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火炕上。【精品文学在线:曼香小说网

    赵山河盘腿坐在炕头,把兜里的钱全掏了出来,摊在炕席上。

    零零散散的大团结,还有几张毛票。

    赵山河数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百二十六块五。”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

    要知道,从王瘸子那黑吃黑来的五百块钱,看着挺多,但这几天花钱如流水:

    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加上两百发子弹,就干掉了二百八十块;

    给村支书办房契和持枪证,花了二十;

    买被褥、买锅碗瓢盆、买粮油米面,又是五六十搭进去了。

    再加上给灵儿抓的几副中药……

    “这枪虽然是保命的家伙,但也是个吞金兽啊。”

    赵山河叹了口气。

    一百多块钱,在这个年代普通人家看来是巨款,但对于赵山河来说,太不经花了。

    灵儿的病是胎里带的弱症,想要去根,得去省城大医院,光检查费手术费就得奔着千数去。

    还有小白,这丫头正在长身体,得吃好的穿暖的。

    “坐吃山空不行,得搞钱。”

    赵山河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对巨大的八叉马鹿角,还有那张卷得整整齐齐的鹿皮上。

    之前的500块是横财,那是用来保命立足的。

    而眼前这堆山货,才是他凭本事打下来的第一桶金。

    这东西在村里只能炖肉吃,但要是拿到县城,那是硬通货!

    “进城!”

    赵山河把剩下的一百多块钱揣进贴身兜里,拍了板。

    ……

    早饭后,村部。

    “啥?要去县城卖山货?”

    刘支书剔着牙(昨晚的鹿肉塞牙了,吃得美滋滋),看着赵山河,一脸的惬意。

    “是啊刘叔。家里底子薄,买了枪和家当,兜里比脸都干净了。灵儿的药也快断了,我寻思着把那对鹿角卖了,换点急用钱。”

    赵山河递上一根大前门,适当地哭了个穷。

    “行!这是正事!困难只是暂时的嘛!”

    刘支书二话没说,拿出信纸,刷刷刷写了一封介绍信。

    “兹有我村社员赵山河,前往县城出售农副产品及就医,请沿途予以放行。【虐恋言情精选:春雁书城】”

    啪!盖上大队鲜红的公章。

    有了这张纸,在这个年代,那就是通行证。

    ……

    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一辆破旧的解放牌大客车,哼哧哼哧地爬着坡。

    车里挤满了人,混合着旱烟味、鸡屎味和汗臭味。

    小白第一次坐这种会吼叫的大铁盒子,紧张得浑身肌肉紧绷,两只手死死抓着赵山河的胳膊。

    赵山河一只手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安抚,这才让她慢慢放松下来,好奇地把脸贴在玻璃上看风景。

    到了县城,赵山河没去供销社收购站。

    那地方是国营的,价格死板,一对鹿角顶天给你几十块钱,还得看收购员脸色。

    他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城西的一片棚户区。

    这里有个隐秘的鸽子市。

    虽然现在政策松动了,但像鹿角、皮毛这种贵重物资,真正懂行的老炮儿和倒爷,都爱在这儿交易。

    赵山河找了个背风的墙角,把麻袋解开。

    嚯!

    那对硕大的八叉马鹿角一亮相,就像是自带光环,立马引来了周围几道贪婪的目光。

    这种完整、骨质满、品相好的八大叉,那是做工艺品和泡酒的极品,平时很难见到。

    “哥们儿,这货够硬的啊。”

    一个穿着军大衣、戴着墨镜的平头男人凑了过来。

    这人一看就是个倒爷。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对鹿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但嘴上却开始挑刺压价:

    “可惜了,是干角,不是茸。这皮子……啧,这块有点杂毛啊。”

    男人摘下墨镜,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十块。这一堆,我包圆了。”

    赵山河笑了。

    五十块?这也就是收购站的价格。

    他现在的全部身家也就一百多,这五十块虽然不少,但离他的心理价位差远了。

    小白虽然听不懂价格,但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恶意和轻蔑。

    她猛地一龇牙,喉咙里发出低吼,冲着男人的手就做出了要咬的动作。

    “哎呦!这娘们儿挺凶啊!”

    男人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

    赵山河一把按住小白的头,把她护在身后。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颠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眼神冷冷地看着那个倒爷。

    “哥们儿,行家面前就别玩聊斋了。”

    赵山河用一口地道的切口说道,

    “这角是八大叉,骨质满,没裂纹,回去切片泡酒那是极品。这皮子是冬毛,厚实着呢。”

    “五十块?你留着自己买糖吃吧。”

    赵山河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三字。

    “一口价,三百。少一分免谈。”

    “三百?!你抢钱啊!”

    倒爷瞪大了眼睛,“二百顶天了!”

    “二百那是去年的价。”

    赵山河不慌不忙,“你也知道,今年雪大,封山早,这种好货进不来。你要是不收,我就去省城,那边有人给三百五。”

    说着,赵山河作势要收摊。

    “别别别!哥们儿是个行家!”

    倒爷一咬牙。

    这货确实好,转手卖到南方的药材公司或者给老干部做摆件,卖个五六百不成问题。

    “二百八!各让一步!交个朋友!”

    赵山河想了想,二百八,再加上兜里的一百二,这就凑够四百了。

    够给灵儿买好药,也够过个肥冬了。

    “成交。”

    倒爷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数了二十八张递给赵山河。

    赵山河接过钱,一张张验过水印。

    钱货两清。

    此时,赵山河兜里的钱变成了四百零六块五。

    虽然没回到之前的五百,但这四百块可是洗白了的,而且枪和家当都已经置办齐了,这四百块是纯纯的流动资金!

    ……

    县百货大楼。

    怀揣巨款,赵山河带着小白直奔县里最大的商场。

    枪买了,子弹有了,现在得把生活质量提上来。

    第一站,药品柜台。

    “同志,要最好的止咳糖浆,两瓶。进口的消炎药,两盒。还有鱼肝油,那玩意儿补身子,来两瓶。”

    售货员看着这个穿着旧棉袄但出手阔绰的年轻人,愣了一下才赶紧拿货。

    这一通买下来,花了三十多块。赵山河眼都不眨,灵儿的命比钱重要。

    第二站,日化柜台。

    “友谊牌雪花膏,两盒。百雀羚,两盒。”

    赵山河打开盖子,挖了一点白色的膏体,涂在小白被风吹得有些皲裂的脸蛋上。

    “这叫雪花膏,擦了脸就不疼了,还能变白。”

    小白闻着那股浓郁的香气,摸着润润的脸颊,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第三站,成衣柜台。

    赵山河看着小白身上那件虽然喜庆但土气的红棉袄,摇了摇头。

    “同志,把那件蓝格子的呢子大衣拿下来看看。”

    那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双排扣,羊毛呢子的,四十五块钱一件,顶工人一个半月工资。

    “试试。”

    赵山河帮小白换上新大衣,又给她挑了一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和一双带绒的小皮靴。

    当小白站在穿衣镜前的时候,连售货员都惊呆了。

    “我的天……这也太俊了!”

    镜子里的人,身材高挑,一头银发在深蓝色呢子大衣的衬托下,不再显得怪异,反而透着一股子高贵冷艳的洋气。

    米白色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又神秘的琥珀色大眼睛。

    这哪里像个山里的野丫头?

    这分明就是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电影明星!

    小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敢置信地转了个圈。

    她突然扑过去,当着售货员的面,一把抱住了赵山河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怎么也不肯撒手。

    “这衣服,我们要了!”

    赵山河大手一挥,付钱,走人!

    ……

    回程。

    夕阳西下,大客车摇摇晃晃地开回了三道沟子。

    当赵山河牵着焕然一新的小白,提着大包小包(药、衣服、好吃的)走进村口的时候。

    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那是谁啊?城里来的干部?”

    “瞎啊你!那是赵山河!旁边那个……我的妈呀,那是那个白毛女?”

    “这哪是白毛女啊,这是仙女下凡了吧?”

    小白穿着呢子大衣,踩着小皮靴,紧紧牵着赵山河的手,走在夕阳的余晖里,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不远处,正在井边挑水的赵有才,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水桶咣当一声掉进了井里。

    他看了看光鲜亮丽的赵山河和小白。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打着补丁、露着棉花的破棉袄。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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