诧异地抬起头,然后看到谢明珠朝自己伸手过来,她下意识地想要躲。

    她这本能的条件反射,并不是因为自己曾经试图沾染谢明珠相公而心虚,哪怕是爹娘授意的。

    而是在方爱德夫妻俩日以继日的殴打下,行成了条件反射。

    这些年,方盼儿听过关于不少谢明珠的传言,对她已经算是有了一个了解。

    那日在衙门里是初见,她看到谢明珠的时候,眼里满是羡慕,不敢想象,为什么她可以长得那样漂亮,而且还那么温柔善良,就像是自己梦里的女神仙一样。

    所以方盼儿知道,谢明珠不会拿自己如何,更不会伸手打自己。

    果然,她没打自己,反而将自己头上缠绕的水草给扯了下来,然后递了一张帕子。

    “擦擦脸吧。”谢明珠虽给方盼儿将头上缠绕的水草拿了下来,但她脸上沾惹的泥污,却没有办法抹去,便拿了手绢。

    方盼儿不知为何,谢明珠扯下的明明是自己头上缠绕的水草,可自己心里就像是有一道角被撕扯开了一般。

    她忽然痛声哭起来,但同时也伸出手,接过了谢明珠递来的手绢,哽咽地朝她道谢:“谢谢你,谢夫人。”

    她的哭声吓了小时一跳,忙不迭躲到谢明珠的身后去。

    但是却没有惊动那边在讨价还价的亲爹娘和未来夫婿,他们只是扭头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争执吵骂。

    第93章

    方盼儿浑浊的目光和他们对了个正着,但内心并没有什么起伏,因为她从来都知道,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无法改变在这个家里的命运。

    她不想,不想继续待在家里做牛做马,更不想跟了那石皮子,继续做牛做马。

    她便是要做牛做马,那也只能给自己做,而不是给弟弟做,给别的男人做。

    又看着那不远处水波荡漾的水塘,也许刚才死了,她真的解脱了,可迎儿和爱儿怎么办?自己都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可是爹娘还是选择把自己换钱。

    那妹妹们呢?她们能躲得了几年?

    叔叔是指望不上的,他天生有心疾,受不得这些刺激,不然的话,自己又怎会走到这一步来?

    可是难道要继续这样不人不鬼地活下去么?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身前的母女俩,她羡慕谢明珠,更羡慕被谢明珠挡在身后的小时。

    她也是姑娘啊!可是她的娘那样爱她,舍不得她受到一点的伤害。

    而自己的娘……

    她扭头朝远处的黄来娣看过去,她掐着腰,争得面红耳赤,眼里全是精明的算计,提起自己这个亲女儿毫无半点感情。

    有的是如何将她最大的价值衡量出来。

    于是方盼儿收回目光,伸手扯住朝带着小时要走的谢明珠。

    一双被肥肉挤得快看不见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谢夫人,你把我买了吧,我可以做很多活。”

    谢明珠不知方盼儿为何朝自己开这个口,但她是方主薄的亲侄女,就算真是到了家大业大那一步要买人,也绝对不会是她。

    而且她还有这样一个糟糕的原生家庭,自己是来瞧热闹的,可不是来找麻烦的。

    所以谢明珠摇头拒绝了。

    这是方盼儿意料之中的,可是她不想就这样放弃。

    所以抓住谢明珠的衣襟不肯松手,语气急促地说道:“谢夫人,求求您救救我吧!我不想一辈子替别人活,就算是我嫁给了石皮子,以后我爹娘还是不会放过我的。”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那石皮子,“他也不会放过我。”

    她的话,让谢明珠脚步微微一顿,颇为诧异地看朝方盼儿。

    这时候只听她又继续说道:“他现在就要讨回借条,已不是普通的斤斤计较,往后成了婚,只怕但凡有一点不如意之处,必然对我拳脚相加。”

    这脑子很清醒,不像是别的女人一样,总对父母抱着些期许,也试图用勤劳善良和任劳任怨来感化谁。

    谢明珠越发觉得这方盼儿与旁的小姑娘不一样,下意识地问出口:“你读过书?”

    方盼儿摇着头,又点了头,“小我小时候叔叔还在家,他教过我一些。”

    这话倒是提醒了谢明珠,“那你为何要求我,而不求你小叔?”

    方盼儿抹着眼泪叹气,“他身体不好,心肠也没有那样硬。”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着谢明珠,“而且他不是女子,他永远也不明白女子的难到底有多难。”

    目光滑落到谢明珠身旁的小时身上,“夫人您又这样爱自己的女儿。”

    谢明珠这时候看着又丑又胖的方盼儿,心底只有一个想法,她好聪明。更要重的是她有着别的姑娘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她想替自己当家做主,争取属于自己的自由和权益。

    谢明珠来到这个世界,还是头一次遇到她这样的姑娘,而且还是这样重男轻女的家庭出身。

    所以谢明珠当即就改变了决定,“好!我买你,不过此前,你先去同你叔叔说好。”方盼儿既然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自己身上,那也不妨赌一把,看她能走多远。

    听到她的应允,方盼儿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便不停地朝她磕头。

    此举引得不远处方爱德夫妻看过来。

    谢明珠看了一眼 ,“你起来吧,去找你叔叔,说好了到衙门里找我。”她就去衙门里等着了。

    方盼儿连忙应声,其实此刻都有些觉得不大真实,真真有一阵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的感觉。

    拖着笨重的身体,当即就爬起来,朝着医馆跑去了。(书友最爱小说:谷山阁)

    小时见此,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娘,你买她回家,万一她再找爹怎么办?”这不就是那个什么引狼入室么?

    谢明珠觉得,有着这样思想的姑娘,不可能把希望放在男人的身上,那天她扑月之羡,未必是她自己的意愿。

    母女俩刚走,衙门的人就来了,将石皮子和方爱德夫妻俩一起带走。

    至于那救人的无辜汉子们,这会儿也终于脱了身,骂骂咧咧离开了。

    谢明珠先一步到衙门里,方主薄那边身体如何还没消息,但是陈县令气得将石皮子和方爱德夫妻俩都打了一顿板子。

    三人被拖到长条凳上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很显然没有想到他们作为方主薄的亲人,陈县令和方主薄关系如此好,竟然真动手打他们。

    谢明珠和其他看热闹的人一样,在不远处椰树下乘凉,听着那一声声惨叫,一面等着方盼儿。

    然板子打完了,夕阳都斜落了,还未等得方盼儿。

    谢明珠便带着孩子们回家了。

    叫这事儿一耽误,牛大福家那头也没去。

    然吃过晚饭,正在凉台上纳凉,小黑和爱国就叫起来。

    宴哥儿瞧了一眼,“是从衙门后院来的声音。”然后打着灯笼咚咚跑下来去。

    等他开了门,来人也刚到门前,正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方主薄,而那个小山丘一样的方盼儿,则扶在他身边。

    宴哥儿知道谢明珠要买方盼儿的事情,和小时一样有所担忧,但后来又想,既然是娘决定的事情,那娘肯定有别的打算,便也没说什么。

    因此这厢见了人,也是给请进来。

    待他叔侄俩上了楼,谢明珠这里已经倒了两杯紫苏饮,招呼着他们坐下。

    只是叔侄俩都没坐,方主薄更是一脸愧色地看着谢明珠,“谢夫人,我方某人又要欠你一个恩情了。”

    谢明珠听到这话,朝那方盼儿看去,随后才问方主薄,“你同意了?”

    方主薄这才颤颤巍巍地坐下来,显然身体还没怎么恢复,一手按着胸口,一面愧疚地说道:“我小时候上山打柴,被一头狼吓着,摔到了崖下,是我大哥背着我,翻过了十几座山送到城里,才捡回了我一条命。”那时候没有钱,大哥就跪在医馆前,不停地磕头。

    也正是这样,他没有办法对自己这个大哥硬下心肠。

    不管他做了怎样过份的事情,可一想到这一件事情,自己都能原谅。

    说到这里,看了身后的方盼儿,“盼儿小时候是我带的,我当她做亲女儿一样,可是后来却与我越来越疏远,我只当她是没有情义,谁料这傻丫头竟是担心我知道后犯病。”

    一开始他写信回去,丫头不给自己回信了,即便是回,也是要钱,言语也变得她娘黄来娣一样尖酸刻薄起来。

    他以为是人心变了,却不曾想,都是自己的缘故。

    丫头这些年在家里做牛做马,什么生恩养情,也还清了,何况现在她还要把自己卖了,到时候有了银子在手,兄嫂没有不高兴的。

    自然会欢喜把卖身契签了。

    卖身契方主薄也早就找人写好了,这时候拿了出来,二十两,正是那石皮子给的所谓彩礼。

    谢明珠看了一眼,一式三份,当即也是让宴哥儿去准备笔墨,一面看朝那态度决绝的方盼儿,“你想好了,卖了身给我,未必就会比以前好过,我家里的活,也挺多。”

    一旁眯着眼睛打瞌睡的王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指着院子后面那一望无际的荻蔗,“这些地,以后都可要交给你了。”

    “我愿意。”干活,在哪里不是干,何况人活着就要干活,不然吃什么?

    而谢夫人这样的人干活,她总不会隔三差五打骂自己吧?更不会将自己随便嫁给一个陌生男人,然后给人生孩子吧?

    所以方盼儿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语气也很果断。

    笔墨很快拿来,甲乙双方各自签字,方主薄从怀里拿出印泥,又按上了手印,只等明日拿到官府去,就生效了。

    那时候谢明珠再给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