,自己洗完脸漱了口。
虽然她没要女孩子们搭手,但那些女孩子们也没走——最开始说话的女侍耐心等待林争渡洗漱完,才捧出一个漆木盘子,盘子上摆着一张对折印花纸,一叠印满字的……
这是什么?
林争渡拿起那叠印满字的纸,翻了两下,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这叠纸面上不仅有字还有插画,记录着雁来城近日发生的各种事情,上至城主家小妾互相扯头发,下至郊外妖兽吃了人,居然全都有。
这不就是报纸吗?!
女侍:“这是早点单子,这是城报,您可以按照个人口味点菜,上菜需要些许时间,您是要自己阅读城报,还是我读给您听呢?”
女侍声音柔柔的,其他女孩子们也围着林争渡打转。明明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细致服务,但奇怪的是林争渡并没有感觉到享受,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那群女孩子虽然个头都差不多高,但多看两眼就能看出大家年纪各不相同,排在队末的两个女孩儿徒有高个子,脸蛋圆圆一团稚气,搞不好年纪比青岚还小。
林争渡:“我自己看就行了——”
她拿起早点单子翻了翻,纸面上成排的菜名都文雅得花里胡哨的,光看名字压根猜不出卖的是什么菜。
林争渡指着名字详细的问了女侍,随便点了几道菜,就让她们离开了。
女侍们走出房门,带头的脸上还挂着温柔微笑,后排几个年纪小的却已忍不住松了口气。等到稍微走远一点,便有人雀跃道:“今天运气真好!客人什么都自己做了,没有提其他为难的要求,也不要我们跪着服侍梳洗吃饭。”
“而且还是个女客人,我最喜欢女客人了!上回那个男客动手动脚的往人身上乱摸,还赖我们没伺候好,好生讨厌!”
“只是乱摸倒还好,下房的客人才吓人,上回有个……”
“不要乱说!”打头的女侍回头瞪了小女孩一眼,低声斥道:“我们什么身份?也配挑剔客人?被听见了,你们的命是要还是不要?”
小女孩们被唬住,因为一点幸运而激起的轻快心情霎时间荡然无存,缩着脖子跟在女侍身后往外走。
盘绕悬空的回廊上,处处都行走着和她们一样绿衣白裙的女侍,大多十人一队。每处房门开合间,都有新的女侍进进出出。
有些女侍端正的走出来,无事发生,有的女侍肿着半边脸,眼眶红红的走出来,神态各异。
不多时,女侍们捧着早点送回房间,发现中厅多了一位客人——是个气质凛冽,令人望之生怯的男修士。
看不出年龄,脸极年轻,但个头又高而舒展。说是少年,仿佛要大点,说是青年,又好似没那么成熟。
好脾气的那位女修歪在躺椅上看城报,见她们送早点来,便立刻卷起城报起身。男修则走到洗漱架前,就着半冷的水掬起来洗脸。
女侍战战兢兢的低着头,但等到菜都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