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哪里又顾得上别人的生死呢?

    眼见着夕阳斜落,谢明珠借了沙婶家的镰刀,去砍了些苎麻,等着宴哥儿他们从海边回来路过,一起拖着就回家去了。

    闲时多准备些麻,这次风灾,也不知道疍人们可找到避风的地方了。

    若是他们还有需要,回头这些麻又能与他们换东西了。

    所以谢明珠打算每天去弄些回来,反正扔溪里泡着就好,泡个一两天再处理。

    也不耽误人。

    晚上谢明珠煮了海鲜火锅,她发的豆芽菜园里的嫩菜苗,苏雨柔家那边拿来的鱼丸虾丸,还有孩子们下午上课从海边捡回来的海鲜,虽然个头不大,但主要在一个食材新鲜上面。

    吃过饭,收了鸭鹅回来,小鸡也赶回窝里,带着一帮孩子洗漱睡觉。

    接下来几日都这样过,第四天午时过后,月之羡他们三人终于回来了。

    这样一算,他们总共出去了四天半,除去一去一来赶路的时间三天,他们在城里待了一天半。

    谢明珠猜想,估计是和果脯店没谈妥,自己摆摊去了。

    不过一天半就卖完了,看来比预计的要好。

    自是夸起他来,“可见你也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有些天赋在身上的。”一面又问:“没在草市和那些果商起争执吧?”

    月之羡牵骡子去棚子里休息,长殷家里没人,门锁了就直接过来这边,听到谢明珠的话,一脸的自豪,“我阿羡哥真的是做生意的天才,嫂子你不知道,我们一开始是去果脯店里,谁知道那掌柜的只给我们一斤十文的价钱。”

    也是忒黑了。

    明明可以抢,他还一斤送十文钱。

    这比谢明珠预计的要低些,虽说果子不要本钱,但大家花时间去清洗蒸煮晾晒,而且还这么远穿山越岭送过去。

    辛苦钱总要给一些。

    所以谢明珠的定价,一斤给果脯店,最起码给个二十文,低了就不卖。

    试想这十斤的果子,未必能得两斤的果干呢!而且接下来这段日子,整个广茂县的果子都涨价了,所以他们这果干的价格并不算太高。

    “那后来你们自己摆摊卖的?”谢明珠听得他没把话说完,心里好不着急,连忙追问。

    这时候月之羡已经拴好了骡子,使唤着长殷去喂,自己来与谢明珠说:“这个价格,还不如咱们自己吃,我便拿去草市里卖了。那边果然有其他地方的人来卖果子,但价格是从前的五倍多,我这果干一摆,他们就过来打探。”

    然后和谢明珠所预想的那样,开张后就引来了对方的不满,那些卖果子本就一个地方的人,眼见月之羡他们不是城里人,就开始来欺凌。

    好在守着衙门,一来有阿坎在,二来杨德发这个捕头也因为谢明珠的关系偏帮,也没真出什么损失。

    但果干还是卖得慢,头一天就卖了两斤,总共才得四十一文。

    他们都绝望了,总觉得白跑了一趟城里,谁知道第二天峰回路转,草市里来了个外地口音的白胖子,一口气全给买了。

    “后来我与他聊,才知道他是京都那边来的,只在这边待几日就要回去,说若是寻常的枣子杏子,就是白送给他,他也不要,但瞧见我们这里头都是芒果荔枝龙眼,还有芭蕉什么的,这些虽在岭南价格贱如草,但却送不到京都。”

    这话谢明珠是十分赞同的,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一天的好日子都没过上,但的确家里的果子虽常有,但也是常见的都是那边的应季水果,这些热带水果,莫说是寻常人,就是皇帝老儿也不见得能吃上新鲜的。

    “京都那地儿,杏干枣干,十文钱能得一大包。”十分不值钱,不过谢明珠发现,月之羡也会吊人胃口了,“你倒是说,他最后给了多少文一斤?”看这笑得呲牙咧嘴的,显然比自己定的零售价都还要高。

    月之羡早就等着这一刻,还摸出一张契约,“他给四十文一斤,全买走了不说,咱们剩余的这些,还全都要了。”

    说着,将契约递到谢明珠面前,“亏得媳妇你聪明,叫我提前学了认汉字,我听得他还想要,便叫他一起写了这契约,六百斤,而且还都是这四十文一斤的价格,订金也付了一半,我想着村里各家收一收,肯定是能凑出来。”

    大不了,大家就少吃些,不然错过了这个村,哪里还有这个店?

    谢明珠看着那契约,果然是有模有样,不但买卖双方的名字,竟然还找了衙门里的杨德发做中间人。

    就知道这笔银子是跑不掉了。

    一时看着月之羡,只觉得自家有夫君初长成,这也太厉害了,一种自豪感也是油然而生。

    “你也太能干了,那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通知各家啊!你不是说人家就在这里待几天么?”其实谢明珠猜想,这些热带果干,拿到京都去,少不得是能卖一两百文一斤了。

    但这一路山遥路远,人家也不可能不赚。

    这人又一口气将所有果干包圆了,分明不是自己吃,肯定是拿去卖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以后他极有可能还会来收果干?

    而越是靠着海边,他们这边的阳光越发充足,果子自然比岭南其他地方味道要甜上许多。

    于是连忙又说:“没准他几个月后还来,你这次去就探一探口风,若是下次还来,咱银月滩不又多一笔进项么?”反正到时候果子挂在树上,吃不完也是坏了。

    所以最好叫对方优先考虑银月滩。

    月之羡很明显已经进入了做生意的状态中,“这个事情我考虑过了,所以这次带去的果干,尽量叫大家挑好的成块的,万不能出现半点瑕疵,如此下次他若还来,即便找不到我,也能找到杨大哥那里。”

    反正几个月后,大部份果子都挂满了树,他就不信老天爷真看不得他们好,又来个什么妖风。

    他这话,让谢明珠安心了许多,看他越是满意欢喜,“如此那便好。”一面催促他去通知各家。

    月之羡一脸无奈,“我们这回来时间不凑巧,大家刚吃了午饭去地里,出海的大伙儿又还没回来,没几户人家在的。不过我和阿畅说了,叫他去海神庙一趟,叫各家孩子带信回去也是一样的,晚上我们就加班在海神庙挑好果干。”

    至于为什么选择在海神庙,因为那里的灯油不要自家出,是公中的,而且油也宽裕,不用抠抠搜搜的,完全可以多点几盏灯,照得亮亮堂堂的。

    谢明珠听罢,见他都有了数,自没再多说什么,“那你俩歇着,我给你们煮饭。”

    “不用,你休息,这几天在家里累坏了吧?我看地里一根草都没有,稻谷也比别家的都要长得茂盛。”咋远远一看,好像他家的稻田没受到风灾影响一样。

    却不知,都是谢明珠施肥的功劳。

    最后是夫妻俩一起去的厨房,长殷反而闲了下来,和小时一起在凉台上用小贝壳玩五子棋。

    竟然没玩过,急得他一时抓脑挠腮,一脸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输给小时一个两岁的孩子。

    于是又来了一局,才发现是小时作弊,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换了贝壳。

    等他俩吃了饭,阿畅就来喊,“阿羡,我爹他们出海回来了,咱先去海神庙秤果干。”

    月之羡一听,自没多停留,和长殷赶紧去了。

    那商人等不了多久,自然越快越好,方能给人家留下好印象。

    很快村子里各户人家得知果干大卖,月之羡还跟人签了契约,于是都忙着先将果干送去海神庙,这才去海边将鱼获运送回来。

    毕竟鱼获跑不掉,但果干若是送晚了,钱就赚不到了。

    四十文一斤,这就是做梦也不敢想,比鱼获都要值钱。

    晚饭月之羡也没来吃,谢明珠本来想送完饭过去的,但听宴哥儿他们说,“那边好多人,沙爷爷也在,就怕谁脑子不好,往里头参杂碎果干坏了名声,爹他们也要看着,晚饭祭婆婆和婉婉姨给他们煮了,所以晚饭爹不回来吃。”

    “那晚上也要歇在那头?”谢明珠问?

    “不知道,没准晚上就启程也说不定的,还有爹说咱家这次卖果干的钱,都给沙爷爷了,等着这次他们卖了后,回来一起结账。”

    宴哥儿将月之羡的话转达给谢明珠,也是忍不住感慨,“咱家这是要走运了。这瞌睡来了就遇到枕头,爹娘还发愁没得银子做本钱,这果干一卖,咱家大概有九十多斤,不得卖六七两银子?”

    以当下一两银子五百文来算,就算是九十斤,一斤四十文,也是三千六百文,可不就是七两银子么?

    谢明珠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咱上次的海货虽没花本钱,可累死累活好几天,也没卖这么多银子……”

    果然,这运气来了,是挡也挡不住。

    当下也高高兴兴的,安排孩子们睡下后,自己踩着月色也去海神庙那边瞧热闹。

    还未到就听得那里热热闹闹的声音传来,往前走了十来步,便瞧见那边亮堂堂的,沙老头翘着二郎腿坐在台阶上,不知道在说什么,很明显一脸的激动,灯光之下这么远,除了飞蛾,谢明珠还看到他四处飞溅的唾沫星子。

    难怪大家都离他那么远,想来是生怕遭殃。

    她目光继续搜索,几乎是才落到月之羡身上的时候,他就转过头来了,想来也看到了自己,露出一抹温柔和煦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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