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疼?”慕容钺问他道。

    他抬眸不由得顿住。面前少年眼底一片发亮,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眸色亮的发沉。少年脸上更是红的像炸开的小番茄,整张脸红扑扑的。

    “……”陆雪锦镇定下来,他暂时忽略了耳朵的疼痛。他若有所思地瞧着人,靠近少年,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慕容钺整个人像雕像一样缓缓裂开,血管毛孔一齐炸开,因为过于激动,人直接晕了过去。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凌霄花

    一大早, 薛熠来到了芳泽殿。陆雪锦正在和紫烟讲话,眉眼隐隐带温柔的笑意。瞧见人之后,那份笑意便收敛了。

    陆雪锦:“兄长?”

    薛熠身形顿住,不知在原地看了他多久, 听见他的话音才进门, 对他道:“朕下完朝想起前些日子你似有心事, 就过来看看。”

    “何事让长佑这么高兴?”薛熠静静询问道, 眉眼不动声色地端详着他。

    陆雪锦原本在和紫烟商量着养花,问起慕容钺,想起前一天少年亲过他之后晕了过去,不知道现在人怎么样了。可能是害羞了,两天没有过来。

    他的思绪转瞬而逝, 注意力放在了薛熠这边。

    “没什么。想到了一只猫儿。”他回道,随即问人,“兄长这两日身体如何了?可有好些。药有没有按时吃。”

    “已经好了。那药实在太苦, 朕放了好些蜜饯进去。”薛熠回忆起来,又说, “原本长佑在朕身侧时, 朕未曾觉得汤药如此苦口。”

    “良药苦口却利于病症。”陆雪锦接了话茬。

    “我也不能日日在兄长身侧盯着,我不在时兄长也该学会照顾好自己。”

    “朕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只是时常庆幸……还好有长佑在,”薛熠在他身侧坐下,“除了长佑, 无人问津朕到底有没有吃药。他们只会在意朕何时愿意上朝, 何时能批他们的折子。”

    陆雪锦闻言打量着人,薛熠面上苍色褪去,只有生冷的白, 眼眸黑洞洞地幢若鬼火,病好之后变回原先的沉稳之态,令人半分窥不见情绪。

    他对薛熠道:“群臣自然也关心圣上,只是关心的方式不同。”

    “说起来……我并不知兄长犯了弱症,此事还是宋诏告诉我的。若不是他告诉我,我不会前往惜缘殿。”陆雪锦看着人,又道,“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有人关心兄长。兄长身旁有我、有宋诏,卫宁与萧绮。我们哪个会放任兄长不管?”

    他回忆起来,少时薛熠便总能博得一些人的好感,尤其是那些权贵之家的孩子,也包括他在内。想来此人天生便是天选之子,纵有波折,最终能轻易收获贵人相助。

    “长佑没能明白朕的意思,”薛熠瞧着他道,“他们终究与长佑不同。”

    陆雪锦装作不懂,他静静道:“哪里不同。兄长可曾听闻过叶公好龙的故事。成日里想要见到某样东西,自然而然地将其美化。人总是会将未曾接触过的喜爱之物想象的过于美好,制造一场幻梦般的假象。实际上无论是我与兄长,还是他人……都没什么不同。”

    他讲这些,薛熠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地听着,等他说完,薛熠才开口道:“我倒是觉得,长佑所说的形而上之哲思,更加虚幻飘渺。在我看来,每个人于每个人都不同,有些人是泛泛之舟,有些人却是云间宫阙。”

    陆雪锦:“这般……兄长随意听听便是。我忘记了我们现在已不在学堂,不必因哲思而大做文章。”

    他瞧着薛熠眼底有淡淡的乌青,询问道,“近来可是在为朝中之事烦扰?”

    “三位朝臣之死不会与九殿下有关,此事兄长可查清楚了。”

    提起九皇子,薛熠眉眼翻起,犹如散开的牡丹墨团,婉转成片漆,生生地瞧着他。某一瞬间那股死气似乎又要蔓延而出,很快又遮掩,薛熠神色如常。

    “朕正为此事头疼。长佑。此事兴许和他无关,但是难免有心之人会利用他生出事端。近来宫外谣言四起,崔如浩……长佑可听闻过此人。”

    提起崔如浩时,薛熠眼底倒映着他,侧身道,“此人原先藏于宫中,朕派了人搜查未曾找到人。想来是宫中有人接应他,不然这宫中处处有眼目,他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朕的掌心。朕尚未查处是谁藏了他,他如今被平安送出宫,写了好些文章污蔑朕,朕这几日都忙于处理此事。”

    “他文章里提到了九皇子,说朕对待九皇子有所圆缺。朕为此烦扰……若是任由谣言酝酿下去,兴许很快传出朕苛待不仁的名声。”

    薛熠面上烦忧,温声问他道:“长佑……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他瞧着薛熠沉黑的双目,分明是枯荣的眸子,倒映他时像是窥视他的恶鬼之目,只等抓住他的破绽。那团墨色散发出幽幽之暗色,他被盯视着有些喘不过来气。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他只当听不出来薛熠话里话外的试探之意。他面上神情未变,未曾泛起一丝涟漪。

    “……随圣上心意。我已许久未曾上朝,对这些事不甚清楚。兄长还是自行做决定。”陆雪锦回复道。

    紫烟在此时进门,朝着薛熠行了一礼,他们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她未曾僭越。她端着托盘,盘子里是一片种子与松软的泥土。

    “公子,合适的土找来了。”

    空气中紧绷的气氛悄然消失,紫烟进来之后他们二人恢复了自然,仿佛方才的试探与权衡不复存在。

    薛熠看见托盘中的东西,眸中略有兴致,询问道:“长佑要在院里种花?”

    “这宫中无聊,随意打发时间。”陆雪锦说道,“我命紫烟去找了些凌霄花的种子过来,上回路过瞧见了……意外地喜欢,打算在院中种一盆试试。”

    薛熠若有所思地重复道:“凌霄花?”

    陆雪锦上回在宫门处瞧见了野生的凌霄花,橙红色的花枝攀在宫墙上,花枝羸弱而凌厉,安然地朝着太阳绽放,令他想到某个人。他记起慕容钺的话,少年理直气壮,这宫中原本便是他生长的地方,为何要易地而安。

    此番模样,与凌霄花别无二致。

    “上回瞧见了,就让紫烟买了些种子回来。”

    “……可需要我帮忙?”薛熠问他道。

    “兄长若是不嫌麻烦,帮我把这些泥土放进花盆里便是。好几盆……若是有虫子需要挑出来。”陆雪锦开口道。

    他使唤人,薛熠未曾拒绝。紫烟拿了好几个泥盆过来,薛熠按照他所说认真地去翻那些泥土。只是一边依照他所说的做,一边静静问他,“为何偏偏是凌霄花。”

    “长佑近来喜欢此等张扬之物。”

    “嗯,兴许是年纪大了,”陆雪锦淡定道,“喜欢一些活泼的颜色。”

    他话音落下,察觉到薛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阴影笼罩至他身前。薛熠寸寸地打量他的脸颊,眼下小痣随着眼睫阴影漂浮不定,低沉的嗓音一并传过来。

    “长佑在我眼中,永远都是少年。”

    陆雪锦掌侧碰到花盆,泥土的芬香随之传来,他指尖一凉,面不改色地将种子埋进泥土里。

    “兄长,我今年已经二十五了。”

    他去拿种子,薛熠也拿种子,他们二人指尖相触,拇指被牢牢地攥住,他抬眸,撞进薛熠眼底,他动作随之顿住。

    “方才的事还没有说完,”薛熠神情自然,一寸寸地摩挲着他的指骨。他的手指如同被蛇信子缠上了,传来冰凉黏腻的触感。

    “有人拿九皇子大做文章,朕思来想去,需在百姓面前让他们瞧清楚九皇子安然无恙。到时我们成亲,让他随行如何?长佑救了他,想必他愿意待在长佑身边。”

    空气中安静下来,陆雪锦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对上薛熠眼底,薛熠半分不泄露情绪,令人琢磨不透。看起来像是按照他们计划中的那样,薛熠为了应对民意,暂且留下九殿下。只是此事过于顺利,不似薛熠的作风。

    此事已经定下,现在不过是通知他一声,他想起与薛熠对棋博弈。纵使他不愿意认输,最后此人总有法子。

    他随意地把花盆放下,顺带着脱离薛熠掌心,“……一切随兄长心意便是。”

    薛熠盯着他掌侧看,未曾继续碰他,对他道:“这般,朕与他关系疏离,此事还需长佑亲自和他说。”

    那些花盆最后整齐地摆放在庭院里,种子埋进土壤里,待薛熠走了之后,他方收回手,紫烟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主仆二人同时陷入寂静之中。

    “紫烟,你说他在想什么。我现在总觉得,他犯弱症时,反而更像原先那个厌离。”陆雪锦自言自语道。

    “圣上兴许有他的难处,”紫烟想了想回复道,“奴婢也不甚清楚。”

    紫烟在窗前道:“奴婢不知圣上所思,只在意公子的选择。无论公子怎么做,奴婢都会追随公子。”

    他们二人说着话,那处门外出现了一道人影。陆雪锦瞧见了人,慕容钺似是路过,在殿外朝里面张望。

    他看见慕容钺,原先纷乱的思绪悉数散了去,眸中不自觉地带了些温柔的神色。

    “殿下?”他轻轻唤了人,慕容钺这才瞧见他,两日没见,前日发生的景象仿佛近在眼前。少年瞧见他脸上立刻红了,远远地炸起毛,警惕地瞧着他。

    模样实在是可爱至极。凌霄花近在眼前,他不再管那些花盆。紫烟在他身后识趣地告退了。

    “过来。”陆雪锦瞧着人,招了招手。他一出声,慕容钺那几分微弱的警惕心立刻退去,乖顺地走到他面前。

    “听藤萝说九殿下这两天没有睡好,殿下上回晕过去吓了我一跳,现在好些了吗?”他俯身,触碰到慕容钺的脑袋,少年额头一片温凉,并没有发热。

    慕容钺在他面前站定,有些抗拒他的触碰,不自在地转过身体,“藤萝为何什么事都跟哥说。我好着呢,不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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