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布置
朱由校对此地本不熟悉，但一听位于两省交界，顿时警觉：
“你方才说吴桥县在山东河北交界？而东大乘教另一支首领徐鸿儒，正在山东曹州府活动……”
“朕记得两地之间隔着临清州，那可是漕运枢纽。【书迷必读精选：尘宵小说网】+山′叶_屋+ ·首,发,若二人联手造反，必危及漕运！”
“陛下圣明，臣正有此虑。故恳请圣上速发大兵，趁贼首不备，一举剿灭，拔草除根，以绝后患。”
既知贼首行踪，抓捕应非难事，骆思恭故而主张速战速决。
朱由校却沉吟不语。
他记忆中只有徐鸿儒起义，对此王好贤并无印象——是此人未曾起事，还是依附徐鸿儒一同作乱？
若是后者，贸然抓捕必打草惊蛇，再想擒拿徐鸿儒便难了。
思忖再三，朱由校终觉不可轻动，遂嘱咐道：
“此事不急。王好贤既敢如此张扬，定有所恃。另一贼首徐鸿儒尚无踪迹，贸然抓捕恐打草惊蛇，还需从长计议。”
骆思恭虽无后世记忆，不明皇帝为何犹豫，却也未露不解之色，只躬身领命：
“遵旨。臣将继续派人紧盯王好贤，另遣人手往临清、顺天府一带暗中查探，力求查明贼首行迹，以期一网打尽。”
“甚好。既己知王好贤所在，重点当放在徐鸿儒身上。”
“依王森供词，此人野心极大，如今又潜伏极深，必在密谋造反，不可不察。一旦有消息，速来报朕，朝廷也好早日动手，永除后患。·3*4_k,a*n′s¨h+u!.￠c\o~”
朱由校之所以不急，一因京营战力未成，未必能及时镇压；二怕打草惊蛇，迫使徐鸿儒仓促起事。
若如前世历史般调边军镇压虽无问题，但若再耗时日久，阻断漕运，震动天下，便大为不妙。《惊悚灵异故事：山流文学网》
故不妨多等一两月。既己掌握行踪，待情报更准确时，再调宣大与京营精兵，配合锦衣卫以雷霆之势进剿，方能将危害降至最低。
“便依你所言。务必谨慎，不得走漏消息，若功亏一篑，反为不美。对了，此前命锦衣卫派遣人手前往朝鲜、南洋，准备得如何了？”
如今锦衣卫越用越顺手，朱由校有意委以更多职责。
自熊廷弼请朝廷支持朝鲜绫阳君李倧政变，联络人选便至关重要。
骆思恭正是合适人选。
万历朝鲜之役时，他曾深入朝鲜刺探军情，于彼国风土人情、政要人物皆甚熟悉，派其指挥锦衣卫联络朝鲜，正当其任。
“陛下，人选均己备齐，预计二月初便可出发。朝鲜之事，臣尚有把握。”
“昔年臣曾赴朝，与现任国主光海君有一面之缘，于其山川地理、两班勋贵亦颇熟悉，想来不致费太多周折。只是……”
见骆思恭忽然吞吐起来，朱由校即知他必有难处。
“但说无妨，有何难处尽管首言。”
骆思恭见皇帝催促，也不再犹豫，当即道出顾虑：
“陛下，前往辽东、西南，乃至朝鲜，臣皆可尽力克服。?暁`税^宅\ ^更,欣.醉.筷,然南洋偏远，朝廷对其所知，仅赖商贾客船、西教士人与澳门洋人……”
“臣近日多方打听，闻说那里气候酷热，瘴疠盛行。虽有闽粤百姓为求生计，渡海谋食，却多染疟疾，十不存五。”
“我天朝物华天宝，无所不包，不知陛下为何对那蛮荒之地如此关注？臣等愚钝，还望陛下明示。”
骆思恭这番疑惑，实代表了多数明人的观念：
中华地大物博，无所不有，周边皆是蛮夷之邦，住的尽是化外之民。
历来只有他们跪求进贡、贸易牟利，大明高兴了许其入京朝贡，不高兴了便拒之门外，甚至下诏斥责。
而今皇帝竟对南洋感兴趣，实在令人费解。
朱由校听罢，既理解其困惑，也为难如何解释。
他总不能首言大明即将面临千年未有之大灾，须趁眼下太平开拓殖民地、移民减负，或向南亚购粮赈灾；
待大明渡过难关，更要开拓南洋、甚至澳州、美洲，参与大殖民时代，分一杯羹，以免中华落后于这场巨变。
若说这些，众人必以为他疯了。
但若不说明，他们又难以转变观念，做事难免事倍功半。
在“朕即国家”的封建时代，皇帝的所思所想大可改变朝堂政策 。
思来想去，朱由校终得一现实理由：
“我中华虽物产丰盈，然即便东番（台湾）距福建如此之近，亦鲜有人往，更未设州县治理。东番尚且如此，南洋更不必说。”
“然则朝廷若不去，自有他人会去。”
朱由校边说边起身，引骆思恭至冬暖阁内侧一面被帘幕遮掩的墙前。
西周书架环立，架上书卷有翻动痕迹。他命张昶拉开帘幕。
随着张昶缓缓拉动帘绳，幕布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幅巨大的地图。
骆思恭定睛看去，但见图上赫然五个大字——《坤舆万国全图》。
“陛下，这莫非就是西教士利玛窦进献神宗皇帝的《坤舆万国全图》？”
骆思恭久闻此图，亦知皇帝曾临摹数十份分送内阁诸臣。他早想一睹真容，苦无机会，不想今日得见。
“严格说来，并非原图。利玛窦所献地图其实简略，朕后来发现，当时南京太仆寺卿李之藻曾以利玛窦《万国全图》为蓝本，与之重绘了一幅更为精细的地图，进献皇祖父。朕偶然得见，便替换了原图，悬挂于此。”
朱由校将此图悬于冬暖阁，平日得闲便来观看，一为消遣，二为自勉。
每见大明之外的美洲、印度、非洲等地，他心中总有不甘。
眼下正是大争之世，中华本有机会继续引领世界，却因天灾人祸，生生被建虏打断进程。
既他来此，绝不容历史重演。
“你看此图，我大明居于中央，而西教士与商人所来的欧罗巴远在万里之外。彼处诸国林立，战乱不休，其民重暴力而轻道德，唯利是图。”
“为牟暴利，不远万里来大明贸易。我大明天朝上国，他们自然不敢造次，然朕闻南海诸国多遭其凌辱。”
“满剌加（马六甲）己为佛郎机人所灭，其国主屡次向我大明求援，朝廷却置若罔闻。”
“今佛郎机人又在吕宋建立都邑，闻我大明赴彼地者众，却屡遭屠杀凌辱。彼等虽己为化外之民，然朕每思及此，痛心疾首。”
“这些西洋人狼子野心，自满剌加而吕宋，而今又盘踞澳门贸易。朕更闻有红毛夷率船队欲侵澎湖等地。”
“朝廷眼下前有建虏，后有西南之患，若西洋人再肆意挑衅，朝廷虽不会坐视，亦必耗费精神，殊为繁琐。”
“故朕欲遣锦衣卫赴南洋，查探西洋人分布，观其内部可有纷争，南洋化外之民是否心慕王化、可归附朝廷。将来若生事端，亦可利用这些情报。”
朱由校一席话，令骆思恭大为震撼。
虽近日己见识皇帝手段与布局，却未料其思虑如此长远。
西洋人屡犯两广、福建，并非秘闻，然众人皆以为不过疥癣之疾，无足轻重。
不想皇帝竟能未雨绸缪，预见潜在威胁，提前布局。
想到此处，骆思恭不免汗颜，自觉见识短浅，还是陛下高瞻远瞩。
更是由此可见，陛下北非一时兴起，而是图谋甚远，那在此地亦可立功，而非白费心血。
“你方才说吴桥县在山东河北交界？而东大乘教另一支首领徐鸿儒，正在山东曹州府活动……”
“朕记得两地之间隔着临清州，那可是漕运枢纽。【书迷必读精选：尘宵小说网】+山′叶_屋+ ·首,发,若二人联手造反，必危及漕运！”
“陛下圣明，臣正有此虑。故恳请圣上速发大兵，趁贼首不备，一举剿灭，拔草除根，以绝后患。”
既知贼首行踪，抓捕应非难事，骆思恭故而主张速战速决。
朱由校却沉吟不语。
他记忆中只有徐鸿儒起义，对此王好贤并无印象——是此人未曾起事，还是依附徐鸿儒一同作乱？
若是后者，贸然抓捕必打草惊蛇，再想擒拿徐鸿儒便难了。
思忖再三，朱由校终觉不可轻动，遂嘱咐道：
“此事不急。王好贤既敢如此张扬，定有所恃。另一贼首徐鸿儒尚无踪迹，贸然抓捕恐打草惊蛇，还需从长计议。”
骆思恭虽无后世记忆，不明皇帝为何犹豫，却也未露不解之色，只躬身领命：
“遵旨。臣将继续派人紧盯王好贤，另遣人手往临清、顺天府一带暗中查探，力求查明贼首行迹，以期一网打尽。”
“甚好。既己知王好贤所在，重点当放在徐鸿儒身上。”
“依王森供词，此人野心极大，如今又潜伏极深，必在密谋造反，不可不察。一旦有消息，速来报朕，朝廷也好早日动手，永除后患。·3*4_k,a*n′s¨h+u!.￠c\o~”
朱由校之所以不急，一因京营战力未成，未必能及时镇压；二怕打草惊蛇，迫使徐鸿儒仓促起事。
若如前世历史般调边军镇压虽无问题，但若再耗时日久，阻断漕运，震动天下，便大为不妙。《惊悚灵异故事：山流文学网》
故不妨多等一两月。既己掌握行踪，待情报更准确时，再调宣大与京营精兵，配合锦衣卫以雷霆之势进剿，方能将危害降至最低。
“便依你所言。务必谨慎，不得走漏消息，若功亏一篑，反为不美。对了，此前命锦衣卫派遣人手前往朝鲜、南洋，准备得如何了？”
如今锦衣卫越用越顺手，朱由校有意委以更多职责。
自熊廷弼请朝廷支持朝鲜绫阳君李倧政变，联络人选便至关重要。
骆思恭正是合适人选。
万历朝鲜之役时，他曾深入朝鲜刺探军情，于彼国风土人情、政要人物皆甚熟悉，派其指挥锦衣卫联络朝鲜，正当其任。
“陛下，人选均己备齐，预计二月初便可出发。朝鲜之事，臣尚有把握。”
“昔年臣曾赴朝，与现任国主光海君有一面之缘，于其山川地理、两班勋贵亦颇熟悉，想来不致费太多周折。只是……”
见骆思恭忽然吞吐起来，朱由校即知他必有难处。
“但说无妨，有何难处尽管首言。”
骆思恭见皇帝催促，也不再犹豫，当即道出顾虑：
“陛下，前往辽东、西南，乃至朝鲜，臣皆可尽力克服。?暁`税^宅\ ^更,欣.醉.筷,然南洋偏远，朝廷对其所知，仅赖商贾客船、西教士人与澳门洋人……”
“臣近日多方打听，闻说那里气候酷热，瘴疠盛行。虽有闽粤百姓为求生计，渡海谋食，却多染疟疾，十不存五。”
“我天朝物华天宝，无所不包，不知陛下为何对那蛮荒之地如此关注？臣等愚钝，还望陛下明示。”
骆思恭这番疑惑，实代表了多数明人的观念：
中华地大物博，无所不有，周边皆是蛮夷之邦，住的尽是化外之民。
历来只有他们跪求进贡、贸易牟利，大明高兴了许其入京朝贡，不高兴了便拒之门外，甚至下诏斥责。
而今皇帝竟对南洋感兴趣，实在令人费解。
朱由校听罢，既理解其困惑，也为难如何解释。
他总不能首言大明即将面临千年未有之大灾，须趁眼下太平开拓殖民地、移民减负，或向南亚购粮赈灾；
待大明渡过难关，更要开拓南洋、甚至澳州、美洲，参与大殖民时代，分一杯羹，以免中华落后于这场巨变。
若说这些，众人必以为他疯了。
但若不说明，他们又难以转变观念，做事难免事倍功半。
在“朕即国家”的封建时代，皇帝的所思所想大可改变朝堂政策 。
思来想去，朱由校终得一现实理由：
“我中华虽物产丰盈，然即便东番（台湾）距福建如此之近，亦鲜有人往，更未设州县治理。东番尚且如此，南洋更不必说。”
“然则朝廷若不去，自有他人会去。”
朱由校边说边起身，引骆思恭至冬暖阁内侧一面被帘幕遮掩的墙前。
西周书架环立，架上书卷有翻动痕迹。他命张昶拉开帘幕。
随着张昶缓缓拉动帘绳，幕布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幅巨大的地图。
骆思恭定睛看去，但见图上赫然五个大字——《坤舆万国全图》。
“陛下，这莫非就是西教士利玛窦进献神宗皇帝的《坤舆万国全图》？”
骆思恭久闻此图，亦知皇帝曾临摹数十份分送内阁诸臣。他早想一睹真容，苦无机会，不想今日得见。
“严格说来，并非原图。利玛窦所献地图其实简略，朕后来发现，当时南京太仆寺卿李之藻曾以利玛窦《万国全图》为蓝本，与之重绘了一幅更为精细的地图，进献皇祖父。朕偶然得见，便替换了原图，悬挂于此。”
朱由校将此图悬于冬暖阁，平日得闲便来观看，一为消遣，二为自勉。
每见大明之外的美洲、印度、非洲等地，他心中总有不甘。
眼下正是大争之世，中华本有机会继续引领世界，却因天灾人祸，生生被建虏打断进程。
既他来此，绝不容历史重演。
“你看此图，我大明居于中央，而西教士与商人所来的欧罗巴远在万里之外。彼处诸国林立，战乱不休，其民重暴力而轻道德，唯利是图。”
“为牟暴利，不远万里来大明贸易。我大明天朝上国，他们自然不敢造次，然朕闻南海诸国多遭其凌辱。”
“满剌加（马六甲）己为佛郎机人所灭，其国主屡次向我大明求援，朝廷却置若罔闻。”
“今佛郎机人又在吕宋建立都邑，闻我大明赴彼地者众，却屡遭屠杀凌辱。彼等虽己为化外之民，然朕每思及此，痛心疾首。”
“这些西洋人狼子野心，自满剌加而吕宋，而今又盘踞澳门贸易。朕更闻有红毛夷率船队欲侵澎湖等地。”
“朝廷眼下前有建虏，后有西南之患，若西洋人再肆意挑衅，朝廷虽不会坐视，亦必耗费精神，殊为繁琐。”
“故朕欲遣锦衣卫赴南洋，查探西洋人分布，观其内部可有纷争，南洋化外之民是否心慕王化、可归附朝廷。将来若生事端，亦可利用这些情报。”
朱由校一席话，令骆思恭大为震撼。
虽近日己见识皇帝手段与布局，却未料其思虑如此长远。
西洋人屡犯两广、福建，并非秘闻，然众人皆以为不过疥癣之疾，无足轻重。
不想皇帝竟能未雨绸缪，预见潜在威胁，提前布局。
想到此处，骆思恭不免汗颜，自觉见识短浅，还是陛下高瞻远瞩。
更是由此可见，陛下北非一时兴起，而是图谋甚远，那在此地亦可立功，而非白费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