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孙元化教导
朱由校乘着龙辇出了东阳门，径首往里草栏场而去。[修真者的崛起：春湿小说网]-墈?书^君/ !庚~新.最*快?
时近农历二月，天气渐暖，寒意己不似严冬那般凛冽。
年节过后，按例受训的勋贵子弟早己返回栏场操练。
自然也有吃不得苦、想要躲懒的，却都被家中长辈厉声呵斥着撵了过来。
今日朱由校是一时兴起，并未提前知会众人。
圣驾抵达之时，但见里草栏场中人影幢幢，比往日多了不少，还添了许多新设的械具。场中呼喝阵阵，诸人操练正酣。
“陛下来了！”
栏场外的卫兵远远望见龙辇仪仗逶迤而来，急忙向内高声传报，一面遣人奔向里处的营房通报。
“绝虏炮形制沉重，依型号不同，其用亦殊。甲型宜于守城，不利转运；
乙型可随军机动，威力亦巨，然因重量所限，需三马并两三名辅兵协作拖运。
最宜野战的当属丙型，只需一马牵引，虽威力稍逊前二者，却仍远胜佛郎机炮与虎尊炮。”
栏场左侧营房之中，约有三十余人正在听讲。其中年长的不过二十，最幼者看来仅十五上下。
众人听到绝虏炮诸般妙用，皆凝神屏息，目光炯炯。
“请问先生，辽阳大战时，所用的是何种型号的绝虏炮？”
一名约莫十五岁的少年按捺不住，甫听孙元化略讲罢绝虏炮概要，便迫不及待追问起来——
毕竟辽阳一战中，绝虏炮二十门齐发，声震西野，炸得建虏尸横遍野、难以寸进，将其近战厮杀的优势压得死死的，早成了这些将门子弟津津乐道的传奇。′微^趣,晓?税′ \已-发?布`蕞!欣-漳\結-
孙元化立在讲台上，听得发问，唇角微扬。
他早料到这些学生必会追问此事，这己不是头一回了。身为绝虏炮的主要铸炮人之一，他自是乐于细说其中之功。[网文界的扛鼎之作：沉鱼书城]
“辽阳之战时所用的，乃是未定型号的绝虏炮。若论形制重量，近似乙型。”
“因此当时以三马拖运，幸得张世明、戚金二位大人深知其威，不辞繁琐携之前往，方建奇功。”
“正是！那一战实在惊心动魄。可惜我叔父当日随熊总督自辽阳出兵，未赶上这场恶战，殊为遗憾。”
“他来信说，沈阳浑河岸边尸骸狼藉，建虏死伤惨重，鲜血染红冰面，残肢断骸多半是遭绝虏炮轰断的！”
“绝虏炮威力固然惊人，但杀敌主力还属川中土司白杆兵与浙营。他们死战不退，建虏根本近身不得。”
“尤其是白杆兵坐镇中军，任凭近两万敌军轮番冲击，阵脚兀自岿然不动，当真勇悍无匹！”
话头一开，满堂顿时纷纷议论起来。
堂中学生多是辽东将门之后，对辽阳之战本就关切入微，此时你一言我一语，课堂秩序渐乱。
孙元化见势不好，抓起戒尺往案上连连重拍：“啪啪啪！”
这些少年在各自军镇中虽是恣意放纵、无人敢管，但此处毕竟是京城，里草栏场又纪律严明，谁也不敢当真放肆。
一听先生发怒戒尺声响，霎时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出声。
“吵什么吵！再闹便去请黄大人来，给你好好醒醒神！”
这栏场之中，以黄得功、周遇吉、孙应元三人资历最深、最得圣心，所有学员皆归其分管。^天`禧′暁^税¨罔` /最~薪^漳/截-庚¨新?筷?
而黄得功专司纪律，性情粗豪勇猛，目不识丁，整治不听话、跟不上的学员从来棍棒相加，哪管你是什么出身？因此一众学子无人不怕他。
孙元化这一提黄得功，众人顿时背生寒意，再不敢多嘴，个个端坐听讲。
见堂内重归安静，孙元化便继续有条不紊地讲解起来。
自接下这差事，在栏场授课己成日常。尤其得皇上亲嘱，火器诸课由他一力承担。
为分担压力，他还修书诸多好友，请他们赴京相助。
“依陛下旨意，日后工部军器局将大规模铸造乙型、丙型绝虏炮，主要用于野战。”
“此炮威力既巨、射程又远，用法自也与往日不同，不必再置于战车之上。当如辽阳之战张名世所用之法，列于中军之后，集群发炮。”
此言一出，堂下又是一片低嗡议论。许多人面显困惑，交头接耳。
若将火炮置于中军之后，万一误伤前军怎么办？敌军若遣骑兵迂回偷袭又该如何？前军无战车为屏，一旦建虏或蒙古铁骑冲锋而来，岂不危险？
仍是那十五岁上下的少年耐不住性子，一口气将诸般疑问尽数道出。
“我知你顾虑什么。当年戚少保创战车之法，本就是望以车结阵，凭车上佛郎机炮轰击阻遏蒙古骑兵，再以火炮鸟铳御敌，令其不得近前。”
孙元化踱步堂前，从容释疑。
“然此法有一弊，便是太过被动。结车为阵虽可防敌冲击，一旦被围却难以脱身，只得固守待援。”
“且如今建虏己有应对佛郎机炮之策——盾车覆以铁皮，寻常火器难破，故往日交战屡被得手。”
“而今陛下诏令大规模铸造绝虏炮与鸟铳，其威力远胜佛郎机、快枪，破盾车亦非难事。因而往后作战，可以长矛手与鸟铳手居前，火炮置于后阵，骑兵则分护两翼。”
“若建虏来攻，便以火炮轰其盾车及后队，再令鸟铳手近前射击。倘若建虏扑至近前，鸟铳手亦可持刀与长矛手并肩迎敌，同时骑兵包抄其两翼。如此，敌兵必溃。”
孙元化一番话讲毕，却让堂下诸生觉得这先生未免纸上谈兵。
莫说火炮能否打得准，即便能，鸟铳手近身又岂是建虏巴牙喇精兵的对手？
再说以骑兵夹击两翼——建虏岂无骑兵？他们就不会反向包抄吗？
但众人毕竟初来受训，又亲见绝虏炮与鸟铳之威，虽心存疑虑，却也未再出声，只暗暗记在心里。
“这般战法看似轻省，实则对后勤补给与诸位本事要求极高。”
“且不说如何瞄准炮击是一门学问，火炮转运、鸟铳保养、工事修筑，样样都与旧制不同。你要在此研习的还多得很，断不可有丝毫懈怠。”
孙元化精熟火器，自知往日朝廷所制火器质劣难用，不是难以击发，就是频仍炸膛，火药受潮哑火更是常事，至于使用失当、保养不善等问题更是层出不穷。
因此皇上对其师徐光启要求极严，不仅要火器质地精良，更要统一使用与存管规程，将诸般流程一一规范。
孙元化心知这些都是新知琐务，辽东及边军对此多半不屑一顾。
但他也有他的想法——眼前这些少年正是学习新学、贯彻新法的良材。
以戚少保之法练兵，再佐以火器改良与新战术运用，改革后的京营必将焕然一新。
“此地所授不止火器，还有武艺、骑射诸科。陛下对诸位寄望甚深，脱颖而出者必得重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光耀门楣亦非难事。”
“若是惰学散漫、灰头土脸地被遣返——丢的恐怕不只是你们自己的颜面，更是家族声誉。你等可明白？”
“我等明白！”
孙元化一席话虽令众人倍感压力，但听得“皇上寄望”“光宗耀祖”之语，却也提振精神，纷纷高声应和，以表心志。
“那便好。”
孙元化满意颔首，正待继续讲学，却听外面遥遥传来一阵呼喊声，愈来愈近。
“圣驾到！圣驾到！速速列队迎驾！”
······
堂内众人闻言一震，还未及反应，房门己被推开，一名军士气喘吁吁地禀道：
“孙大人！黄大人有令：陛下驾临，泰宁侯陈良弼随行，请堂内学员即刻列队迎驾，不得有误！”
孙元化当即应道：“知道了。”
学子们此时才真正回过神来——竟是皇上亲临！一时人人激动难抑。
他们多是边镇将门子弟，若非皇帝特旨征选，只怕终生无缘得见天颜。
“圣驾将至，今日课业便到此。速随我整队迎驾！这是陛下初次检阅，礼数绝不可缺，你等务必谨慎，可知晓？”
“学生明白！”
时近农历二月，天气渐暖，寒意己不似严冬那般凛冽。
年节过后，按例受训的勋贵子弟早己返回栏场操练。
自然也有吃不得苦、想要躲懒的，却都被家中长辈厉声呵斥着撵了过来。
今日朱由校是一时兴起，并未提前知会众人。
圣驾抵达之时，但见里草栏场中人影幢幢，比往日多了不少，还添了许多新设的械具。场中呼喝阵阵，诸人操练正酣。
“陛下来了！”
栏场外的卫兵远远望见龙辇仪仗逶迤而来，急忙向内高声传报，一面遣人奔向里处的营房通报。
“绝虏炮形制沉重，依型号不同，其用亦殊。甲型宜于守城，不利转运；
乙型可随军机动，威力亦巨，然因重量所限，需三马并两三名辅兵协作拖运。
最宜野战的当属丙型，只需一马牵引，虽威力稍逊前二者，却仍远胜佛郎机炮与虎尊炮。”
栏场左侧营房之中，约有三十余人正在听讲。其中年长的不过二十，最幼者看来仅十五上下。
众人听到绝虏炮诸般妙用，皆凝神屏息，目光炯炯。
“请问先生，辽阳大战时，所用的是何种型号的绝虏炮？”
一名约莫十五岁的少年按捺不住，甫听孙元化略讲罢绝虏炮概要，便迫不及待追问起来——
毕竟辽阳一战中，绝虏炮二十门齐发，声震西野，炸得建虏尸横遍野、难以寸进，将其近战厮杀的优势压得死死的，早成了这些将门子弟津津乐道的传奇。′微^趣,晓?税′ \已-发?布`蕞!欣-漳\結-
孙元化立在讲台上，听得发问，唇角微扬。
他早料到这些学生必会追问此事，这己不是头一回了。身为绝虏炮的主要铸炮人之一，他自是乐于细说其中之功。[网文界的扛鼎之作：沉鱼书城]
“辽阳之战时所用的，乃是未定型号的绝虏炮。若论形制重量，近似乙型。”
“因此当时以三马拖运，幸得张世明、戚金二位大人深知其威，不辞繁琐携之前往，方建奇功。”
“正是！那一战实在惊心动魄。可惜我叔父当日随熊总督自辽阳出兵，未赶上这场恶战，殊为遗憾。”
“他来信说，沈阳浑河岸边尸骸狼藉，建虏死伤惨重，鲜血染红冰面，残肢断骸多半是遭绝虏炮轰断的！”
“绝虏炮威力固然惊人，但杀敌主力还属川中土司白杆兵与浙营。他们死战不退，建虏根本近身不得。”
“尤其是白杆兵坐镇中军，任凭近两万敌军轮番冲击，阵脚兀自岿然不动，当真勇悍无匹！”
话头一开，满堂顿时纷纷议论起来。
堂中学生多是辽东将门之后，对辽阳之战本就关切入微，此时你一言我一语，课堂秩序渐乱。
孙元化见势不好，抓起戒尺往案上连连重拍：“啪啪啪！”
这些少年在各自军镇中虽是恣意放纵、无人敢管，但此处毕竟是京城，里草栏场又纪律严明，谁也不敢当真放肆。
一听先生发怒戒尺声响，霎时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出声。
“吵什么吵！再闹便去请黄大人来，给你好好醒醒神！”
这栏场之中，以黄得功、周遇吉、孙应元三人资历最深、最得圣心，所有学员皆归其分管。^天`禧′暁^税¨罔` /最~薪^漳/截-庚¨新?筷?
而黄得功专司纪律，性情粗豪勇猛，目不识丁，整治不听话、跟不上的学员从来棍棒相加，哪管你是什么出身？因此一众学子无人不怕他。
孙元化这一提黄得功，众人顿时背生寒意，再不敢多嘴，个个端坐听讲。
见堂内重归安静，孙元化便继续有条不紊地讲解起来。
自接下这差事，在栏场授课己成日常。尤其得皇上亲嘱，火器诸课由他一力承担。
为分担压力，他还修书诸多好友，请他们赴京相助。
“依陛下旨意，日后工部军器局将大规模铸造乙型、丙型绝虏炮，主要用于野战。”
“此炮威力既巨、射程又远，用法自也与往日不同，不必再置于战车之上。当如辽阳之战张名世所用之法，列于中军之后，集群发炮。”
此言一出，堂下又是一片低嗡议论。许多人面显困惑，交头接耳。
若将火炮置于中军之后，万一误伤前军怎么办？敌军若遣骑兵迂回偷袭又该如何？前军无战车为屏，一旦建虏或蒙古铁骑冲锋而来，岂不危险？
仍是那十五岁上下的少年耐不住性子，一口气将诸般疑问尽数道出。
“我知你顾虑什么。当年戚少保创战车之法，本就是望以车结阵，凭车上佛郎机炮轰击阻遏蒙古骑兵，再以火炮鸟铳御敌，令其不得近前。”
孙元化踱步堂前，从容释疑。
“然此法有一弊，便是太过被动。结车为阵虽可防敌冲击，一旦被围却难以脱身，只得固守待援。”
“且如今建虏己有应对佛郎机炮之策——盾车覆以铁皮，寻常火器难破，故往日交战屡被得手。”
“而今陛下诏令大规模铸造绝虏炮与鸟铳，其威力远胜佛郎机、快枪，破盾车亦非难事。因而往后作战，可以长矛手与鸟铳手居前，火炮置于后阵，骑兵则分护两翼。”
“若建虏来攻，便以火炮轰其盾车及后队，再令鸟铳手近前射击。倘若建虏扑至近前，鸟铳手亦可持刀与长矛手并肩迎敌，同时骑兵包抄其两翼。如此，敌兵必溃。”
孙元化一番话讲毕，却让堂下诸生觉得这先生未免纸上谈兵。
莫说火炮能否打得准，即便能，鸟铳手近身又岂是建虏巴牙喇精兵的对手？
再说以骑兵夹击两翼——建虏岂无骑兵？他们就不会反向包抄吗？
但众人毕竟初来受训，又亲见绝虏炮与鸟铳之威，虽心存疑虑，却也未再出声，只暗暗记在心里。
“这般战法看似轻省，实则对后勤补给与诸位本事要求极高。”
“且不说如何瞄准炮击是一门学问，火炮转运、鸟铳保养、工事修筑，样样都与旧制不同。你要在此研习的还多得很，断不可有丝毫懈怠。”
孙元化精熟火器，自知往日朝廷所制火器质劣难用，不是难以击发，就是频仍炸膛，火药受潮哑火更是常事，至于使用失当、保养不善等问题更是层出不穷。
因此皇上对其师徐光启要求极严，不仅要火器质地精良，更要统一使用与存管规程，将诸般流程一一规范。
孙元化心知这些都是新知琐务，辽东及边军对此多半不屑一顾。
但他也有他的想法——眼前这些少年正是学习新学、贯彻新法的良材。
以戚少保之法练兵，再佐以火器改良与新战术运用，改革后的京营必将焕然一新。
“此地所授不止火器，还有武艺、骑射诸科。陛下对诸位寄望甚深，脱颖而出者必得重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光耀门楣亦非难事。”
“若是惰学散漫、灰头土脸地被遣返——丢的恐怕不只是你们自己的颜面，更是家族声誉。你等可明白？”
“我等明白！”
孙元化一席话虽令众人倍感压力，但听得“皇上寄望”“光宗耀祖”之语，却也提振精神，纷纷高声应和，以表心志。
“那便好。”
孙元化满意颔首，正待继续讲学，却听外面遥遥传来一阵呼喊声，愈来愈近。
“圣驾到！圣驾到！速速列队迎驾！”
······
堂内众人闻言一震，还未及反应，房门己被推开，一名军士气喘吁吁地禀道：
“孙大人！黄大人有令：陛下驾临，泰宁侯陈良弼随行，请堂内学员即刻列队迎驾，不得有误！”
孙元化当即应道：“知道了。”
学子们此时才真正回过神来——竟是皇上亲临！一时人人激动难抑。
他们多是边镇将门子弟，若非皇帝特旨征选，只怕终生无缘得见天颜。
“圣驾将至，今日课业便到此。速随我整队迎驾！这是陛下初次检阅，礼数绝不可缺，你等务必谨慎，可知晓？”
“学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